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宇之簫
“別讓他跑了！”
幾道劍光瞬間調轉方向，瘋狂地朝著那黑袍人追去。
只有葉清秋仍舊站在原地，並不去追，他自然知道命數子的珍貴之處，但他卻不會為了命數而去專門獵殺命數子。
於是他轉身去檢視城中百姓的傷亡情況。
半個時辰後，葉清秋與城鎮上的鎮長等人交代好事情後，便打算離開，並未等候他的同門。
反正在此分別也不錯，剿滅了血煞門後，他的師弟師妹們要秉承宗內長老的命令，到江北鐵家去拜訪一番。
這鐵家乃是江湖十二名門之一，以鑄造工藝聞名，名氣底蘊都不錯，他們太一宗不久之後將要共舉江湖之盟，自然要同十二名門打好關係。
而他葉清秋的話，則是要獨自南下江南，去拜訪一番江南三名門，薛家風家以及白家。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剎那，神識忽然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好大的膽子。”
葉清秋目光微冷，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不遠處的一間倒塌的民房廢墟之上。
“出來。”
廢墟之中，黑袍人發出一聲驚呼，踉蹌著跌了出來，卻並未攻擊，反而直接跪倒在地，瑟瑟發抖。
葉清秋手中劍鞘一挑，那寬大的黑色兜帽滑落。
露出來的，竟是一張清麗絕俗的少女面孔。
葉清秋看見這張面孔，瞬間愣住，因為這少女的相貌與氣質，竟與...竟與他的流瑩妹妹有幾分相似！
面容有幾分類似的清純可人，跪在地上，更添了楚楚可憐的韻味。
而此刻，少女一雙如小鹿般溼漉漉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地看著他。
“別...別殺我！”
第236章 入局中
“別……別殺我……”
少女顫抖著聲音，仰頭看著葉清秋，眼中滿是哀求，“仙師饒命……仙師饒命......”
葉清秋手中的劍並未落下。
他目光如炬，上下打量著這個少女，這位赫然就是先前引得他師弟們興奮的命數子，沒想到她頗為聰慧，繞了一圈又逃了回來。
只是她並沒有想到，他葉清秋還在原地，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命數子？
儘管世上所有人都對命數子極其渴求，但葉清秋卻對獵殺命數子不感興趣，他從不會因自身利益而殘殺無關無仇之人。
“你是血煞門的人？”葉清秋冷冷問道。
“我叫小蝶……”少女抽噎著，聲音細若蚊蠅，“我家本是良民，可是後來被血枯老祖屠殺全家，我被迫入了魔道……嗚嗚……我不想修魔，可我不修就會死……仙師，求求你，放過我吧……我從來沒有殺過一個平民百姓。”
說著，她重重地磕頭，額頭撞在碎石上，瞬間滲出了血跡。
葉清秋沉默了。
他的神識掃過，發現此女體內雖然有魔功的底子，但身上卻沒有尋常魔修的血煞之氣。
或許她的確沒有造過殺孽。
他看著少女那悽慘的模樣，想起了師門長輩的教誨：除魔務盡。按理說，魔修之流，哪怕現在未曾作惡，日後也難保不墜入深淵。
可是，看著她那雙清澈恐懼的眼睛，他手中的劍，終究是遞不出去。
“你走吧。”
良久，葉清秋收回目光，轉過身去，聲音依舊冷淡，“我的師弟師妹們很快可能就會轉回來，若是被他們撞見，你必死無疑。趁現在，早些離開吧。”
小蝶愣了一下，隨即連連磕頭：“多謝仙師！多謝仙師不殺之恩！小蝶發誓，絕不作惡！”
說完，她跌跌撞撞地爬起來，然後往遠處跑去，卻不知因為什麼，卻連連回頭，像是要將葉清秋的樣貌記住。
葉清秋站在夜風中，聽著那遠去的腳步聲，心中並無波瀾。
放過一個未曾作惡的可憐人，於他而言，不過是順心而為。
……
“嘖嘖嘖，真是好一齣‘仙師憐憫魔女’的大戲啊。”
妖梔子晃盪著兩條雪白的小腿，坐在鐘樓的飛簷上，手裡把玩著一隻精緻的銀鈴。
“嘿！這葉清秋見了命數，卻不動心，還是個真君子。”
在她身旁，裴蘇負手而立，夜風吹動他的衣襬。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葉清秋的身上，神色晦暗不明。
“世子，接下來怎麼辦？”
裴蘇笑了一聲，然後他轉頭看向遠處，道：“我已經讓暗子通知了‘鎮遠鏢局’的人。那總鏢頭王鐵拳，一家老小都死在魔修手裡，對魔道恨之入骨。他們正好押鏢經過此地……接下來你猜，當正道的鏢局要殺魔修之女時，我們的太一首席會怎麼做？”
妖梔子愣住，隨即道：“他雖然放過了妖蝶，但怎可能會救她？”
在妖梔子看來，葉清秋能放過妖蝶已經不錯了，怎麼可能還會保護她？
裴蘇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殘酷的笑意，“若是另外的魔修自然不可能，但妖蝶不同啊，她最是像啊...”
