作者:不宇之簫
在眾人齊齊向著裴蘇發表讚美之詞的時候,這老翰林又上前兩步,目光灼灼地看著裴蘇。
“敢問世子殿下,敢問這首驚世之作,可有詩名?”
隨著老翰林的詢問,畫舫內所有人都安靜下來,豎起了耳朵。
一首註定要流傳千古的名作,其詩名,同樣意義非凡。
裴蘇將手中的酒杯輕輕擱在案几上,隨即微微一笑。
“詩名自然是有的。”
“居然還有詩名,我怎麼不知道,我怎麼不知道。”一旁的白流瑩卻快要跳起來,直勾勾盯著裴蘇,像貓一樣。
裴蘇看了一眼少女,然後道:“乙未歲暮金陵郭外荒圃探梅有作贈流瑩。”
這個詩名一出,整個畫舫內先是一陣死寂。
隨後,所有人的心頭都興起了一場波濤巨浪。
贈、流、瑩!
這首註定要名垂千古、被後世無數文人騷客頂禮膜拜的詠梅絕唱,竟然是一首贈詩!而且,是北侯世子親口贈給白家小女兒白流瑩的!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只要這首詩在世間流傳一日,白流瑩的名字,便會與這首絕世名作一起,被世人傳唱,名垂千史!’
在這個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夠名垂千古,即便是屹立修為之巔的法象高人,也有壽元耗盡、化為黃土的一天。
但有些人所做的詩作,做到真正的“不朽”,特別是北侯世子,其天賦與事蹟本就是能在歷史上留名的。
一時間,畫舫內無數世家千金,看向白流瑩的目光中,都充滿了嫉妒與狂熱。
能得尊貴的北侯世子如此特殊的一首贈詩,這是何等的榮耀。
而坐在屏風旁的白流瑩,此刻也徹底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裴蘇的側臉,大腦忽而一片空白,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著,彷彿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
這首詩的確是裴蘇寫給她的,那還是在去歲的初冬,他們剛剛才從蠻荒山脈中走出。
夕陽餘暉灑落,兩人順著小路行進,在金陵城郊發現了一個荒廢的圃園,裡面還有幾株暗香浮動的梅花。
白流瑩自小足不出戶,琴棋書畫、詩詞歌賦都有幾分自得,便打趣裴蘇,問他能不能借此情形賦詩一首。
隨即裴蘇便輕輕吟出了那首詩,那時的白流瑩便驚為天人,拉著裴蘇問東問西,裴蘇卻笑道,你喜歡便贈給你好了,語氣輕鬆不已。
而方才詩會主題一出,她便急著讓裴蘇寫出這絕世之作,豔驚四座。可裴蘇卻只是慵懶地飲酒,笑著對她說:“要寫你自己寫。”
白流瑩哪裡能忍受她九牧哥哥的這等名作默默無聞?
自然便寫下,而結果也確實大放光彩,儘管光彩是在她的九牧哥哥身上,但白流瑩同樣高興。
但她卻從始至終都不知道,這首詩,竟然有一個這樣的名字!
贈流瑩……
白流瑩感覺眼眶有些發熱,看著裴蘇,忽然升起一個念頭,她已經很久,很久很久沒有感受她九牧哥哥的懷抱了。
不過下一刻,四周那鋪天蓋地的恭維聲、感慨聲,以及無數道聚焦在他們身上的目光,讓白流瑩迴歸了理智。
白流瑩微微低下頭,臉頰早已透紅。
她雙手開始不斷在臉頰旁扇著,絮絮叨叨道,“好熱好熱……這畫舫裡太悶了,我想……我想去外面透透氣。”
裴蘇站起身,沒有理會周圍那些前來敬酒結交的世家公子,看著白流瑩道:
“這酒確實熱,那去外面吹吹風吧。”
白流瑩面色緋紅,連連點頭,在眾人目光下快步走出內艙,好似真的熱得不得了似的。
……
這個時辰,天水湖的夜風總帶了些春寒料峭的涼意。
畫舫的頂層極大,除了中央的觀景臺,在巨型樓船的尾部,還有許多用名貴屏風和盆栽隔開的隱秘迴廊。
兩人避開了人群,來到了一處角落。
這裡沒有明亮的光線,只有一盞懸掛在飛簷下的八角宮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畫舫在湖面上輕輕搖晃,水波拍打著船舷,發出極其規律的“嘩嘩”聲,將遠處的喧鬧聲隔絕在外。
剛一踏入這片陰影,白流瑩便轉身,沒有任何言語,直接踮起腳尖,極其用力地環住了裴蘇的腰,將頭埋在他的懷裡。
裴蘇眉頭微微挑起,似有些意外。
“瑩兒你這樣,是真不怕別人看見啊?”
