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倚天,你說我是喬峰? 第40章

作者:唐醋排骨貳

第八十四章 插標賣首之徒

  況且,與人相處最是忌諱交溠陨睿D晷凶呓慕涷炞屗麃K未放鬆對船上其他的警惕。

  說話間,他一隻手下意識摸在腰間裹著兵器的油布紙上,另外一隻手緊緊攥住他女兒。

  羅貫中到底是跟著老師施耐庵走南闖北過的,雖然年紀尚幼,但眼力勁還是有一些的,察覺到趙姓鏢師的防備,只是微微一笑,便將話頭調轉向一旁的朱元璋二人。

  “在下姓朱,草字元璋,濠州人士,不過區區一浪跡江湖的散人。”

  朱元璋微微一拱手,語氣不鹹不淡。

  對此,羅貫中早就習以為常了,出門在外誰人不留幾分心眼子?

  要是第一次見面,朱元璋就對他格外熱情,他反而要多加戒備了。

  殷離默默將朱元璋的話記在心中,餘光突然掃到了船艙角落的陶製暖壺,起身附耳道:“公子,我去給您倒茶。”

  朱元璋輕輕點頭,小姑娘頓時眉開眼笑地蹦跳過去,拾起旁邊的陶碗混進野菊花,倒出暖壺裡的熱騰騰的開水,一朵朵乾癟的野菊立時在碗底綻放,迷濛的霧氣升起盪開,將她的小臉蛔 �

  還沒入門千蛛萬毒手的殷離,雖然只有七八歲,但已然可以稱得上一句‘美人坯子’,此時被這霧氣一罩,襯得眉眼隱約,當真如那水中芙蓉一般,嬌俏可愛。

  只可惜,這一幕船上並無人能欣賞到。

  見野菊的香氣嫋嫋散入鼻腔,小殷離端起瓷碗,小心翼翼地踩著碎步來到朱元璋面前,“公子,給,小心燙。”

  這一聲叫船艙內的幾人聽得真切,羅貫中更是眉頭微挑,暗道還以為是兄妹,沒曾想竟是主僕。

  當真是人不可貌相,他見朱元璋穿著粗製麻衣,氣息粗獷,又自稱江湖散客,心中未曾生疑,如此看來想必也是家中頗有資財,絕非其口中的江湖浪人。

  朱元璋倒是不止羅貫中腦海中已然閃過數道念頭,只是從小殷離手上接過茶碗,晾了片刻後才咕嚕嚕喝得一乾二淨。

  他也是如牛嚼牡丹,嘗不出什麼滋味。

  這邊的羅貫中見在場幾人都各自介紹了一遍,立刻就發揮出他那三寸不爛之舌的能力,卻是找上貌似最為戒備的趙鏢師攀談起來。

  他不是不想和身為同齡人的朱元璋交談,但後者看似隨和平淡,卻自有一股攝人心魄的氣場,羅貫中將其歸結為對方的身材實在魁梧高大,給人壓迫感太強了。

  起初趙鏢師都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便漸漸折服於羅貫中的博聞強識,不管談及什麼話題,後者都能接上一兩句,而後大談特談。

  天文地理,神仙志怪,古往今來幾乎是信手拈來。

  兩人從江湖軼事談到大元朝廷,從下午談到晚上,就連旁邊的施耐庵也加入了談話中,對於刀光劍影的江湖尤為感興趣。

  艙門旁的小油燈也被船家點了起來,昏黃的燈光映照出幾道剪影。

  朱元璋就著野菊茶,將包袱裡的銀魚乾、蝦米幹以及乾糧和小殷離分了分,兩人吃得不亦樂乎,香氣在船艙內飄動,惹得其他人口水瘋狂分泌。揣著懷裡冷冰冰、硬邦邦的乾糧,恨不得早點上岸找個飯館小攤吃上一頓熱乎的。

  倒是羅貫中頗為自來熟,上前和朱元璋套了一番近乎,而後討來了一些湖鮮,給了恩師調一調口味。

  是夜,幾人靠在船身,和衣而眠。

  ……

  翌日。

  咕咕的白鷺聲混著船槳擦過水麵的嘩啦聲,軟乎乎地飄進艙裡。晨霧還沒散,東淝河的曉色像被浸在溫水裡的墨,慢慢暈開,連帶著空氣裡都飄著水汽的涼和草木的甜。

  朱元璋和小殷離早早起來,圍在船艙尾部,中間是個泥砌的小灶,約莫半尺高,灶上放著一口鑄鐵小鍋,底下的火苗‘噼啪’地舔舐著鍋底,一股濃郁的香甜氣息瀰漫開來,惹得後者連連吞嚥口水。

