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醋排骨貳
“走吧。”施耐庵臉上浮現出笑意,“河南不是久待之地。”
“啊?為什麼?”羅貫中不解。
施耐庵往他的額頭敲了一下,道:“朱元璋即將北伐,你以為戰火燒不到河南?”
“也是。”羅貫中笑嘻嘻地揉了揉額頭,不以為意,“那老師我們接下來往哪去?”
“回江浙!”
——
徐達麾下的北伐大軍如一道鋼鐵洪流,自徐州北上,連破沂州、益都、濟南諸府,元軍守將或降或潰,數月之間,山東全境盡歸朱元璋。
徐達治軍極嚴,大軍所到之處,嚴禁燒殺搶掠,開倉放糧賑濟流民,中原百姓夾道相迎,不少青壯爭相投軍,北伐軍聲勢愈發浩大。
待開春雪融,徐達依朱元璋定策,旋師河南。常遇春率前鋒部隊疾如閃電,先破汴梁,再克洛陽,元軍殘餘勢力望風披靡。
三月初,馮勝領兵西進,一舉拿下潼關,隨即分派重兵駐守,扼住西北元軍東援之路。至此,北伐三步走的前兩步盡數告成,元都門戶洞開,天下形勢如朱元璋所料,盡入掌握。
軍帳之中,徐達案前攤著輿圖,指尖輕撫潼關方位,神色依舊沉穩。
他提筆蘸墨,寫下一封密報,字跡遒勁工整,先詳述北伐進度:“今山東諸府皆平,糧道已通;河南汴洛既定,民心歸附;潼關扼守,西北元軍不敢東出。大軍兵鋒正盛,只待糧草齊備,便可揮師北進,直逼元都。”
落筆至此,徐達眉頭微蹙,頓了頓,添上一段隱憂:“然攻佔洛陽後,與嵩山少林發生摩擦。我軍徵調糧草時,少林僧人以‘寺產免稅、僧眾不隸民籍’為由,阻攔糧官清點寺外佃田。
雙方言語爭執間,寺中兩名武僧出手傷我三名士卒。末將已令部隊剋制,未敢擅動少林,但僧人態度強硬,恐生後患。”
密報封緘後,徐達派精銳斥候星夜疾馳,送往應天。
彼時應天帥府,朱元璋正與李善長、劉基商議遷都之事,見斥候遞上密報,當即拆閱。初看山東、河南捷報,他嘴角微揚,眼中閃過喜色,對二人笑道:“徐達果然不負所托,北伐進展遠超預期,元廷覆滅可期!”
可當讀到少林沖突一段,朱元璋的笑容漸漸斂去。殿內氣氛驟然凝重,李善長察言觀色,低聲道:“大帥,少林乃千年古剎,僧眾眾多,且在民間聲望極高,此事需謹慎處置。”
“謹慎?”朱元璋冷哼一聲,將密報擲於案上,聲音沉冷,“大軍北伐,為的是驅逐胡虜、救濟斯民,徵調糧草亦是為了軍需,少林竟敢恃名自傲,阻攔軍務,還傷我士卒,簡直是目無王法!”
哪怕少林曾經承諾對於抗元一事不遺餘力支援,可當真正涉及到具體利益的時候,這群和尚可不會管什麼‘貪嗔痴’,一齊都要發作上來。
劉基撫須沉吟,緩緩道:“大帥息怒。少林歷代受朝廷敕封,向來有‘護國禪寺’之名,寺中武僧技藝高強,且與地方鄉紳往來甚密。如今河南初定,民心未穩,若與少林徹底反目,恐讓有心人藉機煽動,擾亂後方。”
朱元璋踱步於殿中,神色不悅,卻也知劉基所言在理。
少林並非是簡單的江湖門派,還有一層宗教身份,若處置不當,非但會失了部分民心,還可能給元廷可乘之機,汙衊北伐軍“欺凌聖剎、殘害僧人”。
“我並非要為難一個寺廟。”朱元璋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如刀,“只是少林不分輕重,在此時節阻攔軍務,傷我將士,若不稍加懲戒,日後各地寺院皆效仿之,軍務何以推行?北伐大業豈非要受掣肘?”
