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醋排骨貳
淮北地區近年發生嚴重災害,家中父母、大哥、三哥相繼去世,家中只剩下朱重八和朱重六兩兄弟了。
朱重六當時已經成家了,卻生活拮据,朱重八年紀也不算小,按理來說就算不管這個弟弟也沒人說什麼,但他還是把朱重八接入家中照顧。
後來,家中實在沒米下鍋了,朱重六隻能將朱重八送入皇覺寺,好歹能有口飯吃,自己則是攜妻兒往外地逃生。
他佔了這副身軀,也受前身記憶影響,如今有了本事,對於朱重六這位僅剩的血脈兄弟,斷然不會坐視不管,否則良心難安。
‘皇覺寺?’
馬秀英不禁往朱元璋頭上剛長出一茬的黑硬短髮一看,心想:‘難怪朱大哥頭髮這麼奇怪,原來是在寺廟裡出過家,現在應當還俗了罷?不過聽說有些和尚也不忌嫁娶...’
轉念有些赧然,暗啐了自己一口,‘和尚嫁娶幹我何事,我到底在胡思亂想什麼?’
馬秀英自小聰慧,熟讀經史子集、文章經典,應事沉穩大氣,但須知女兒家一旦動了情,便一心撲在男人身上,好奇他過往來歷,關心他衣食住行。
再如何機敏沉穩,也難以自持。
馬二尚且不知自家女兒一顆心早就撲在了朱元璋身上,立馬道:“我父女二人打算去江西投奔一生死至交,不過恩公要去泗州,在下可以為恩公安排車馬出行,陪上一段路程。”
馬秀英初聽眉頭便一皺,聽到轉折處才漸漸舒緩開來,抹了灰泥的臉上綻放出笑意。
此去泗州並不算遠,全程以平原、河網地貌為主,無險峻山脈阻隔,水陸結合的交通方式也不過三五日便能抵達。
三五日便三五日,好歹能多相處些日子。
見朱元璋並未第一時間答應,馬秀英恰到好處地添了一把火,“朱大哥,朱二哥此去日久,又無書信聯絡,怕是一時間難以尋找,我父親交友廣闊,在泗州也有些人脈,說不定能幫上些忙。”
朱元璋想想也是,於是點頭答應道:“那就麻煩二位了。”
馬二心中給自家閨女暗讚了一聲,這孩子打小就聰明,要不這樣說,朱恩公肯定不會答應同行,如此他也沒法報答救命之恩了,難免會有些過意不去。
他連忙道:“不麻煩,不麻煩,兩位恩公涉險救我一命,我還沒怎麼報答,區區不過安排車馬,尋找朱二哥而已,算什麼麻煩?”
“爹!”
馬秀英喊了一聲,道:“你跟著叫什麼朱二哥?你年紀都這麼大了,叫朱二哥,那我豈不是要叫朱大哥叔叔?這不亂了輩分?”
“...是我疏忽了,怎地憑空把朱恩公喊老了!”馬二一拍腦袋,連忙賠罪。
卻渾然沒有察覺到女兒的小心思。
朱元璋並無介意,只是道:“馬...馬叔也不必太過客氣了,叫我元璋便是,‘恩公’二字反倒生分了。”
他剛剛聽對方一口一個‘湯恩公’、‘朱恩公’的,還真有些不太自在,此時瞅準機會立馬糾正。
“這...”
馬二剛想推脫,就聽到旁邊馬秀英接過話來:“朱大哥說的沒錯。”
雙方都敲定了,馬二想了想也覺得沒必要太過於糾結,也就順從下來。
見即將多上兩個同伴,湯和自是高興得緊。
他自幼父母雙亡,了無牽掛,如今把朱元璋視作血親大哥,朱元璋叫他往東,他絕對不往西,此去泗州風餐露宿亦無所懼。
但朱元璋不是個多話的性子,路途煩悶,多兩個人說話也是不錯,起碼不會那麼無聊了。
第十三章 這誰認得出來?