  嗯,他們在煮火鍋。

  朱元璋用一大早從河裡打撈上來的鯽魚熬了一鍋鮮美濃白的湯底,輔以薑片去腥。

  再把準備好的食材一一倒入鍋中,先是耐煮的河蚌、螺螄。時不時用木勺在其中攪拌幾下,便將青蝦、河蟹下鍋,順道把洗淨後的苦草、水芹一塊放進去。

  調味料很簡單,兩人各拿著一隻陶碗,裡頭就放了些粗鹽用水暈開,再輔以零星的蔥花和豆豉。

  “先吃魚片,這個熟得快。”

  朱元璋抓了不少的白魚,這種魚體型大,肉質緊實,最適合切片涮煮。他憑精湛的刀工,三兩下就切出一大盤來,每一片都薄厚相當,只需要夾起往鍋裡攪動幾息,再蘸一蘸碗中的調料,便覺魚肉的鮮美在口中散開,幾乎入口即化。

  小殷離也有樣學樣,夾起一塊魚片在鍋中攪動了數息時間,蘸料後放入口中,只覺這滋味是平生第一次吃到。

  “好次…”

  她雖然出身於天鷹教,家境也不差,但畢竟是江湖門派,對於吃食上沒那麼精細,還真沒見過這種吃法,一時之間竟有些把持不住,接連吃了好幾條白魚,腮幫子都被撐的滿滿當當。

  這時候,下鍋的青蝦與河蟹也差不多熟透變色了,朱元璋一一撈起,熟練地剝殼蘸料而後放入口中,一氣呵成,如行雲流水般。

  鮮香味漫滿了整個烏篷船,將船艙內剛剛醒轉的幾人勾得饞蟲翻滾,狂咽口水。

  “這吃的什麼?怎麼這麼香?”羅貫中循著味道追了過來,恰好看到朱元璋兩人涮鍋的動作,也不客氣,問道:“朱兄可願意添幾雙筷子?”

  經過昨晚借湖鮮之事,他自認為和朱元璋熟悉了一些,於是乎膽子也大起來了。

  朱元璋哈哈一笑,“叫船家給你拿來,正巧這些東西我們兩人吃不完,幾位可以一同來幫忙。”

  他這麼一說,船艙內的三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如此,那便叨擾小兄弟了。”

  “好極了,朱兄果真是個妙人!”羅貫中喊叫著,一路奔到船頭,找船家討要了四套碗筷,將它們一一分發給幾人之後,便急不可耐地學著朱元璋他們的吃法夾了幾筷子。

  入口即化的銀魚、緊實彈滑的青蝦、韌勁十足的河蚌…一筷子又一筷子,根本停不下來。

  “唐時的‘暖鍋’,宋時林洪在《山家清供》中記載的一種叫‘撥霞供’的吃法和眼前吃法有異曲同工之妙。”施耐庵則是要比羅貫中矜持得多,夾了一筷子細細品味的同時,還給出了火鍋的典故出處。

  趙鏢師父女也覺得這吃法新奇簡便,極大保留了食材的鮮美和原汁原味。

  小殷離奇怪地看了施耐庵一眼,心想這人囇e咕嚕說什麼?果真不愧是師徒,淨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話來…

  朱元璋夾了一把苦草,不動聲色道:“這位…先生,似乎對宋朝頗有研究?”

  “在下姓施,名彥端,字子安,籍貫淮揚。”施耐庵這才想起來自己尚未通稟姓名,連忙告罪。

  施子安?難不成施耐庵只是他的筆名或者名號?就像是魯迅和周樹人的關係?朱元璋想了片刻,覺得應是此理,於是回應了一聲“施先生”。

  對方比他年長許多,又是讀書人,叫一聲先生總歸沒錯。

  “我老師博通古今,宋朝的事情自然清楚。”羅貫中咬著一塊魚肉,不斷地‘斯哈斯哈’著,還不忘給自己的老師站臺。

  “撥通古今不敢當,不過是多讀了些書罷了。”

  “我老師還是至順三年的進士,學問可大了去!”羅貫中依舊拆臺,直到被施耐庵狠狠瞪了一眼,才閉嘴專心對付起鍋中的魚蝦。

  此話一出,旁邊的趙姓鏢師可就不淡定了,能在大元朝廷的統治下,以南人的身份考中進士,這學問可不是一般的大,幾如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原來是文曲星當面…”