李善長道:“大帥所言極是。不如傳旨徐達,令其派人前往少林,嚴詞斥責肇事僧人,令少林住持交出兇手,賠罪致歉,並按律繳納糧稅。
同時曉諭少林,若願協助大軍安撫地方,朝廷可保其寺產無憂;若再敢妄動,便以‘勾結元佟⒆钃媳狈ァ撎帯!�
劉基補充道:“此外,可令徐達約束部隊,不可輕易與僧眾衝突,以免激化矛盾。少林住持空聞大師乃有道高僧,想必知曉輕重,只要曉以大義,再示以威權,此事當可妥善解決。”
朱元璋沉默片刻,點頭道:“就依二位所言。傳我密令,令徐達速辦此事,既要鎮住少林的氣焰,又不可多造殺孽,壞了我們仁義之師的名聲。”他頓了頓,又道,“再告知徐達,糧草籌備完畢後,即刻揮師北上,不可因少林之事延誤北伐大計,元都一日不克,中原便一日不得安寧。”
暫且讓少林囂張一陣,等他們空出手來,他屆時定要親自去少林走上一遭,看看他們還願不願意當他朱元璋治下的子民。
傳訊官領命而去,殿內復歸平靜。
不多時。
洛陽城外的北伐軍大營,徐達接到朱元璋的密令,他召來副將鄧愈,令其帶百名精銳,前往嵩山少林。
鄧愈領命,臨行前徐達叮囑道:“行事需沉穩,先見空聞大師,宣讀大帥的意思,令其交出肇事僧人。若少林識趣,便不為難他們;若執意頑抗,再酌情處置,切記不可濫殺無辜,擾了民心。”
鄧愈率軍抵達少林山門外,只見山門緊閉,兩側武僧持刀而立,神色戒備。
通報過後,住持空聞大師親率僧人出迎,雖面色平和,卻難掩疏離。鄧愈宣讀聖旨,嚴斥少林阻撓軍務、傷害士卒之過,令其交出兇手,賠罪納糧。
空聞大師眉頭緊鎖,合掌道:“阿彌陀佛。肇事僧人年輕氣盛,一時衝動,老僧已然責罰。只是少林寺產乃歷代所賜,免稅之權亦為朝廷敕封,還望將軍通融。”
“大師此言差矣。”鄧愈沉聲道,“如今元廷腐朽,我主興兵北伐,乃是為了天下蒼生。少林既在中原之地,便該遵我義軍的律法,為國效力,若執意固守舊制,便是與天下為敵!”
雙方僵持之際,寺中一名武僧怒喝一聲:“我少林世代護佑一方,豈容爾等隨意差遣!”
說罷便要動手,被空聞大師厲聲喝止,空聞沉吟良久,知北伐軍勢大,若再僵持,只會給少林招來滅頂之災。
他長嘆一聲,合掌道:“老僧知道該如何做了。”
隨後,空聞大師交出兩名肇事武僧,又令僧人清點寺外佃田,按律繳納糧稅,並親自帶僧眾前往北伐軍大營賠罪。
徐達見少林服軟,便按朱元璋旨意,從輕發落了肇事武僧,令其杖責後逐出少林,此事就此了結。
風波平息,北伐軍糧草籌備完畢,徐達站在大營高處,望著浩浩蕩蕩的大軍,眼中閃過堅定之色。他拔劍指向北方,高聲下令:“揮師北上,直搗元都!”
