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熬鷹小狼君
庾淳面有慍怒,道:“侄子?最多算族侄而已!”
“庾亮那個小王八蛋,老子還不樂意當他族叔呢。”
“小小年紀,整天捧賈充那幾個侄兒的臭腳,丟人現眼的東西。”
裴煒攤了攤手,道:“賈太尉深得聖上信任,乃昔日王府舊臣,權勢熏天,遠超一品世族。”
“庾亮如此做,也是為了潁川庾氏門第著想啊。”
庾淳又是一陣冷笑,“賈充那個缺大德,殺千刀的畜生,活該無子絕後。”
“說到他,老子就生氣!”
“他權勢熏天,你怎麼不去逢迎奉承,好給你謧實權高位!”
裴煒拱了拱手道:“張司空、庾令君,本族嚴令,不參與文道之爭。”
“曾有高人給我算命,說我註定福薄短命,怕接不住賈公的福報厚祿,還是不要徒勞的好。”
庾淳玩味笑道:“裴家的小兔崽子,油嘴滑舌,巧言令色。”
“分明是瞧不上賈充,卻說的如此冠冕堂皇。”
裴煒笑意更深,說話卻是周全得體,滴水不漏。
“庾令君言重了,賈公有輔助文皇帝斬殺妖帝,重開天地的大功,乃聖朝第一勳貴。”
庾淳雙手攏袖,揶揄道:“我呸!聖朝第一禍害還差不多!”
“裴煒,你是國子祭酒,左手國子學,右手太學,還真是兩邊不得罪。”
國子學主收世族勳貴子弟,太學如今以寒門庶族為主。
兩個大學府,分別是士族勳貴派和寒門繡衣派的人才陣地。
裴煒是大才子,國子祭酒,兩個學府都歸他管。
庾淳是中書令,兼任太學的博士祭酒,相當於高階講師。
“張公,你這二品文宗,爬墨如蝸行!”
“讓你給太學寫一副官誡,一個月了還寫不好!”
張華拿起案几上的砑光紙,道:“已經有了,太學改名我也想好了。”
“就叫黔蒼書院,如何?”
庾淳接過紙張,同時凝眉:“黔蒼?聽起來倒是不錯。”
“是黔首百姓,蒼生黎民之意?”
張華搖頭道:“非也,你看過便知。”
庾淳一手撫須,一手將紙張舉起,目光落在紙面之上。
“爾之俸祿,民之血肉……黔首易虐,上蒼難欺!!!”
庾淳聲音愈發上揚,眼睛越瞪越大,捻著鬍鬚的手忍不住顫抖起來。
他神色怔住,久久盯著砑光紙,似乎被字跡吸走了心神。
“何等箴誡,能讓庾令君如此失神?”
裴煒好奇,湊上前去。
“嘶!”
二品世族出身的大才子,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發出了連連驚歎。
“張公妙語,一言道出蒼生願力乃聖朝根基的真諦!”
“黔首易虐,上蒼難欺!”
“無論世族還是寒庶,為官者,當以此為戒!”
張華撫須微笑,看著庾淳怔怔出神,並不言語。
良久,庾淳才猛然抬頭。
他手指顫抖著,神色激動的看向張華。
“妙啊!”
“當真妙語警句!”
“張公這二品文宗,還真是名副其實!”
“我心中固然有此等心意,卻是寫不出恰到好處的妙語真言!”
“只有你這等飽讀經義,歷經數次大戰,知曉民生疾苦之人,才能寫出這等警句!”
張華下頜微微抬起,語氣淡漠的說道:“庾令君,服氣了吧?”
庾淳拱手喟嘆道:“服!服!服了!”
“張屠夫伐山破廟,殺人如麻,卻不忘本心啊。”
“我一直擔心,你二品陽神離成仙只差一步,會失了本心。”
“今日看來,是我多慮了,這十六字就是黔蒼書院的官誡了!”
張華坐回桌案後,淡然說道:“你們服氣就好啊……”
“張某晉升二品文宗,是因為繡衣臺壯大,已經足以和世族抗衡。”
“我宏願大有進展,天地認可,才順利晉升,由不得你們不服氣。”
“哦,對了……這十六字箴誡並非出自我手。”
庾淳和裴煒請張華寫一副太學官誡,為即將入仕的寒庶文士立規矩。
張華思索了一個多月,始終沒有想到特別合心意的語句。
蕭硯的十六字箴誡,完美符合了他的期望。
“不服不行啊……什麼?!”庾淳突然抬起頭來。
“張屠夫,你竟然誆我!”