“就一下下,”白流瑩的臉頰貼在裴蘇的胸膛上,聲音帶上了鼻音,“九牧哥哥就一下下,沒事的。”
裴蘇失笑,隨即雙目上眺,望氣術一施,察覺到了某個人影走來。
他雙眸暗光晃動,沒有提醒,反而將玄色大氅披在少女身上,替她擋住湖面的夜風。
“九牧哥哥,其實我在想,”少女的輕音傳來,“我們要不同葉大哥說清楚吧。”
“你忘了你爹爹怎麼囑咐的?”
“可是,難道就這樣一直瞞著他嗎,而且我覺得葉大哥不會不通人情的...”
“我無所謂,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白流瑩仰起頭來,看著裴蘇的眼睛,隨即伸手摘下了自己的面紗,霎時間那張驚豔的面孔又一次顯露在人前,月色與湖水都在此刻黯淡數分。
然後白流瑩輕輕閉上了眼睛。
少女在這個時候揭開面紗、閉上眼睛又會是想幹嘛?
就在這氣氛即將旖旎的下一刻。
“踏、踏、踏……”
一陣腳步聲,毫無徵兆地從迴廊的另一端,穿透了屏風的阻隔,清晰地傳了過來。
第263章 聲望之爭
白流瑩渾身猛地一僵,剎那睜開眼睛
心跳彷彿漏跳一樣,快步後退了三步,然後順著屏風的縫隙望去。
昏黃的燈光下,一道修長的白袍身影,正沿著迴廊,不急不緩地朝著他們這個角落走來。
身姿挺拔如松,氣質清冷高潔。
除了是葉清秋還能是誰!
白流瑩的臉色忽然一白,然而事態卻已經不給她反應時間。
“流瑩妹妹,裴兄,你們在這嗎?”
白流瑩抹了抹臉,下一刻跨了出去,微微緊張道:“葉大哥,你怎麼來了?”
下一刻,葉清秋整個人直直站在原地。
白流瑩正疑惑葉清秋為何突然石化一般,才猛然察覺自己已經摘下了面紗。
隨即她連忙取出面紗戴上,悄悄鬆了口氣。
葉清秋瞧見面前的少女遮住了那驚心動魄的容顏,才終於回過神來,只是聲音微微有些澀意。
“流瑩妹妹,你又漂亮了許多許多。”
葉清秋是見過白流瑩真容的,但那是很早很早以前,兩人都還是小孩,那時白流瑩畢竟稚嫩,雖也乖巧可愛,但不像如今這般使得人心魂盪漾。
“謝謝葉大哥,你也是出來透透氣嗎?”
儘管白流瑩剛剛還在想著要不要告訴葉清秋實情,但此刻差點被葉清秋撞見,也緊張得不行,也不敢開口了。
“是,裡面是有些熱了。”
葉清秋上前幾步靠在欄杆上,開始吹著船上的夜風。
“只是這夜風吹著又有些冷了,還是裴兄心細。”
葉清秋話音一落,白流瑩心頭又猛然一跳,才發現自己身上還披著玄色大氅,自然是剛剛裴蘇為她披的。
少女抿著嘴,不知該說些什麼,此刻裴蘇才跨步而來,將手搭在葉清秋的肩膀上。
“葉兄可是有什麼煩心事?”