十二月的安徽天氣轉冷,朱元璋身懷渾厚內力,身體健壯,哪怕穿著一件單衣也不覺寒冷。
湯和穿得厚些,兼之練了點拳腳功夫,也沒覺得多冷。
而馬二身穿單薄囚衣,一廟門,山風颳來,頓時哆嗦著打了個冷顫。
見此情形,朱元璋和湯和兩人各自從包袱內拿出一件衣服遞給馬二,“先用這個禦寒,等我們找到了落腳地再添置衣物。”
“這怎麼使得...我身上髒得很,怕是....”馬二剛想推辭,他覺得蒙受朱元璋兩人的恩情實在太多。
“爹,我們既然和朱大哥他們結伴而行,要是你生病了,以朱大哥的性子又不會坐視不管,如此一來豈不耽誤了行程?”馬秀英對自家老爹極為了解,一句話直指要害。
馬二聽了覺得挺有道理,立馬接過衣服,先是遞給馬秀英,繼而將自己身上能撇乾淨的汙漬盡數拍落,這才小心翼翼地把衣服套在身上。
三人下山,往東北方向走了約二十里路,傍晚就到了濠州城下轄的濠梁鎮,一路上相安無事,沒有遇見元兵盤查,這倒是讓馬家父女鬆了一口氣。
濠梁鎮是濠州的東部門戶,也是淮河沿岸的重要碼頭,本來朱元璋還想著走水路去泗州。
結果一打聽才知道現在正值淮河的枯水期,再加上連年的乾旱,尖底的商船根本走不通,唯有朝廷的漕船才可通行。
他們幾個剛遭了元兵追捕,怎麼可能又去自投羅網。
只能就此作罷。
幾人先是在成衣店給馬二購置了幾件衣裳,而後在鎮上找了家客店解決食宿問題。
用過晚飯之後,馬二和朱元璋三人交代了兩句,便出了客棧大門,說是要去拜訪一位老友,安排好明日出行的車馬。
朱元璋並未細問,回房間盤膝吖α藗把時辰,便洗了洗腳上床睡覺了。
一夜安眠,無事發生。
翌日。
天光大亮,朱元璋剛開啟房門,就見對面的屋子開門走出個長髮披肩的姑娘,身著一襲黃色衣裙,臉色晶瑩、膚光如雪,對著他便是揚手招呼:“朱大哥,早上好!”
“...早上好,你是馬家妹子?”
熟悉的聲線入耳,朱元璋一愣,眼前的清麗少女逐漸和昨日那個灰頭土臉的馬秀英重合。
“怎麼?這才過去一晚上,朱大哥就不認得秀英了?”馬秀英微微一笑,臉上閃過促狹。
朱元璋有些尷尬,心想你昨天那模樣,臉上跟糊了一層泥似的,誰能看出你本來樣子啊?
當然,心裡想歸想,他肯定不可能把心裡話說出來,只是輕咳了一聲緩解下尷尬後,才道:
“和昨天...是有點差距。”
“沒辦法,像我這等女兒家行走江湖,又無武藝傍身,也只能出此下策,免得受那無妄之災。”
馬秀英嘆了一口氣,但轉瞬語氣又歡快起來,“現在好了,有朱大哥同行,我也不需要那法子了,可以大大方方地穿好看的衣服,畫好看的妝容了。”
朱元璋應付了幾句,隨後一同下了二樓。
馬二與湯和早早就在一樓享用起了早飯,一碟醬牛肉,就著熱騰騰的湯餅慢慢送入口中,麵條粗細均勻,湯底是上好的羊肉湯,肉香濃郁,偶爾撈上幾片香菇和竹筍,爽口嫩滑,混合著香油的味道,簡直是人間美味。
一連幾口下去,暖身又飽腹感強。
馬二瞧見自家閨女從朱元璋身後走來,有些納悶:“平日裡你不是起得最早的一個麼?怎麼今日在房間磨蹭這麼久,我還以為你出去了...”