“此句出自何人之手?”裴煒同時詫異問道。
張華將另一份牒文遞出,道:“兩位看看吧。”
“此句出自一位十八歲的縣城胥吏之手,一位私斬世族的年輕武夫。”
這一份是公文,宋不均只描述了事情經過。
寫有蕭硯履歷和修為的,是密報牒文,不能讓這兩人看的。
庾淳火爆脾氣,看了一半就開噴了。
“狗孃養的!”
“石淙這個王八蛋!”
“石豹也算一時梟雄,怎麼生了這麼個狗屁倒灶的玩意兒!”
“這蕭硯做的沒錯……百姓爭食其肉,這不正說明了蕭硯做得對嗎!”
庾淳看完之後,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這箴誡是出自平湖繡衣都尉蕭硯之手?!”
“一個武夫胥吏竟有如此才具?”
“張公,蕭硯這是立功了,該嘉獎升官啊。”
張華沉聲道:“升官還不好說,有點小問題,蕭硯沒有尚書檯的敕命。”
“昨日司徒府上書,要以私斬世族為名,夷滅蕭硯三族。”
“臺議之時,我與王司徒、賈太尉意見相左,不歡而散。”
裴煒道:“臺議不決,要請聖裁?”
張華頷首道:“今日午後,聖上在太極殿東堂內朝聚議,主要是妖亂的事情。”
“王衍、賈充會將這件事提出來,我們要做好準備。”
庾淳鬍鬚抖了抖,道:“那就跟他們幹!”
“蕭硯要是被滅了三族,張屠夫你的繡衣衙門就別想在江南開了!”
張華笑道:“還有你在揚州開的鎮江書院,趁早關門得了!”
午後。
皇宮,太極殿東堂。
此地位於太極正殿東側,闊三間,深兩間。
堂中設定沉香黃逵崃⒅炱嵘胶訄D屏風。
御座下方三級玉階,階下兩側立案几,皇帝與群臣跪坐議事。
堂中四角放置銅爐,燃著沉水香,煙氣嫋嫋,頗有幾分雲霧仙氣。
大乾的中樞權力由尚書檯、中書省、門下省構成。
權力中樞之上,是八公。
上三公是元老重臣,一般不參與朝堂事務。
大將軍、大司馬基本常駐北境,對抗五胡和妖魔。
下三公都錄尚書事,透過參與臺議的方式,參與中樞決策。
權力中樞之下,是九卿的執行層。
名義上,中書省草擬詔書,尚書檯下詔執行,門下省審查駁正。
實際上,因為皇權和世族的權勢強弱演變,三個機構的分工制衡局面也會不同。
太康帝從後堂走入,群臣起身見禮。
這位開國皇帝才六十三歲,但是鬢髮白多黑少,身形佝僂,臉頰鬆弛。
渾濁的雙眼雖有帝王威儀,但更多的是溫和厚道。
做了四十多年皇帝,太康帝的脾氣一直出氣的好。
哪怕北境戰亂不休,群臣內鬥不止。
這位開國皇帝,沒有殺過一位功臣,沒有虧待過任何一個臣子。
他身著玄色蜀妪埣y便袍,雙手過膝,手指細長,舉止優雅,像一個年老的世族貴公子。
“眾卿,都坐吧。”
眾人落座,張華、庾淳和尚書左僕射劉毅,三人座位相連。
對面的案几後面,司徒王衍、太尉賈充、尚書令荀勖坐在最前方。
十幾個大臣中,還有尚書檯、九卿的相關官員在場。
眾人落座之後,太康帝關切的問道:“賈卿,南方妖亂如何了?”
太尉名義上掌軍事,準確的說是南方常規軍事。
這些本來沒有妖亂的地方,今年妖亂四起,讓賈充非常煩惱。
賈充的臉型是典型的“申字臉”,下頜微尖,兩頰無肉,鼻尖略勾,身形瘦弱。
因為太瘦,顯得法令紋和抬頭紋非常深,鬚髮皆白,老態龍鍾。
賈充剛拱起手,就察覺對面庾淳的冷眼。
張華腦中,傳來了文道五品啟聖境的庾淳傳音。
“賈狗分明踏入三品金丹境多年,早已返老還童,卻還是這幅老鬼樣子。”
“這麼做,不是顯得張公你不會做人。”
太康帝雖然是二品陽神,卻無法長生。
賈充怕皇帝看了不高興,所以一直沒有返回年輕時候的樣貌。
張華淡然回應道:“他啊,小覷了聖上的胸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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