葉清秋盯著海面一陣出神,良久才搖了搖頭。
“當初黑水城,是不是特別兇險。”
裴蘇點頭。
“謝謝你裴兄,我知道,一定是你傾盡全力相救,流瑩妹妹才能安全回到江南。”
葉清秋轉過頭,神情真摯。
裴蘇眉頭一挑。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我看得出來,流瑩妹妹對你很依賴,”葉清秋哈哈一笑,“而且平心而論,如果我在那樣的境地,一樣也絕不會讓流瑩妹妹受到一點傷害。”
不一會兒,三人結伴走出了迴廊。
一個驚喜的聲音忽然響起。
“好哇!世子你們竟然在這。”
赫然是白慶辰,這四公子拿著白色摺扇,好似在寬闊的甲板上漫無目的的閒逛。
一看到裴蘇等人,就親熱地湊了上來,說著要帶幾人領略一番這繁華的水上宮殿。
天水十八舫作為江南頂級盛會,白家自然是不遺餘力。
十八艘巨船首尾相連處的棧橋上,掛滿了極其精美的琉璃彩燈。
有擅長音律的女修在船舷邊撫琴,眾人圍觀,有賣弄雜耍的散修在噴吐著五彩的靈火,引來陣陣喝彩。
湖面上,也有被馴化的靈魚躍出水面,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道銀色的弧線。
“怎麼樣,這些可比內場的歌舞詩會有趣多了吧。”
白慶辰搖著扇子,很是自得,目光忽然戲謔幾分,問道:
“對了流瑩妹妹,你覺得世子與葉兄弟,哪一個在江湖上的名氣大點?”
這個問題問得白流瑩暗暗翻了幾個白眼。
她跟葉大哥的關係本來就已經很微妙了,這四哥又來暗中挑撥。
“嘿!就知道你說不出來,”白慶辰依舊笑嘻嘻的,“畢竟世子與葉兄都是人中龍鳳,在江湖中都是獨樹一幟,不過,我剛才過來的時候,可是極其偶然地聽見裡面有人正在極其激烈地談論兩位呢。怎麼樣?有沒有興趣,極其悄悄地去聽一壁角?”
在白慶辰的極力攛掇下,一行人順著極其寬闊的棧橋,朝著畫舫的遠處走去。
這天水十八舫,越深處越奢華,是給名門正派,世家門閥準備的,就像剛剛他們所在的主船,裡面皆是世家子弟,縱是江湖客也是名氣極大的一批。
而越靠近岸邊,越有江湖味,是真正的五湖四海、三教九流!
四人不斷跨越一艘艘樓船,周圍的景象和氛圍也發生了改變。
穹頂上夜明珠換成了牛角燈,空氣中那名貴的“龍涎凝神香”也被次一些的薰香味替代。
人群裡也少有綾羅綢緞的世家公子,反而到處都是粗獷的江湖散修、揹著大刀的鏢客、甚至還有一些神秘的蒙面修士。
他們大聲在各個船艙甲板裡喧譁著,划拳喝酒,吹噓著離譜的江湖傳聞,充滿了濃郁的、鮮活的江湖底色。
白慶辰眼底掠過一抹戲謔的光,帶著幾人來到一處高臺,俯瞰下去。
只見燈光下,人群烏泱泱聚集在甲板,口音極其繁雜,而談論的正是如今天下最有盛名的兩個天驕。
“要我說啊,還是葉清秋的功績更多,這太一首席哪次下山不斬妖除魔,名聲遠揚,而那京城的北侯世子高高在上,少有在人前出手過。”
“嘿,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北侯世子的確很少於人前顯世,但也不是沒有過,先前世子在京城誅了一顆七殺降世星,就憑這一點功績,葉清秋半輩子除的魔加起來都夠不上。”
“放屁!你是哪裡的人,咱江湖人怎麼吹起朝廷的世子來了,要我看,太一首席就是最牛的。”
“不對不對,自從北侯世子斬殺七殺之後,人間第一天驕的名頭就已經坐實了,太一首席的確出眾,但趕世子還是差上一頭。”
“不對,你這話也說得不對,已知北侯世子曾經說過他與陳王世子相當,而那北地的陳世堯是個天下皆知的紈絝,葉清秋壓陳世堯一頭沒問題吧,那由此可得,葉清秋也應壓裴九牧一頭......”
吵吵嚷嚷,好不熱鬧。
高臺之上,四人的身影被屏風遮住,但各類各樣的爭吵聲卻清晰地傳入他們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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