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貳十二
火盆裡的魔火依舊在噼啪作響，但聽在黑袍法師耳中，卻像是催命的倒計時。
他看著王座上那個漫不經心的人類，又看了看跪伏在地、連尾巴尖都不敢動彈的深淵大君阿格雷恩。
冷汗，順著他蒼白的下巴滴落，砸在黑曜石地板上，摔得粉碎。
“誤……誤會。”
黑袍法師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在吞嚥沙子。
他對著王座深深鞠了一躬，幾乎折成了九十度。
“尊敬的……大人，這是個卑微的誤會。在下深淵教派長老，莫爾斯，剛才被傲慢矇蔽了雙眼，沒能認出您偉大的榮光。”
能混到長老這個位置，莫爾斯靠的不僅僅是魔力，更是審時度勢的本能。
連阿格雷恩這種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大君都跪了，他彎個腰道個歉有什麼丟人的？
雷洛沒有理會莫爾斯的辯解，只是手指輕輕撓了撓懷裡黑貓的下巴。
煤球沉睡中，舒服地哼哼了兩聲，翻了個身，露出了柔軟的肚皮。
“阿格雷恩。”
雷洛目光低垂，看著臺階下的巨大陰影。
“屬下在！”
阿格雷恩渾身一顫，聲音洪亮，卻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諂媚。
他稍微抬起了一點頭顱，那雙暴虐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像個犯錯的小學生。
“說說看……”
雷洛語氣平淡。
“你和這群罩在袍子裡的人，在搞什麼鬼？”
阿格雷恩苦著一張臉，巨大的獠牙顯得有些滑稽。
“主人，我和深淵教派達成了一筆交易，原本是想召喚一個……呃，稍微強力一點的打手。”
“打手？”
雷洛挑了挑眉，視線掃過大殿角落裡那些瑟瑟發抖的術士。
“是的，打手。”
阿格雷恩老老實實地交代。
“您知道的，‘血肉深淵’的血肉主宰戈爾貢是我的死敵。我的實力已經恢復，決定進攻血肉深淵，完成這場復仇。”
說到這裡，阿格雷恩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周圍的惡魔守衛，嚇得守衛們手中的兵器丁零當啷掉了一地。
轉過頭，阿格雷恩又換上了那副諂媚的嘴臉。
“正好，深淵教派正好找了過來，稱可以幫我進攻血肉深淵，作為交換，攻下血肉深淵後，戈爾貢的屍體歸他們，領地歸我。”
雷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血肉主宰……戈爾貢。”
雷洛唸叨著這個名字。
“很好。”
雷洛猛地站起身。
隨著他的動作，一股無形的威壓瞬間席捲全場。
“既然來了。”
雷洛整理了一下衣領。
“阿格雷恩。”
“屬下在！”
阿格雷恩激動地抬起頭，他預感到了什麼。
“傳令。”
雷洛說道。
“全軍集結。今晚，我要在那個戈爾貢的宮殿裡睡覺。”
阿格雷恩愣了一下，隨即狂喜。
有這位煞星……不，這位主人出手，別說一個戈爾貢，就算是把深淵這一層犁一遍都夠了！
“吼！”
阿格雷恩興奮地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猛地站起身，巨大的雙翼展開，遮蔽了穹頂的火光。
“小的們！聽到了嗎？主人的意志就是深淵的法則！集結！立刻集結！目標-血肉深淵！把那些臭烘烘的縫合怪全都撕碎！”
整個大殿瞬間沸騰了。
惡魔們雖然畏懼雷洛，但骨子裡對戰爭和殺戮的渴望瞬間被點燃。
無數嘶吼聲此起彼伏，兵器碰撞的聲音如同雷鳴。
混亂中，只有莫爾斯長老尷尬地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這就……開打了？
原本計劃好的戰術配合呢？
原本談好的利益分配呢？
莫爾斯硬著頭皮，向前挪了兩步，小心翼翼地開口。