馬秀英偷偷看了眼朱元璋,見他神情無異,心下既慶幸又失落,大方解釋道:“以往住的是破廟,穿的是破爛衣裳,也不需要怎麼打扮,速度自然就快上許多。”
聞言,馬二有些愧疚。
若不是他誤殺了個人,被官府追緝,女兒也沒必要跟著自己四處逃亡,還要用泥土掩面。
“咦?你們吃的什麼?”馬秀英小巧的鼻子一皺,三兩步邁至兩人桌前,“好香啊。”
“剛出鍋的湯餅,還有醬牛肉,小二!”馬二喚來店夥計,“再給我們來兩份湯餅和兩碟醬牛肉!”
“好嘞!客官您稍等片刻!”
店夥計答應,轉身便去了後廚。
朱元璋也坐了下來,馬二當即道:“昨晚我尋了一位好友,他給我介紹了一支途經的商隊,他們哓浀穆肪正好和我們重合了一部分。
到時候我們在盱眙縣和他們分開,距離泗州城也就十五里路了,走路個把時辰就能到。”
盱眙縣屬淮安路,是泗州的西大門,盛產‘都梁香’這一藥材,所以四面八方的商隊很多。
朱元璋微微頷首,“勞煩馬叔奔走了。”
馬二顯得很高興,覺得自己終於幫上了朱元璋他們的忙,又從懷中拿出十兩銀子,剛想開口,湯和立馬堵住他接下來的話。
“馬叔,你要是再這麼和我們兄弟二人見外,那我們還不如索性分道揚鑣算了。”
“......”
聞言,馬二也只能把銀子揣回懷裡。
“那我就不客氣佔一回兩位恩公的便宜了。”他還記著昨晚的衣裳錢和住客棧的房費。
“醬牛肉和熱湯餅到了!幾位客官請慢用!”
這時候,店小二將碗碟一一擺上桌,臨走前還不忘叮囑一句,“剛出鍋的有點燙,幾位客官小心。”
朱元璋在房間裡練了會兒功才下樓的,此時已經是飢腸轆轆,聞著飄來的香氣,自然是食指大動,三兩下便將那一碟牛肉嚼碎入肚,湯餅伴隨著羊肉湯底順入咽喉,彷彿一股熱流從胃部散開到四肢百骸。
爽快!
他也沒顧什麼形象,大口大口地吃著,馬秀英見狀,悄悄將自己面前的那一碟醬牛肉推至朱元璋面前,轉手又順走自己老爹那半碟給他。
朱元璋吃得正歡,哪裡還關注其他,反正面前有肉就夾,夾了就往嘴裡送。
只是馬二剛吸溜了一口麵條,正欲夾一塊醬牛肉,結果一筷子夾了個空,“嗯?”
他一愣,目光下意識在桌面尋找起來,轉頭就對上了自家閨女那含著笑意的眸子。
“......”
第十四章 商隊
和商隊約定的時間是辰時,地點是鎮上的臨淮驛旁的老槐樹,所以朱元璋等人一吃完早飯,便慢悠悠往驛站的方向走去。
商隊首領姓李,是個年近四十的漢人,下巴留著三縷短鬚,穿件墨色綢緞易樱g繫著嵌銅釦的皮帶,腰間挎著一柄精良長刀,刀鞘上還沾著點暗紅的血跡,就像是綻放的梅花漂亮。
見朱元璋等人過來,他抬眼一掃,手按在刀柄上,目光頗為凌厲,內含殺氣:“你們就是齊鴻達說的要搭乘順路車的那幾個人?”