……
離開鐵葉城後，葉清秋並未御劍，而是選擇徒步向南。
這一路，山高水長。
從江北到江南自然需要許久的時日，而他葉清秋此行下山，本就是以遊歷體驗為主，故而不會快速飛行。
第三日，他在一處路邊的野店“歸雲酒肆”歇腳時，卻忽然瞧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葉清秋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錯愕，隨即又恢復了平靜，然後慢慢坐在了另一張桌子上，向掌櫃的要了一壺清茶，兩個饅頭。
他慢慢品嚐著，很快感覺到了一個怯怯的目光掃視著自己。
葉清秋沒有理會，安靜喝著茶，眉頭微微皺起。
他只覺得有些巧了，怎會在此又撞見這命數子，除非...是她故意跟著自己？
然後在自己的必經之路的野店上等著自己。
為什麼？
葉清秋心中想到了一個可能，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他葉清秋自小恪守著自己的正義，雖不如宗內老前輩那般迂腐，除惡務盡，卻也不可能會想與一位魔修產生什麼交集，不殺她已經是他葉清秋心存憐憫了。
沒想到還妄想得寸進尺......
果不其然，見葉清秋從不理會她，那道嬌小的身影很快便蹭了過來，怯生生地坐在了他左側的一張桌子上。
葉清秋的餘光此刻才能打量到他——
她換了一身凡人的粗布衣裳，洗淨了臉上的塵土，看起來更加清秀動人......
葉清秋忽然放下了茶杯，轉過頭，目光冷淡地看著她。
“為何跟著我？”
小蝶身子一顫，連忙站起來，侷促地搓著衣角，小聲說道：“仙……仙師，我……我不是故意跟著您的。只是……只是這世道太亂，我一個弱女子，實在不知道該去哪裡。只有跟在仙師後面，我才覺得安心……”
說著，她鼓起勇氣，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崇拜的光芒：“而且……仙師您是個好人。別的名門正派，見到我這樣的，二話不說就要殺。只有您……您不一樣。”
這番恭維，換做旁人或許受用，但在葉清秋聽來，卻只覺得聒噪。
“正邪不兩立。”葉清秋聲音淡漠，沒有絲毫溫度，“我放你，是因為你未曾作惡。但這並不代表你可以跟著我。我乃太一宗弟子，若是讓人看到我與魔修同行，成何體統？”
葉清秋神情冷淡，俊俏的面容上並未因為少女的可憐之話而動容。
小蝶臉色一白，咬著嘴唇，眼淚又開始打轉：“我……我也想改邪歸正的……可是我也沒辦法……仙師，您就讓我遠遠地跟著好不好？我保證不給您添麻煩，我也想去江南，聽說那邊的世道很安定……我想去那邊過安生日子……”
葉清秋本想拒絕，卻忽然望見那雙眼睛，心頭莫名跳了一下。
不知為何，他又從這少女的眼睛想起了他的流瑩妹妹，與她五年未見了，不知她如今是什麼模樣......