“那個……大人？既然您親自出手，那我們深淵教派……”
“哦，對了，還有你們。”
雷洛似乎才想起這群人的存在。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莫爾斯。
那目光並不銳利，卻讓莫爾斯有一種被看穿靈魂的戰慄感。
“你們原本的交易作廢。”
雷洛淡淡地說道。
“戈爾貢的屍體，我也很有興趣。我的鍊金實驗室裡，剛好缺一些高階惡魔的材料。”
莫爾斯臉色一白。
完了。
這次不僅白忙活一場，還搭進去鉅額的召喚材料，回去怎麼向教主交代？
搞不好會被扔進魔窟……
就在莫爾斯絕望之際，雷洛的話鋒突然一轉。
“不過……”
雷洛走下王座，一步步來到莫爾斯面前。
“一個小小的‘血肉主宰’算什麼。莫爾斯長老，我對你們深淵教派並沒有惡意。相反，我覺得我們之間，有一筆大生意可以談。”
“大……大生意？”
莫爾斯有些跟不上雷洛的跳躍性思維。
“沒錯。”
雷洛越過莫爾斯，走向大殿門口。
門外，數以萬計的惡魔大軍已經集結完畢，黑壓壓的一片如同潮水，散發著血腥與暴虐的氣息。
雷洛站在臺階之上，背對著莫爾斯，聲音隨著狂風傳遍整個焦土。
“告訴你們教主，我有一筆大生意要和他談，我會在深淵等他七天。”
焦土之上的風帶著硫磺味，吹得莫爾斯長老的黑袍獵獵作響。
他看著雷洛背影，喉嚨發乾。
“告訴他我的名字。”
雷洛微微抬頭，望著這個如血的天空。
“雷洛。”
聽到這個名字，莫爾斯瞳孔猛地收縮。
作為深淵教派的長老，他當然聽過這個名字。
那個在人類世界攪動風雲，和人類帝國的皇帝，法師之城的賢者平起平坐的存在……
可以說是人類世界最近百年甚至千年來風頭最勁，最傳奇的任務。
轟！
毫無徵兆地，一道雷霆撕裂了血色的穹頂。
阿格雷恩原本正在興奮地吼叫著集結部隊，這股氣息出現的瞬間，他那巨大的身軀猛地僵硬，忍不住抬頭望去。
不僅是他，整個大殿外，數以萬計正在集結的惡魔大軍，像是被收割的麥子一樣，嘩啦啦跪倒了一片。
天空中，一雙遮天蔽日的雙翼緩緩展開。
那是一頭巨龍。
這頭巨龍通體覆蓋著深藍色的鱗片，每一片鱗片上都跳動著狂暴的電弧。
兩根巨大的龍角彷彿刺破蒼穹的利劍，雙眸之中的瞳孔彷彿滾動著雷漿。
“吼！”
一聲龍吟，夾雜著滾滾雷音，瞬間傳遍了整個“燃骨平原”位面。
原本瀰漫在空氣中的深淵魔氣，在這聲怒吼下竟然被硬生生震散，方圓百里的地面寸寸龜裂，無數細小的電蛇在裂縫中游走。
雷洛伸手，輕輕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塵。
“去吧。”
他對地上的莫爾斯說道。
莫爾斯如蒙大赦，連忙捏碎了一枚傳送符文。
光芒一閃，這位深淵教派的長老消失得無影無蹤。
阿格雷恩趴在地上，渾身顫抖，那雙原本暴虐的眼睛此刻充滿了恐懼。
頭頂那頭雷龍散發出的氣息……
那是……滅世級！
那是隻有深淵最深處，那九位統治著深層位面的魔神才擁有的力量層級！
“這……這就是主人的……寵物？”
阿格雷恩的牙齒在打架。
果然沒錯，自己的主人是駕馭著滅世級巨龍的存在。
有這麼一頭滅世級的巨龍存在，別說一個血肉主宰戈爾貢，就算是把這附近的幾個位面全部平推了，也不過是舉手之勞。
雷洛招招手，把閃電召喚回來。
天空中的雷龍打了個響鼻，噴出一口帶著電火花的鼻息。
它龐大的身軀迅速縮小，化作一道電光落下，最後又變成了那隻人畜無害的藍貓，輕巧地跳回雷洛的肩膀上，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壓力驟然消失。
阿格雷恩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已經被冷汗溼透。
他再看向雷洛時，眼中的敬畏已經刻進了骨髓裡。
如果說之前是因為契約和利益，那麼現在，他是真的怕了。
“還愣著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