馬二連忙上前交涉,三兩句話確認了身份,李姓首領便指著兩匹溩厣鸟R,“這兩匹馬給你們騎了,女的可以去馬車裡擠一擠,裡頭坐著的是商隊掌櫃的家眷。”
朱元璋注意到,商隊中的馬匹分兩類,一類是馱馬,毛色多是棕或黑,個頭不高但骨架結實,背上搭著雙層木鞍,鞍上綁著長方形的貨囊,囊口用粗麻繩紮緊,外面罩著油布。
每匹馱馬的脖子上都掛著個銅鈴,走動時‘叮鈴’作響,這是為了防止在樹林裡走岔找不到馬匹所在,畢竟商隊也不是光走官道。
另外一類就是乘馬了,李姓首領分給他們的這兩匹馬就是乘馬,個頭要比馱馬高,鞍具也更精緻。
李姓首領的乘馬配著紅絨墊,馬頭上繫著青綢帶。護衛的乘馬沒有絨墊,但鞍旁掛著皮製的箭囊,裡頭放著水袋,並沒有看到箭矢一類的東西。
朱元璋走到分來的馬匹邊上,摸了摸它的腦袋,馬耳朵耷拉著,看起來無精打采的。
辰時三刻,商隊準時出發。
馬秀英坐進了馬車,湯和與馬二共騎一馬,前者以前就練過騎射,再加上在明教從軍的經歷,馬術還算嫻熟,一個翻身上馬的姿勢頗為瀟灑。
看得李姓首領眸子一亮。
他只知道這一行人託了掌櫃的人情,搭乘這趟順風車,渾然不知這幾人的底細,卻沒想到還有個身懷武藝的小子。
不過,他心底卻是對幾人暗暗戒備了起來。
要是普通人還好,商隊裡有五個護衛,腰裡彆著大刀,手裡攥著短矛,身上揹著藤牌,戰鬥力可不弱,即便對方人數翻倍也能輕易制服。
朱元璋沒騎過馬,但他站過樁,樁功中便有馬步這一項,所以只是提氣縱身坐上去,走了幾步便駕輕就熟,活像個戰場下來的老兵。
出了濠梁鎮,多見溼地與水稻田,路況以土路為主,上頭鋪設了些碎石。
馱馬走在前面,銅鈴‘叮鈴叮鈴’的,護衛分走在貨隊兩側,眼睛盯著路邊的樹林。
馬二到底是走江湖的,帶著女兒逃亡的這段時間增長了不少的見識,靠近朱元璋的馬匹低聲道:“他們盯著林子,就是怕有‘散匪’躲在林子裡搶東西,這群狗孃養的忒陰險。”
“他們也只敢搶一些小商販吧?像這種擁有武裝力量的商隊,散匪一跑過來,怕是會被亂刀直接剁成肉醬。”
一路走來,朱元璋也見到了不少挑夫和商販,其他商隊也碰到過,個個都是拿刀帶槍,武力值不低,不是有組織的山匪敢動他們?
那就是老壽星吃砒霜——嫌命長了!
穿過密林,果真相安無事。
第一站是五河縣,從濠梁鎮過去足足有六十里地,商隊拉著一堆的貨物,還有一輛馬車,從早上一直到傍晚緊趕慢趕,也還沒瞧見縣城的輪廓。
見天色已晚,不宜再埋頭趕路了。
李姓首領立馬喝停商隊,在一片河邊的空地上安營,夥計們搭了三頂帳篷,一頂放貨物,一頂供男人們歇腳,一頂騰出來讓馬車上的女眷住進去。
一個老頭則在帳篷周圍撒了圈草木灰,據說是能防止‘蛇蟲鼠蟻’靠近營地。
這老頭專司商隊的藥材生意,懂點獸醫,商隊裡的馬有個小病小痛,都靠他調理,走起路來悄無聲息的,半點沒有存在感。
幾個夥計撿來些乾柴和枯樹枝,在營地旁邊升起火堆,不一會兒就發出噼裡啪啦的響動。
晚飯是小米粥配胡餅,就著點醃蘿蔔。
朱元璋幾人也分到了一份,胡餅外皮酥脆,裡面夾了點鹽,一口咬下去蔥香味瀰漫在口腔內,再吃上醃好的蘿蔔,嘎嘣的脆響此起彼伏。
吃飯的功夫,馬車上的女眷下了車,他往那邊一瞧,三人中間夾著個馬秀英,有說有笑的,看起來極為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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