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貳十二
“嗝！”
“小子，是你啊。”
查理隨手把啃得只剩骨頭的羊腿扔在地上，在油膩的袍子上擦了擦手。
“沒酒了。”
他指了指空蕩蕩的桌子，理直氣壯地說道。
雷洛沒說話，只是對著櫃檯那邊的老闆招了招手。
“再來十瓶烈火之心。”
老闆連忙招呼夥計去搬酒。
查理咧嘴笑了，露出幾顆殘缺發黃的牙齒。
“爽快。”
“比奧斯丁那個扣扣搜搜的老東西強多了。”
老人抓起剛送上來的酒瓶，也不用杯子，直接用牙咬開瓶塞，仰頭就灌。
暗紅色的酒液順著他花白的鬍鬚流淌，打溼了胸口的衣襟。
雷洛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靜靜地看著這位傳說中的大帝。
很難將眼前這個酒鬼，和史書中那個單人鎮壓萬族的絕世強者聯絡在一起。
“怎麼？”
查理放下酒瓶，渾濁的眼珠子裡閃過一絲戲謔。
“覺得我不像個皇帝？”
“覺得我就像個等死的老狗？”
雷洛搖了搖頭。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遞了過去。
查理沒有接手帕，而是仰頭又是一大口，辛辣的酒液似乎點燃了他體內即將熄滅的爐火，讓那張灰敗的臉上一片紅暈。
“這三天，我把這輩子的酒都喝夠了。”
“腦子裡的那些慘叫聲，終於消停了一會兒。”
老人放下酒瓶，目光越過雷洛的肩膀，看向窗外那片翻滾的雲海。
“小子，你知道為什麼我要喝酒嗎？”
雷洛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傾聽。
“因為清醒太痛苦了。”
查理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語。
“閉上眼，就是那些被我砍掉的腦袋，就是那些那些哀嚎的鬼魂。”
“精靈女皇那娘們的詛咒，獸人皇帝臨死前的反撲，還有那條大蛇的毒血……”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指了指心口。
“它們都在這兒。”
“一千年來，每時每刻都在啃我的骨頭，喝我的血。”
老人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裡滿是猙獰與瘋狂。
“但我沒死。”
“我把它們都熬死了。”
“現在，該輪到那個什麼光明神了。”
砰！
查理重重地將酒瓶頓在桌上，玻璃瓶底瞬間粉碎，酒液四濺。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然後身子一歪，倒在地上沉沉睡去。
……
雷洛看著倒在地上的老人。
這位曾經把大陸百族踩在腳下的初代大帝，此刻就像個喝斷片的老酒鬼，毫無形象地蜷縮在充滿油汙的地板上。
呼嚕聲震天響。
“老闆，結賬。”
雷洛把幾枚金幣排在桌上。
酒館老闆戰戰兢兢地探出頭，沒敢收錢，只是拼命擺手。
奧斯丁賢者嘆了口氣，法杖輕輕一點。
查理那乾瘦的身軀憑空飄起。
“走吧。”
老法師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讓他睡。”
“睡醒了，就該殺人了。”
……
雷洛走出酒館。
法師之城這座龐大的空中要塞，此時無數魔法塔發出轟鳴，各色元素光輝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將周圍的雲層攪得粉碎。
下方的戰火連綿不絕，一路往南，燒穿了光明教廷一道又一道防線。
風很大。
吹得他身上的黑色大氅獵獵作響。
“嗷嗚！”
一聲尖銳的貓叫突然在耳邊炸響。
緊接著。
原本平穩的空間毫無徵兆地扭曲起來。
咔嚓！
雷洛面前的護欄直接斷成兩截，切口平滑如鏡。
一道黑色的殘影在空中瘋狂折射。
快。
快到連雷洛的動態視覺都只能捕捉到一絲模糊的尾焰。
那黑影每一次停頓，周圍的空間就會崩塌一塊，露出漆黑虛無的亂流。
“煤球！給我下來！”
雷洛衝著天空吼了一嗓子。
那道正在瘋狂撒歡的黑色身影猛地一頓。
半空中。
一隻通體漆黑、只有巴掌大小的小貓顯露出身形。
它漂浮在虛空亂流中，那雙如同黑寶石般的眸子裡滿是興奮和無辜。
顯然這段時間失去了力量，可把它憋壞了。
現在力量重歸身體，可把小傢伙興奮壞了。
煤球尾巴輕輕一甩，身形再次虛化。
啪！
一隻白色的貓爪突兀地從虛空中探出，精準無比地拍在黑貓的腦門上。
“喵！”
月光叼著煤球的後頸皮，慢悠悠地落回雷洛的肩膀。
煤球縮著脖子，四隻爪子無力地垂著，任由月光把它扔在雷洛腳邊。
雷洛把煤球抓到懷裡，揉了揉煤球那順滑的皮毛。
小黑貓舒服地眯起眼，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周圍的空間隨之微微震顫，盪漾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這小東西。
實力好像又變強了。
煤球在他懷裡拱了拱，腦袋頂著他的掌心，觸感溫熱且真實。
雷洛剛想把這不安分的小傢伙按住，腦海深處忽然蕩起一陣漣漪。
“來白塔。”
是奧斯丁賢者。
雷洛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轉身看向那座直插雲霄的白色巨塔。
下一秒。
他的身影在原地淡化，被空間波紋吞噬。
白塔頂層。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薰香味道，混雜著羊皮紙陳舊的氣息。
雷洛的身影在落地窗前凝聚成型。
並沒有想象中的忙碌與喧囂。
偌大的圓形大廳裡，只有三個人。
奧斯丁賢者站在巨大的星圖前。
在他左側，坐著一位身穿深紫色法師袍的卡珊德拉賢者。
而在右側的紅天鵝絨高背椅上，卡特琳娜女皇正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
感受到空間波動，三人同時轉過頭。
“來了。”
奧斯丁轉過身，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讓雷洛坐下。
“算算時間，虛空星雲的風暴要停了。”
第612章 拯救伊格尼斯（一更4000）
“如今戰事正是關鍵時刻，阿拉貢不能輕離，救援伊格尼斯就由我們幾個人走一趟了。”
“我們需要一雙眼睛。”
“我想了想，在無邊無際的星雲，你的預知天賦能幫上大忙。”
奧斯丁賢者目光灼灼地看著雷洛。
大廳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邀請這個天災級去剛結束肆虐的虛空星雲闖蕩，確實有點冒險。
“什麼時候出發？”
雷洛抬起頭。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猶豫權衡。
奧斯丁賢者臉上的皺紋似乎舒展了一些。
“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