  施耐庵放下碗筷,一臉苦笑地朝朱元璋幾人拱了拱手,嘆道:“幾位莫要折煞在下了,什麼文曲星不文曲星的,如今這世道,你我這等漢人、南人,皆是在蒙古人和色目人的夾縫中生存,讀得滿腹的詩書,還不如練就一身好武藝。”

  他出身船家,倒也會幾手把式,但和江湖上那些高來高去的門派弟子有天壤之別。

  在江湖上行走的幾年,這種感受便愈發深切,一旦遭遇了成群的匪徒,便是他也只能束手就擒,待人宰割。

  聽說那些江湖大派的弟子都是能飛簷走壁,以一敵數十的好手,只可惜他就見過一位海沙派的弟子,但也只能敵過數人而已,還是在持械的情況下。

  聞言,趙鏢師父女也是深深嘆息一聲,讀書人被封鎖在了朝廷之外,只能遊離於官場的邊緣,江湖武人則是被血腥鎮壓…這世道,只要是漢人、南人都深受壓迫。

  時代的洪流滾滾直下,他們如之奈何?

  朱元璋將幾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寬慰道:“幾位也毋須太過悲觀,船到橋頭自然直,現在烽煙四起,元廷搖搖欲墜,你我遲早會有出頭之日。”

  “我看朱兄你便有北上擒龍的潛質。”羅貫中湊上來比劃了一陣:“你這身條,擱在以前就是衝陣無雙的猛將,百人斬、萬人敵都不在話下。”

  江湖上的刀光劍影固然讓他心生嚮往,但戰場上的千軍萬馬更讓人熱血沸騰。

  此時,船家見他們吃得高興,將自己珍藏的米酒也端了上來,分別給幾人倒了滿滿當當一碗。

  “比之關雲長、呂布如何?”朱元璋一飲而盡,語氣中略帶促狹問道。

  “他們?插標賣首之徒耳!”

  羅貫中狂飲一碗,豪氣干雲。

第八十五章 張四爺 (萬字更新!求訂閱!)

  幾人推杯換盞,吃得好不熱鬧,期間施耐庵對於江湖武林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頻頻問及諸如武當、峨眉、少林這等大派。

  只可惜,趙鏢師也僅是江湖的底層武人,根本接觸不到這等大派弟子,諸多訊息也只是尋常見聞,並無任何出奇之處。

  施耐庵也是大失所望,接著又講起了自己曾經的一樁趣事——他途徑五河縣一帶被一夥山匪劫去,沒想到那匪首竟然是個好學的。結果硬生生在那兒給山匪頭子授課了三個月,講了許多孔孟道理,才被放歸。

  “若非元廷腐敗,官員無能,韃子兵燒殺搶掠,使這世道混亂至斯,誰又會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上山作匪?”

  “破山中僖祝菩闹匈難…匪患在歷朝歷代都有,無非就是大小分別,即便是漢唐強盛之際,也不敢說山中無匪,總歸是有不服教化、好吃懶做之人。”

  羅貫中眼前一亮,“山儆行危鹂善剑恍馁無影,克己方勝。沒想到朱兄看似粗獷,出口便是這等發人深省的至理。”

  “是在下膚溋恕!笔┠外忠矊χ煸肮文肯嗫雌饋恚詾閷Ψ街皇莻大老粗,沒想到還有這麼一番不俗的見識。

  “古有莊周化盜,今日施先生有此奇遇,不妨以山匪為藍本演繹一篇故事,日後傳唱出去,既可娛樂大眾,也能警醒世人。”朱元璋暗戳戳道。

  《水滸傳》的創作成形於離開張士占瘓F之後,但一部傳世的作品不是一蹴而就的,其創作核心必定與創作者的生活經歷見聞息息相關。

  此時的施耐庵遠離官場,遊歷江湖,心中未必不會萌生《水滸傳》的雛形。

  “可否細說?”

  這話就好像戳中了施耐庵的興奮點,他立即拉住朱元璋開始熱烈的討論,就連一旁勾人的火鍋美食都不太顧得上了。

  施耐庵見過官場的黑暗腐敗,經歷過江湖上的刀光劍影,他胸中就像是憋了一團火,想要揮毫潑墨,將自己的所思所想,寄於文字之間,但卻又無從下手。

  此時,朱元璋的一席話,就像是落入炸藥桶的那一點火星,瞬間便將他的情緒點燃。

  朱元璋想了想,便引導了幾句:“施先生熟悉宋事,不如透過演義宋史,皆故舊之事抒發胸中意氣?”

