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慕容復國
“至於歸來，且看天意便是。天意一到，自當歸來，天意若無，徒增奈何。”
鴻鈞說得雲淡風輕，彷彿死去的不是一位天道聖人，而只是落下的一顆棋子，一粒塵埃。
太清老子心頭一震，忍不住問道：“老師，那何為天意？”
“不可說，不可言，不可想。”鴻鈞微微搖頭。
太清心頭一震，再次詢問道：“那變數究竟意欲何為？”
“那帝辛究竟仗著何物，竟能截斷聖人與天道的聯絡？”
這才是他們最恐懼的地方。
鴻鈞終於抬起眼眸。那一瞬，三聖彷彿看到了無數世界的生滅輪迴。
“那非此界之法。”
“大道無形，生育天地。然混沌之外，亦有虛妄。那帝辛手中的箭，不沾因果，不落五行，乃是無序。”
“無序？”準提愕然。
“有序則可算，無序則難測。”鴻鈞淡淡道。
“他借了那遁去的一，引來了不可知之風。爾等以有序之法，去度無序之劫，自然處處受制。”
準提背心微涼：“那……難道就任由他這般下去？若是人道徹底壓過天道……”
“痴兒。”
鴻鈞輕叱一聲，雖無怒意，卻讓準提元神震盪。
“江河雖闊，終歸大海；星辰雖亮，難掩蒼穹。”
鴻鈞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在虛空一點。
只見那一處空間泛起漣漪，無數畫面閃過，最終定格在一片奔騰不息的長河之上。
“人道如火，烈火烹油，雖有一時之盛，卻需薪柴為繼。帝辛如今是在透支未來，以博當下。”
“爾等所見，不過是巨石入水濺起的浪花。浪花雖高，可曾見過江河倒流？”
太清老子目光一凝，似有所悟：“老師之意是……天道大勢，依舊不可改？”
鴻鈞收回手指，重新閉上雙目，聲音恢復了古井無波：
“小勢可改，如支流改道，無傷大雅。”
“大勢不可逆，如日月經天，江河行地。”
“人族當興，此乃定數；然人皇當隱，天子當立，神道當治，此亦是定數。”
“他如今立儒道、封英靈，看似聲勢浩大，實則是將人道氣吲c他一人之身強行捆綁。”
“剛不可久，柔不可守。待那口浩然氣散，便是人道回落之時。”
說到此處，鴻鈞的身影開始變得虛幻，彷彿隨時會消散在空氣中。
“去吧。”
“封神榜雖失，然封神之事不可廢。既無榜，便以天地為榜，以殺劫為筆。”
“至於那帝辛……他既要爭那遁去的一，吾便給他一個機會。”
話音落下，紫霄宮內紫氣翻湧，將鴻鈞的身影徹底淹沒。
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傳來，將太清、接引、準提三人推出了大殿。
“轟隆——”
紫霄宮門再次緊閉，彷彿從未開啟過。
……
混沌之中，罡風依舊。
三聖站在虛空，神色各異，卻都比來時安穩了許多。
準提眼中精光閃爍：“帝辛看似強橫，實則是在走鋼絲，天道大勢依舊在我們這邊。”
“唯一可惜了忘記詢問那帝辛是否還有對應手段。”接引嘆息，有些驚懼，也有些無奈。
太清老子微微頷首，目光深邃望向洪荒方向。
“既然大勢不可逆，那變數，終究只是曇花一現。”
“走吧，既已明瞭天機，便該落子了。”
三道聖光劃破混沌，向著洪荒而去。
……
紫霄宮內。
待三聖離去許久，那原本空無一物的雲床之上，紫氣緩緩散開，鴻鈞的身影再次顯現。
只是此刻，他那雙原本漠然如天道的眼眸中，竟多了一絲極其人性化的複雜與凝重。
他緩緩伸出手，掌心之中，有一團混亂的黑氣正在左衝右突，試圖衝破他的掌紋，卻始終被一層淡淡的紫光壓制。
若準提在此，定會驚駭那黑氣中蘊含的氣息，竟與當初射殺元始天尊的那一箭，同根同源！
“無序……”
鴻鈞低聲呢喃，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嘆息。
“連吾都在那無序之中，窺視到了一角崩壞的未來。”
他抬頭，目光彷彿穿透了紫霄宮的穹頂，看向了那不可知的大道深處。
“只差最後一步，吾便可超脫。可偏偏此時，出了這麼一個人皇。”
“是大道對吾的考驗？亦或者本該有此一劫？”
第119章 昊天踏足金鰲島，言語交鋒亂聖心
就在太清三人離開紫霄宮之際，一道金光劃破長空，直奔東海而去。
那金光之中，正是天庭之主——昊天上帝。
此刻的昊天，面色沉靜如水，但眼底深處卻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既然答應了會在關鍵時刻替龍族攔住截教的壓力，便不會食言。
