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醋排骨貳
神虎大俠?這什麼鬼外號?
跟著年輕鏢師往裡走,是個兩進的院子。前院鋪著平整的青石板,作為鏢師們的演武場,幾個半大的徒弟正光著膀子練拳,哼哼哈哈聲震得院角的老棗樹葉子沙沙響。
最左邊的一個年輕人耍著一把單刀,長刀閃著冷光,招式軟綿無力,就像是戲班子的那些雜耍,漂亮得很。
“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朱大俠?”
年輕人瞧見了朱元璋幾人,立馬將刀收起,上上下下打量了朱元璋一番,語氣中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第七十一章 用兒子來打窩?
“這是我那朋友的獨子,王東來。”馬二在一旁介紹道。
朱元璋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了。
這人方才練的應當便是家傳的刀法,明明是招招奪人性命的殺招,在他手上卻成了花裡胡哨的軟綿刀法。
“你們是要找我爹?”
王東來見此情形,再一聯想朱元璋在泗州城偌大的名聲,便知道他們來意,將腦子裡那點想法收起來,恭恭敬敬道:“朱大俠這邊跟我來,我爹在院子裡等你們。”
幾人依言隨他穿過前院的月亮門,來到後院,後院比前院安靜些,東邊是幾間廂房,是鏢師們的住處。
西邊是間倉庫,門簾撩著,能看見裡面堆著待叩呢浳铮胁记f的粗布、藥鋪的藥材,還有富戶託叩拇善鳎加媚鞠溲b著,貼著鏢局的封條。
正堂的大門敞開著,王東來一進院子就嗷了一嗓子:“爹,馬伯伯給你請來了朱大俠!”
話音落下,朱元璋就見正堂裡跑出個精幹瘦黑的中年人,身穿一襲黑衣,滿臉風霜,腰間挎著一口長刀,一看便知是走南闖北的狠角。
那中年人一見朱元璋,先是一驚,繼而大喜,“之前聽聞朱大俠名聲,還道是和我年紀差不多,沒想到今日一見,竟然如此年輕,當真是讓人難以置信。”
不談人脈廣闊,光是能壓服‘參王莊’一眾高手的武功,就讓他望塵莫及。
“朱大俠,聽說你武功高強,身邊隨便一個僕從都能打得華山派的高徒招架不住。
不才習家傳刀法已有十餘年,正想和你請教一番,不知可否賞臉?”
就在這時,王東來突然抱拳搶聲道,渾然不顧旁邊他老爹黑得跟煤炭似的臉。
他的想法很簡單,外面把朱元璋吹得神乎其神,但從始至終都沒有什麼可查的戰績,唯一一次可能的出手還是將參王莊薛正善弄成了瘋子。
手段堪稱詭譎隱秘,卻不是硬橋硬馬武功路數,若是面對輕功身法高明的敵人,難免會有露怯的可能。
既然是他們鏢局請來助拳的,父親肯定不方便出手試探,那便由他這個做兒子的來當這個惡人。
只可惜,他話音剛落,就被父親王高飛一腳踹在身上,“滾一邊去!”