號角齊鳴,旌旗獵獵,北伐大軍踏著春風,向著元都疾馳而去。
——
朔風裹著薄雪,拂過應天城硃紅宮牆。
這座曾為金陵的古城,今日褪去了戰亂的煙塵,處處張燈結綵,卻又透著不容僭越的肅穆。
命徐達、常遇春揮師北伐,數月平定山東,次年春攻克河南、扼守潼關,元都門戶洞開,天下大勢已盡歸其掌握。
彼時,文武百官屢次勸進,稱“四方歸心,天命所歸”,朱元璋雖數次推辭,卻也深知建國稱帝、確立正統,既是安撫民心、凝聚軍心的必要之舉,也是號令天下、徹底推翻元廷的最終鋪墊。
戰前數月,應天便開始籌備大典,修繕宮闕、制定禮制、擬寫詔文,一切皆依唐宋舊制,又兼顧亂世務實之風,務求莊重而不鋪張。
黎明時分,宮門外儀仗已列隊完畢。甲士們身披亮甲,手持戈矛,列成筆直長隊,旗幡上“明”字標識在晨光中熠熠生輝;禮樂官各司其職,編鐘、鼓磬陳列有序,只待吉時奏響。
應天城內皇城外,文武百官按品級列隊,文臣居東、武將居西,李善長、劉基手持朝笏,神色肅穆,目光望向紫金山方向。
今日的核心祭天儀式,將在那裡舉行。
辰時初刻,吉時啟奏。
禮樂聲轟然響起,朱元璋身著赭黃龍袍,腰束玉帶,頭戴翼善冠,在內侍的引導下步出偏殿。
靴底踏過青石板,聲響沉穩,每途經百官身旁時,他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皆是下意識屏住呼吸,神情肅穆。
從皇城出發,乘輿前往紫金山。
輿隊行至圜丘壇下,朱元璋步輿登壇,靴底踏過青石臺階,聲響沉穩。壇上香菸嫋嫋,牛羊玉帛等祭品分列整齊,禮官手持祝文,躬身侍立。
登至壇頂,朱元璋轉身面向南方,行三跪九叩大禮,祭拜昊天上帝。禮官誦讀祝文,字字鏗鏘,細數元廷失德、天下大亂之狀,宣告朱元璋“承天命,率義師,驅逐胡虜,恢復中華”,今登帝位,國號大明,年號洪武,定都應天,願“為萬民立主,為萬世開太平”。
祝文聲落,禮炮齊鳴,震徹紫金山,百官跪拜於石階之下,山呼萬歲,聲浪一波高過一波,連觀禮的百姓也隨之歡呼,聲震寰宇。
祭拜禮畢,內侍捧上“大明受命之寶”玉璽,玉質溫潤,篆刻精良。
朱元璋抬手接過玉璽,指尖微頓,隨即落筆,在即位詔書上鄭重蓋下印記。詔書由宋濂起草,既重申“驅逐胡虜,恢復中華,立綱陳紀,救濟斯民”的北伐初心,又頒佈開國新政:令天下州縣安撫流民、歸耕復業,減免三年賦稅;勸課農桑,興修水利;嚴懲貪官汙吏,重典治國;同時命徐達、常遇春加快北伐步伐,直搗元都,掃清殘餘勢力。
“眾卿平身。”朱元璋的聲音透過禮樂餘韻,傳至階下。
百官起身,垂首肅立。他目光掃過群臣,沉聲說道:“大明立國,非朕一人之功,乃眾卿死戰、百姓歸心之果。元廷覆滅,皆因綱紀崩壞、吏治腐朽,朕當以史為鑑,不敢有絲毫懈怠。”
第二百四十一章 馬踏江湖?
洪武元年春,應天城登基大典的禮炮聲,如驚雷般掠過華夏大地。
自朱元璋在紫金山祭天、應天登極,國號大明、年號洪武的訊息傳開,江湖與市井間,恰似投石入江,激起萬千波瀾。
有人額手稱慶,盼著新朝帶來太平;有人沉吟不語,暗忖皇權與江湖的分寸;也有人心懷忐忑,念著昔日的恩怨糾葛。
建國之後便是建制了。
李善長等一干文臣提出承唐宋舊制,革新元末弊政,設中書省總攬朝政,六部各司其職,御史臺執掌監察,五軍都督府分管兵權,建立一套“統而有制、制衡有度”的統治框架。
但是,按照梁思禽的意思,就該建“三院輔政、皇權總攬”的制衡體系,改中書省為“政事院”,總領行政,廢左右丞相,設院正、院副各一人,下轄六部,職權較原中書省收縮,凡重大政令,需與其他二院合議。
再設‘格政院’,掌格物之學的政務轉化、國策利弊推演,凡農桑、水利、軍械、民生之策,需先經格政院以格物之理、民生之實論證可行,方得進入議事流程,格政院亦掌百官政績的實考,避免空言誤國。
還有‘監察院’,保持其獨立監察之權,可彈劾朝野百官,甚至規諫帝王施政之失,監察院御史由政事院、格政院、皇室三方共舉,避免一人獨掌監察。
李善長自然就不幹了,他想要的是中書省丞相的位置,結果你梁思禽一開口就把丞相給廢除了,那我辛辛苦苦幹這麼久為的什麼?