  在當下的時代,對於文人士子而言,他們並不會將類似於《水滸傳》的文體劃分到‘小說’、‘話本’一類,而是更願意稱之為‘稗史’、‘野史’、‘演義’。

  演義即敷演史書之大義,《水滸傳》和《三國演義》都是這一型別,師徒一脈相承。

  “妙極,妙極了。”施耐庵感覺腦海中有無數個想法相互碰撞,連忙回到船艙內翻找出紙筆,將靈感落於紙面。

  羅貫中在一旁磨墨,看得也有些入迷,暗道:‘老師寫江湖,日後我便寫一部道盡戰場英雄氣的演義。’

  朱元璋見狀,繼續吃起了自己的火鍋,料想有他的干預,《水滸傳》這本名著說不得會提早問世。

  小殷離也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只是覺得自家公子當真厲害,非但武功高強,和文曲星交談也有來有往。

  趙鏢師則是操著一口北方口音和朱元璋聊起來了。

  從對方透露出的隻言片語,朱元璋則是知道了這位趙姓鏢師是得罪了當地一位豪強,這才不得不帶著女兒遁逃到南邊。

  至於緣何得罪,那就不得而知了。

  ……

  不多時。

  烏篷船破開晨霧,行至柳溪灣湠嫌翁J葦蕩裡突然竄出三艘快船,船頭插著黑旗,旗面上畫著歪歪扭扭的白色水波浪。

  為首的快船朝著船頭的船家將黑漆晃了三下,烏篷船立時停住不敢繼續前行。

  緊接著,朱元璋等人便聽到一陣哨子聲,三長一短,似乎是某種暗號,剛想站起身問一問,船家的聲音便從船頭飄來:“客人莫要慌,來了一夥水匪,我使點銀錢就當是過路費,幾位暫時先躲進艙內,由我來應付。”

  幾人對視一眼,皆是眉頭一皺,本來挑選水路便是為了躲開陸地上的散兵和匪徒,沒成想這水上劫匪的猖狂程度絲毫不弱。

  當真是上陸下河,無所遁形。

  “這是水匪之間的暗號,短哨是‘圍船’,長哨是‘登船’。”施耐庵解釋道。

  他出身船家,再加上四處遊歷,見識豐富,與海沙派的弟子也有過交集,機緣巧合下便聽來了許多江湖水匪之間的暗語。

  剛解釋完,便果如他所言,一艘快船堵在了烏篷船的前方,另外兩艘快船分別往船的兩側靠來,形成‘品’字結構。

  船與船之間隔了約莫兩丈距離,水匪只需要輕輕一躍,便能跳上船來。

  當先的快船船頭上站著個滿臉絡腮鬍的水匪,光著膀子,只在肩上搭了塊黑布,布上縫著塊銅片。身後幾個同夥虎視眈眈,都用粗麻繩把褲腳勒緊,有的還在綁腿裡塞了短刀,方便隨時拔刀。

  “規矩你應該懂吧?”

  水匪朝著船家咧嘴一笑,比了個圈手的動作,船家立馬明白這是要錢的動作。隨即從屁股底下摸出個布包,裡邊是他這次收的船費,按照這水上的規矩,起碼要給出一大半才能安全通行。

  幾個水匪跳上船來,一把奪去船家手上的銀錢,眼睛同時往船艙裡掃去,紛紛落在艙內僅有的兩個女娃身上。

  一個是七八歲的小殷離,一個是趙鏢師的女兒,年芳十四。

  “這兩個女娃我們要了!”一個年紀稍長的水匪兩眼放光,舔著乾裂的嘴唇,就像是聞到了腥味的野獸,恨不得馬上撲入船艙內。

  一條船上五六個人,三條船他們一共十幾個人,自認為拿捏船上這算上女弱之輩攏共才七個人不過輕而易舉,是以更加肆無忌憚。

  船家臉色有些難看,急道:“方才幾位‘黑水幫’的好漢分明只是將黑旗晃了三下,只是劫財,並未說還有其他,怎麼能…”

  水匪攔船打劫從不用喊打劫,全靠‘旗號、哨聲、手勢’傳信,因此約定俗成了一套規矩。

  比如黑旗晃三晃便是劫財、紅旗豎起來就是劫船、白旗飄著就是留活口…方才船家見對方晃黑旗,也只當重敚@才老老實實將船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