王高飛轉而又向朱元璋賠罪,“犬子無禮,實屬家門不幸。”
他是真的頭疼,有這麼一個傻兒子,不知道等他百年之後,福通鏢局將何去何從。
朱元璋大概理解了王高飛的苦惱,笑了笑也不做追究。
王高飛將人請入正堂,又詳細陳述了當前福通鏢局的形勢,與馬二所說並無甚麼出入。
確認朱元璋答應後,王高飛當即命人備好酒菜,與二人通宵宴飲了一番,臨分別前還贈了百兩銀子出去,並約定明日相會,設局引來敵人,再由朱元璋出手將人擒住。
第二天。
一大早,朱元璋如約而至。
演武場上,擺著三輛木質的鏢車,車廂用鐵皮包了邊,車輪子是硬木做的,還裹著鐵圈,上面印著‘福通鏢局’的虎頭徽記。
兩個鏢師正圍著鏢車轉,手裡拿著麻繩和木板,往車廂裡墊,他湊上去一看,車廂裡已鋪了兩層粗布,還撒了些幹稻草。
王鏢頭以為朱元璋起了好奇之心,便道:
“這一趟是藥材鏢,怕路上顛簸,得墊厚點,別把藥材晃碎了。”
朱元璋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院角的兵器架上,上頭擺滿了鏢師常用的傢伙,有單刀、長槍、鐵尺,還有幾面圓盾,盾面上也畫著虎頭。
兵器架旁堆著幾捆繩索和乾糧袋,乾糧袋上印著‘福通’二字,都是鏢師出鏢時帶的,繩索用來捆貨,乾糧袋裡裝著雜糧餅和炒米,能頂好幾天。
幾名身穿勁裝的鏢師都圍在那邊,分裝著各自的物資,個個氣質彪悍,專業程度比之商隊高上不少。
讓朱元璋意外的是,那位鏢局的傻少爺竟然也在佇列當中,整裝待發的模樣顯然也是要參與這趟走鏢。
“犬子一直吵嚷嚷要去闖蕩江湖,但他的武功...實在不讓人放心,而且先前被攪亂了好幾趟生意,這一次還是我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客人也是看在我連兒子都帶上一塊的份上,才放心讓我們走這一趟鏢。”
好傢伙,合著用兒子來打窩?
朱元璋驚愕之餘,便是想到這位王鏢頭還真是對自己夠信任。
但凡他實力和其預想中的有所偏差,那王東來作為一眾鏢師中最弱的那個,可是有喪命的風險。
“我這傻兒子估計以後是沒什麼出息了,只能在我活著的時候讓他多積攢走鏢的經驗,日後轉為幕後當個東家,鏢頭的位置讓給我大弟子便是了。”
王鏢頭看著王東來和一眾鏢師有說有笑的樣子,唯一值得欣慰的點或許是這小子沒有變成走雞鬥狗的紈絝子弟了。
當然,也是他們家底不夠,禁不起折騰,沒有培養紈絝子弟的土壤。
“還是王鏢頭想得周到。”
父母愛,則為之計深遠。
興許王東來對於這一安排並不滿意,但當下來說,的確是最完滿的出路了。
一眾鏢師備好兵器,又檢查了一番貨物的油布,朱元璋便見王鏢頭從裡屋拿來了三張紙。
兩張路引,這是鏢局的通行憑證,蓋著泗州巡檢司的大印,現在各處起了烽煙,元廷對地方的掌控力愈發薄弱,但做生意的,講究個有備無患。
另外一張是鏢單,上頭寫著藥材名、數量、收鏢人。
臨近出發前,王鏢頭似乎還有點不太放心,站在演武場的正中央喊話道:“今兒走的是‘淮河線’,遇著岔路看咱們的鏢旗,遇著人喊趟子‘福通走鏢,江湖同道,借個道!’,要是遇著不懷好意的,就喊‘虎頭在此,不長眼的別湊!’”