“通天師兄，這一局，不知你能不能看破呢？”
昊天喃喃自語，目光穿透層層雲霧，鎖定了那座漂浮在東海煙波浩渺處的仙家福地。
金鰲島，碧遊宮。
這裡是截教總壇，萬仙來朝之地，上清聖人的道場。
那沖霄而起的劍氣與混雜著妖氣的磅礴仙光，讓這方圓億萬裡的海域都顯得格外肅殺。
“天庭昊天，特來拜訪通天師兄。”
帝輦停在金鰲島外，昊天並未硬闖，而是朗聲開口。
聲音不大，卻裹挾著天帝權柄，瞬間穿透了那護島大陣，響徹整個碧遊宮。
片刻的死寂後。
“嗡——”
一道凌厲至極的劍意沖天而起，原本緊閉的碧遊宮大門轟然洞開，一名青年道人緩步走出。
青年道人身著青色道袍，劍眉星目，每走一步，腳下的虛空便生出一朵青蓮，周身雖無恐怖威壓，但那股彷彿能斬斷天地萬物的鋒芒，卻讓人不敢直視。
正是通天教主。
通天立於雲頭，目光淡漠地掃了一眼昊天，並未邀請其入內。
“昊天，你不坐鎮天庭來吾金鰲島作甚？”
對於這位名義上的三界之主，聖人們向來是看不上的。
在他們眼中，昊天不過是紫霄宮的一個看門童子，邭夂貌抛狭四莻�位置。
昊天自然感受到了那份輕視，但他並未動怒，反而從帝輦上走下，微微拱手笑道：“自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今日前來，是有一言，欲贈予師兄。”
“哦？”
通天教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若是為了東海龍族說情，那便免開尊口。”
“敖廣水淹陳塘關，犯下滔天殺孽，人族如何處置，那是人皇的事。”
顯然，通天以為昊天是來做說客的。
“龍族之事，自有定數，朕還不至於為此親自跑一趟。”
昊天搖了搖頭，隨後收斂笑容，目光直視通天，一字一頓道：“朕今日來，是為了問師兄一句。”
“師兄當真不在意那人族大興？”
聽到這話，通天教主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人族大興乃是天數，況且吾截教諸多弟子在大商為官，與大商氣呦噙B。”
“人族興，則截教興。此前吾已與太清言明，昊天師弟莫不是也想來挑撥離間？”
通天這話並非虛言。聞仲是截教三代弟子的領軍人物，餘元、魔家四將等等皆在商朝效力。
在通天看來，大商越強，截教的氣叻殖删驮蕉唷�
“挑撥離間？師兄說笑了。”
昊天輕笑一聲，負手而立。
“吾只是來言明利弊罷了。”
昊天往前踏了一步，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師兄以為，人族大興，截教便能從龍有功，永享氣撸俊�
“那孤問師兄一句，一旦人族當真大興，成就無上聖庭，那時候的大商，還需要截教嗎？”
“現在的截教，是萬仙來朝，是大商的座上賓，是護國神教。”
“可若是有朝一日，人道氣邚氐讐哼^了一切，人皇口含天憲，言出法隨。那時候，截教怕是就要從座上賓淪為附屬，甚至淪為臣子！”
“讓人皇凌駕於聖人之上，讓教統臣服於皇權。”
昊天嘴角露出一抹森寒的笑意：“通天師兄，這是你當真想看到的麼？”
昊天並未給通天思考的時間，繼續步步緊逼。
“更何況，師兄乃是天道聖人！”
“天道統領人道，乃是自古以來的定數！聖人代天牧狩蒼生，高高在上，視萬物為芻狗。這是規則，是秩序，也是爾等聖位的根基！”
“如今人道突變，欲要逆天而行，與天道平起平坐，甚至取而代之。”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一旦天道被壓制，規則崩塌，師兄就不怕這聖位不穩嗎？”
最後三個字，昊天幾乎是吼出來的。
整個金鰲島海域，都在這質問聲中掀起驚濤駭浪。
“放肆！”
一聲暴喝，打斷了昊天的話語。
通天教主面色驟然陰沉下來，一股恐怖到足以令天地變色的聖人威壓，瞬間爆發而出，狠狠地壓向昊天。
“昊天！你好大的膽子！”
“你莫不是以為坐上了那個位置，就有資格教訓本座了？”
那恐怖的青色劍氣在虛空中凝聚，彷彿下一秒就要將昊天斬成碎片。
面對暴怒的聖人，換做其他準聖，恐怕早已嚇得跪地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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