為了此事,梁思禽與李善長、劉基在朝堂上辯論了三天三夜。他雖然文武兼備,經史子集無一不通,才華橫溢,但畢竟是最後才加入朱元璋麾下,屬於是摘桃子的人,寸功未立,又無黨羽附和,幾乎是被李善長按在地上打。
朱元璋也不參與,就在邊上樂呵看戲。
三方吵得不可開交,最後還是朱元璋這個裁判親自下場,終結了比賽。
朱元璋也沒撤裁中書省,但卻設了一格物院,與六部同階,由梁思禽總領,分設農、工、天、算、醫、械六科。
農科掌新農具改良、作物培育、水利測算,以格物之理測土宜、制曲轅犁、造龍骨水車,取代傳統經驗式農作,讓墾荒屯田事半功倍,江浙、中原的良田畝產可增數倍。
工科掌冶鐵、造船、營城之術,改良冶鐵高爐,鑄精鐵以造農具、軍械,造海船以通商貿、固海防,建城則以格物之學測地勢、修城防。
天算科掌天文曆法、河道測算,修正元末謬誤曆法,精準推演水汛、農時,為水利治理、農桑種植定準;醫科融西城醫術與中原岐黃之術,修醫書、制良藥、設官醫,普及民生醫療,減少瘟疫之患;械科掌軍械、民生器械研發等等。
同時,朱元璋還依梁思禽之議,設格物貢舉制,凡天下工匠、農人,有改良器械、培育新種之能者,皆可經地方舉薦入格物院,授以官階。
於教化上,定下‘儒為綱,諸家輔,格物為用’的基調。
其一,尊孔崇儒不變,封孔子後裔為衍聖公,科舉仍以儒經為核心,考“仁、義、禮、智、信”與治國之道。
其二,開“諸家館”於國子監,儒、墨、法、道、名諸家皆可設館講學,國子監生員可兼修諸家之學,科舉考試增“策論”一科,允許考生以法、墨、道之理論治國,以格物之學談民生。
其三,設格物學堂,自京師至府州縣,層層開設,教百姓識文字、懂格物,農人家的子弟可學農科之理,工匠家的子弟可學工科之術,即使是寒門布衣,亦有憑一技之長立身之本。
等等舉措,差不多是各打五十大板,梁思禽雖然遺憾於全部的主張未曾實現,但也知道誰才是皇帝,並沒有過分強求,心滿意足地上任了格物院的院長。
李善長等人雖然心有不甘,但朱元璋給了他一箇中書省左丞相的位置,也不好再說什麼。
劉基則是御史中丞執掌風憲,徐達為右丞相統兵在外。
定下制度後,文臣武將各安其位,朝堂氣象為之一新。
疆場之上,北伐大軍未因登基而停歇。
朱元璋一道聖旨傳至北平,徐達、常遇春率軍揮師北進,鐵騎踏破德州、通州,元順帝攜后妃倉皇北逃上都。
洪武元年八月,明軍入元大都,燕雲十六州重回漢家版圖,元朝在中原的統治壽終正寢。
十二月,應天皇宮舉行封爵大典,徐達居功至偉封魏國公,李善長呋I帷幄封韓國公,常遇春、李文忠、馮勝、鄧愈並封國公,二十八侯、十一伯次第受封,丹書鐵券頒至功臣手中,食祿世襲,榮光無限。
文臣之中,宋濂授翰林學士掌文墨,劉基封找獠颈O察,雖封賞有別,卻各盡其用,共輔新朝。
早年跟隨朱元璋的阿三也得到了承諾兌現——一塊免死鐵券。
同鄉劉繼祖當年贈予薄田安葬其親,早已病逝,朱元璋追封其為義惠侯,子孫世襲罔替,直至明亡;收留他的汪大娘封誥命夫人,其子授龍江衛千戶,良田百頃相伴。
他頒佈《墾荒令》,流民歸鄉墾荒三年免稅,官府贈耕牛、發種子,中原荒田漸生嘉禾;興修水利,治理黃淮,修復都江堰,百餘處水利工程滋養良田,百姓溫飽有了著落;廢除元末苛捐雜稅,田賦降至每畝三升三合,受災地區免徵賦稅,流民歸故里。
——
洪武三年。
應天皇宮武英殿,暮色如墨,燭火高燒。
朱元璋端坐龍椅之上,案前攤著兩疊卷宗,一疊是天下僧道名冊與寺觀田產清冊,紅筆圈注的少林、武當等標記格外刺眼;另一疊則是江湖門派分佈圖,殿內寂靜無聲,只聽得見燭花噼啪作響,連內侍都屏息立在角落,不敢稍動。
“梁思禽,你來了。”朱元璋的聲音沉如古鐘,不待內侍通傳,便已知曉殿外之人。他抬手示意賜座,目光掃過階下身著青色儒衫的梁思禽。
梁思禽躬身行禮,依命落座,目光輕掠案上卷宗,“陛下召臣,想必是為僧道管控與江湖武學之事。”
朱元璋頷首,指尖重重叩在少林卷宗上:“你眼光毒辣,元末僧道氾濫,寺觀兼併田產、隱匿人口,少林尤甚,名下佃農竟達數千,半數田產不報官府,實則與豪強無異;更有江湖門派,恃武而驕,動輒仇殺擄掠,甚至勾結元伲瑪_我新政。朕欲鐵腕整頓,先清僧道,再禁民間武學,你以為可行?”