這一番話,對於幾位鏢師和趟子手來說早就爛熟於心了,他主要還是說給那個蠢兒子聽的。
朱元璋倒是無所謂,他跟不了多遠。
根據前幾次被劫鏢的經驗,那暗中劫鏢之人便是徘徊在泗州城窺伺,一見鏢局的鏢車出城,便會立即動手,叫他們貨不出五里路。
王鏢頭也曾嘗試過兵分兩路,但那僮虞p功實在了得,堪稱來無影去無蹤,極短的時間內便將鏢車內的貨物搗爛一空,著實讓他們損失了一大筆銀錢。
“速度快一點的話,興許還能趕回去吃午飯。”朱元璋看了眼日頭,暗暗想道。
第七十二章 燕狂刀
巳時一刻,太陽剛過頭頂,鏢局的兩匹馬拉著鏢車,從西城門出發了。
王鏢頭騎馬走在最前頭,手裡握著馬鞭,眼瞅著前方。朱元璋在側,胯下的龍驤要比對的馬高出一個頭來,毛皮更是烏黑髮亮,頗為神駿。
“這馬真漂亮,筋強骨健,一看便知是一頭千里駒。”王鏢頭看了看龍驤,又看了看自己胯下的寶馬,雖然說日常喂得精細,又有專人打理,但先天的差距還真難以後天彌補。
剛出西城門,就到了淮河碼頭,碼頭上的漕船擠得滿滿當當,有的在裝糧,有的在卸布,搬吖す庵蜃樱爸栕影鸭Z袋扛上岸。
碼頭邊的土坡上,搭著幾座流民的棚屋,破草蓆在風裡晃。有個穿破衣的婦人,抱著個瘦得只剩骨頭的孩子,鏢車過來,怯生生地伸手:“幾位好心人,施捨點吃的吧,我孩子快要餓死了...”
朱元璋勒住馬,從懷中摸出幾塊雜糧餅,中間夾著些銅板遞過去,他要是給多了,對於這婦人反而是有害無益。
“多謝好心人,多謝好漢,鐵柱有救了...”
婦人接過餅,一掂重量,立馬就明白了,連忙跪下磕頭,嘴裡不斷念叨。
王鏢頭則是訓起了東張西望一臉新奇的王東來,“別多瞅,流民多的地方容易藏毛伲⒅S車。”
哪怕他們人不少,又個個身懷武藝,裝備齊全,也架不住流民衝撞,損了貨物。
王東來脖子一縮,把單刀往腰裡緊了緊,也不敢再四處亂看了,緊緊盯著鏢車附近,生怕此時冷不丁伸出一隻手來。
離開碼頭,走的是淮河岸邊的土路。
路不寬,只能容兩輛車並排走,路邊的野草長到膝蓋高,偶爾能看見被馬蹄踩爛的野花。遠處的淮河面上,幾艘漕船順著水流往淮安方向走,帆影在太陽下像飄著的白綢子。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很快就到了一處密林,鏢局的眾人瞬間警覺起來,這種地方最容易隱蔽身形,對方要是出手,此時便是最佳時機。
果不其然,就在他們戒備的瞬間,一道聲音從林間飄忽而來:“王兄怎地就是不長記性?連連被我壞了幾次生意,還敢出城走鏢,這是沒把我燕某人放在眼裡啊...”
眾人環視周圍,只覺聲音從四面八方而來,一時之間竟找不出對方究竟在哪個方位。
朱元璋倏地轉頭,王鏢頭見狀也跟著投去視線,不消片刻時間,果見一道身影飛步疾來,眨眼突至眾鏢師側方,不待眾人反應過來,提刀便往鏢車上砍去。
“叮——”
只聽一聲脆響,燕狂刀甚至都沒看清是什麼東西砸在了刀背上,便覺一股巨力如電流一般,順著刀身直竄而上,震得他虎口開裂,筋骨酥麻,長刀霎時脫手而出,砸在了車身上,隨後落在一名趟子手的腳邊。
“暗器高手?!”他臉色狂變,暗罵這王高飛當真捨得花大價錢,竟然請來一位暗器高手對付他。
他雖然自忖輕功得了真傳,在江湖上當屬一流,但若是遇上厲害的暗器功夫,一個邭獠缓茫y保不會吃虧。
先行離開,而後再伺機動手,我藏在暗處,保管他們心惶難安...燕狂刀思緒電轉,很快就有了主意。
“......”
眾鏢師見來人又欲施展輕功逃走,王東來立馬喊了一聲:“別讓他走,給這傢伙砍成臊子!”