第237章 保魔
“路在腳下，你想去哪裡，是你的自由。但莫要再出現在我視野之內。”
葉清秋說完，便不再理會她，自顧自地閉目養神。
小蝶見狀，也不敢再多言，只能委委屈屈地坐在角落裡，點了一碗陽春麵，小口小口地吃著，時不時偷看葉清秋一眼。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酒肆的寧靜。
“籲——”
隨著一聲長嘶，十幾匹高頭大馬停在了酒肆門口。緊接著，一群身著勁裝、揹負兵刃的漢子大步走了進來。
為首的一人，是個滿臉絡腮鬍的大漢，左臉上一道猙獰的刀疤，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讓他看起來凶神惡煞。
鎮遠鏢局總鏢頭，王鐵拳！
這名字在江北道上，那是響噹噹的。鎮遠鏢局開在邳州城，傳了四代，到他手裡已是第五代。鏢局不大，攏共三十來號人，走的是沂州、徐州、海州這一帶的短途鏢。
然而十年前，王鐵拳的老母、妻子、一雙兒女，連同鏢局裡十幾個鏢師的眷屬，被一夥魔修劫了去，殘忍殺害。
王鐵拳親手領著弟兄將那幫魔修的頭砍下來，提到妻兒墳前，跪著燒了三天紙。
打那以後，王鐵拳便無比憎恨魔修，只要讓他撞見魔修的蹤跡，必然要領著弟兄將其打殺了。實際上王鐵拳如今夜晚都還會夢見那一夜，故而永遠不能原諒魔修之惡！
“掌櫃的！上酒！把最好的肉都給老子端上來！”
王鐵拳大吼一聲，將手中的鬼頭大刀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碗亂跳。
原本冷清的酒肆頓時熱鬧起來，無數人打量著王鐵拳，竊竊私語，說著他的傳聞。
而葉清秋依舊閉目養神，並未在意這群江湖莽漢。
然而，就這個時候。
王鐵拳卻忽然目光一冷，落在了角落裡的小蝶身上。
作為老江湖，又是對魔修恨之入骨的人，他對魔氣的敏感程度遠超常人。
“嗯？”
王鐵拳猛地站起身，眼中兇光大盛，死死盯著小蝶：“魔修的味道……好啊，在這荒郊野嶺，竟然還能碰到魔道的妖孽！”
此言一出，原本喧鬧的酒肆瞬間安靜下來。
十幾個鏢師齊刷刷地拔出兵刃，將小蝶團團圍住。
其餘人也看到了小蝶，眼睛瞪大，紛紛叫嚷起來。
“魔修！好傢伙，竟然敢光明正大出現在這裡！”
“就是就是，這膽子也太肥了！”
“長得倒是乖巧，沒想到還是個魔崽子！”
“被王總鏢頭盯上，這魔修算是慘了，活該！魔修就是該死！”
眾人的目光或是憤怒，或是嘲諷，落在這個嬌俏的少女身上，大多數都充滿了對魔修的厭惡，畢竟近些日子的江北，被魔修禍害得太慘了。
小蝶嚇得臉色慘白，手中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驚慌失措地看向葉清秋的方向，卻見葉清秋依舊閉著眼，彷彿什麼都沒聽見。
“我……我不是妖孽……我是良家女子……”小蝶辯解著，臉色蒼白。
“良家女子？”王鐵拳冷笑一聲，大步走上前，一把扣住小蝶的手腕，一股內力探入，“體內魔功流轉，還敢狡辯！老子這輩子最恨的就是你們這些魔道狗雜種！殺我妻兒，屠我滿門！今日遇見老子，算你倒黴！”
“給我死！”
王鐵拳也是個暴烈性子，確認對方身份後，二話不說，舉起手中的鬼頭大刀，對著小蝶的腦袋便狠狠劈下。
這一刀勢大力沉，可見沒有半分的放水。
“啊！救命！”小蝶閉上了眼睛，渾身顫抖。
就在那刀鋒距離小蝶額頭不足三寸之時。
“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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