“朕意,先從少林下手,清查其隱匿人口田產,敢有反抗者,以軍法論處。再頒旨禁絕民間私學武學,召集天下武學高手,編纂《大明武典》,凡武學皆由官方統一傳授,入武典者方為正道,其餘皆為禁術,違者斬。
江湖門派,要麼歸朝廷管轄,要麼就地解散,馬踏江湖,以絕後患!”
梁思禽執圭的手指微頓,緩緩開口,語氣沉穩卻擲地有聲:“陛下憂心亂象,整肅綱紀,乃是明君之舉。然僧道與江湖,並非全然禍亂之源,若一味鐵腕禁絕,恐適得其反,反生禍端。”
他先論僧道:“元末僧道之弊,在‘無制而濫’,非在僧道本身。陛下欲限制,當以‘格物之法精準管控,而非一刀切打壓’。
可由中書省、格物院協同禮部、監察院,先以天算科丈量寺觀田產,以戶籍冊核查僧道人數,定下定額,寺觀田產人均三畝免稅,超出者按律納糧。
僧道需經度牒考試,私度者還俗,青壯年不得出家。如此一來,既清少林隱匿之弊,又保正統僧道清修之地,百姓無避役之途,朝廷有稅源之利,遠比焚寺逐僧更得民心。”
朱元璋沉吟不語,指尖仍抵著卷宗,神色稍緩。他深知梁思禽所言極是,一味打壓恐失民間信仰之心,格物精準管控,恰合他務實求效的性子。
梁思禽又轉向江湖之事,語氣愈發懇切:“至於江湖武學,陛下禁絕私學、編纂武典,意在統一武學、杜絕作亂,初心甚善。
但‘馬踏江湖’萬萬不可,江湖兒女數百萬,丐幫遍佈市井,武當、峨眉護佑一方,若逼之過急,恐激起群雄叛亂,北元殘餘若趁機勾結江湖,新政根基必受動搖。”
他俯身拱手:“臣有一策,可兩全其美。其一,編纂《大明武典》,收錄天下正道武學,剔除陰毒殺術,由兵部與格物院共同審定,設‘武學館’於各州府,凡願學武者,需入館登記,經官府核驗身份,方可修習武典武學,學成後可入軍、可充鄉勇、可任教,給江湖武人一條正途。
其二,設江湖安撫司,聯絡各大門派,令其在官府備案,門派掌門需經朝廷冊封,嚴禁門派仇殺、恃武欺民,凡作亂者,朝廷與門派共討之。
其三,清查少林,當以‘依律行事’為先,派監察院與格政院官員,攜田產丈量器械前往嵩山,明察暗訪,若查實隱匿,便追繳田產、遣散私佃,而非貿然動兵,少林住持空聞大師乃有道高僧,知時務者必不會反抗,若動兵,反而落人口實,說陛下欺凌佛門。”
“你是說,留江湖一條活路,以官府轄之,以武典導之?”朱元璋目光銳利如刀,直直望向梁思禽。
“正是。”梁思禽點頭,“江湖之患,在‘無規無矩’,非在‘武學本身’。陛下以武典定正道,以安撫司立規矩,讓江湖武人有立身之途,有約束之法,便不會再作亂。
少林乃江湖領袖,若能以理服之、依法處之,其餘門派自會望風歸順,無需馬踏刀削,便能令江湖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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