王鏢頭惡狠狠瞪了兒子一眼,剛想轉頭拜託朱元璋,卻見後者已然從馬上飛躍而出,大步流星追了過去。
車旁的趟子手見燕狂刀逃走,俯身欲要撿起對方遺落的長刀,誰知道剛拿起刀柄,那鋼刀竟然‘咔嚓’一聲,蔓延出如蛛網般的裂縫,頃刻間斷成兩截墜落在地。
“......”眾人相顧無言,看到刀身上粘連的石粉更是心神震動。
燕狂刀見耳畔並未出現暗器呼呼風聲,心想那使暗器的高手也不過如此,臉上喜色剛起,回頭一看卻是差點沒嚇得魂飛魄散。
只見他疾奔飛跑,周邊的林木紛紛從身邊掠去,速度自忖已是極快,但身後卻有一人如影隨形,好似在草上飛奔,任憑他如何加快、閃轉騰挪,卻仍舊擺脫不了。
“你是誰?”
燕狂刀驚駭欲絕,這人使的是大路貨的輕功《草上飛》,但速度之快,竟然與他不相上下!
“某受王鏢頭所託,將你擒回去。”
朱元璋語氣輕鬆,神色未見任何吃力的跡象,看得燕狂刀眼皮直跳。
“想拿我回去?痴人說夢!”燕狂刀一咬牙,腳下步伐再度加快,如此狂奔了數里,回頭一看朱元璋竟然仍舊不緊不慢跟在身後,頓覺頭皮發麻。
朱元璋追了一會兒,發現其輕功可能僅比六大派的輕功弱上一線,但此人內力不足,速度也僅限於此了。
當即也不再戲耍對方,只是往前大跨了一步,輕鬆便越過此人,攔在了身前。
燕狂刀心中還暗暗叫苦,怎地遇上個輕功與他不相上下的人物,如今手上又無兵刃,正愁如何將人打發走,卻突然眼前一花,朱元璋猛地攔在了去路上,一拳打出,如有千軍萬馬衝殺而來,驚得他汗毛聳立。
“止步!”
朱元璋中途變拳為爪,施展擒拿手法,一把抓住了他的肩頭,手臂一抖,燕狂刀感覺渾身骨頭都要散架了,緊繃的肌肉瞬間變得軟綿無力起來。
“你到底是誰?哪一門派的弟子?以福通鏢局的實力,根本不可能請到你這種高手!”
燕狂刀尖聲道。
他行走江湖多年,也未曾見過這等高手,只是一抓一抖,便讓他再沒了反抗之力,簡直恐怖。
“這問題,你還是留著回去和王鏢頭說吧。”
朱元璋微微一笑,提溜著他大步返回。
這回並非是為了觀察燕狂刀的輕功,速度也快了許多,不過盞茶時間,便遠遠瞧見了福通鏢局的虎頭旗。
燕狂刀一路被提在手中,見朱元璋速度比之方才只增不減,也知道對方是在戲耍自己,頓時心如死灰。
“你叫什麼名字?”
“燕狂刀...”
他有氣無力地回應道。
第七十三章 拂穴(求首訂!)
一眾鏢師駐足在原地,眼巴巴地朝朱元璋追出去的方向瞧,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那道身影歸來,就連一向跳脫的王東來也沉默下來,餘光不住地往那口斷成兩截的鋼刀上掃。
只用一顆石子,就將長刀截斷,這是何等深厚的內功,何等恐怖的巨力?
他們已經對這位名震江淮的巨俠五體投地了,王東來眼底深藏的那一抹不甘也漸漸化去。
他父親與馬二交好,兩家偶有往來,自從得見馬秀英姿容後,便驚為天人,又得知對方屬意朱元璋,難免生出比較的心思,是以昨日才主動挑釁,結果被自己父親一巴掌給打回去了。
今日這一幕,更是徹底將他的小心思摁在地上摩擦了。
‘既生朱元璋,何必再有我王東來?’他暗自長嘆一聲。
王鏢頭回頭看了眼自家的傻兒子,直覺告訴他——傻兒子又想作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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