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貳十二
“這就是我們的差距。”
奧斯丁收回手，凝固的空間重新流動。
“光明神掌控的可能是‘光’，或者是‘淨化’之類的規則。”
“所以，想要晉升至高階，就必須找到一條屬於自己的路，一條能夠通往終極的規則之路。”
老法師看著雷洛，目光復雜。
“這條路，很難。”
“而且，一旦你踏上這條路，你就會發現，前面已經有人了。”
“規則是唯一的。”
“如果有人已經佔據了‘火’的源頭，那麼後來者就算再驚才絕豔，也永遠無法在‘火’的道路上超越他。”
“除非……”
奧斯丁沒有說下去，但雷洛聽懂了。
除非，殺了那個佔據源頭的人。
雷洛感覺喉嚨有些發乾。
書房裡的空氣有些粘稠。
那堆爛成泥的蘋果散發著酸腐氣，和陳舊紙張的味道混在一起，往鼻腔裡鑽。
“神戰的本質，是爭奪唯一的道路。”
這句話在他腦子裡轉了幾圈，每轉一圈，分量就重一分。
如果每條規則的終點都只有一把椅子，那這世上所有的修行者，無論其實力多強，只要踏上同一條路，最終都會變成不死不休的死敵。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沒有共存。
雷洛看著面前那個頭髮亂糟糟的老頭。
奧斯丁賢者。
人類魔法文明的燈塔，人類世界的定海神針。
“那您呢？”
雷洛聲音有點沙啞。
奧斯丁正把那張畫滿圈圈點點的星圖捲起來，動作頓住。
“您走的是什麼路？”
雷洛追問。
“如果每一條路都有人，您的前面，有人嗎？”
奧斯丁把星圖隨手丟進一堆雜物裡。
他轉過身。
“我？”
奧斯丁賢者怪笑一聲，那笑聲像是破風箱在拉扯，震得桌上的羽毛筆都在顫。
“小子，你覺得我是那種會挑別人吃剩下的路走的人嗎？”
奧斯丁抬起手，五指張開。
噗。
一團火焰在他大拇指上燃起。
滋。
一道細小的雷電在食指間跳躍。
緊接著是水流、風旋、甚至還有一絲晦暗不明的空間波動。
各種魔法元素在他掌心瘋狂旋轉，卻沒有互相排斥爆炸，反而像是一個精密咬合的齒輪組，完美地融合成了一個灰撲撲的光球。
“全系。”
奧斯丁五指猛地一合。
光球湮滅。
沒有發出半點聲響，連剛才那股恐怖的能量波動也瞬間消失，彷彿從來沒出現過。
“我這輩子，沒別的愛好，就是貪心。”
老法師重新坐回椅子裡。
“火我也要，水我也要，風雷光暗，我全都要。”
“有人說雜而不精，那是庸才的藉口。”
“單一的規則，那是偏科。世界的本質是包容永珍的，既然要掌控規則，為什麼要挑食？”
雷洛看著這一幕，頭皮發麻。
全系魔法。
“如果這個宇宙中，真有一個所謂的‘魔法之神’……”
奧斯丁賢者望向天外，冷風正從開啟的窗子朝屋子裡灌。
“那我倒真想去敲敲他的門。”
“我想和他比試比試。”
“看看誰對魔法的理解更深，更透徹。”
自信。
瘋狂。
不愧是這個世界的魔法第一人，才敢有這樣自信到瘋狂的想法。
雷洛一直以為自己是個膽大包天的人，但在奧斯丁這種純粹的求道者面前，他的野心顯得那麼世俗。
雷洛站起身，對著這位老人深深行了一禮。
這一禮，無關地位，只為先行者。
煤球在他肩膀上翻了個身，尾巴垂下來，正好掃在雷洛的耳朵上，癢癢的。
這小東西睡得倒是安穩，根本不知道剛才這屋子裡談論的話題，足夠把外面的天都捅個窟窿。
“既然事情問完了，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
雷洛說道。
他還要回去準備很多東西。
奧斯丁那番話，讓他對未來的路有了新的思考。
“他追尋力量又是哪一種呢？”
“等等。”
奧斯丁叫住了他。
“明天早上，來白塔門口找我。”
“有事？”
雷洛說道。
“跟我出去一趟。”
奧斯丁將一個羊皮紙捲起來塞進袖子裡。
“和教廷的決戰就在眼前，北陸的牆頭草已經站到了我們這邊，而南陸那些沒有做出選擇的人，我們也該上門拜訪拜訪，讓他們知道已經到了必須做出選擇的時候了！”
第608章 “貫穿星辰之槍”和“逐天之鷹”（一更4000）
次日。
天還沒亮透。
雷洛站在白塔下的石階前。
煤球蹲在他頭頂，縮成一團，不滿地抖了抖身體，顯然對這麼早起床有很大的意見。
月光和閃電一左一右趴在他的肩膀上，像兩個小暖爐。
噠、噠、噠。
木杖敲擊地面的聲音從塔內傳來。
奧斯丁走了出來。
他今天難得換了一身乾淨的法師袍，深灰色的料子，上面沒有任何花哨的紋路，只有袖口用銀線繡著幾個簡單的符文。
“來了？”
奧斯丁賢者徑直走下臺階。
“走吧。”
“賢者，我們要去哪？”
雷洛跟了上去。
奧斯丁賢者抬起寬大的袖袍，然後袖袍一卷。
就像是把這一頁書翻過去。
呼！
景色變了。
雷洛看到遠處的天際線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扯了過來，瞬間拉到了眼前。
原本遙不可及的山巒、河流、森林，在這一秒內被壓縮成了無數道流光，飛速向後退去。
幾個呼吸間。
法師之城這座空中之城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聯綿起伏的丘陵。
奧斯丁帶著一個人，在幾個呼吸間跨越了上萬公里的距離。
“到了。”
奧斯丁停下腳步，袖袍垂落。
周圍那瘋狂倒退的景色瞬間定格。
雷洛深吸一口氣，抬眼望去。
這裡是大陸西南。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溼熱的泥土腥味和植物腐爛的氣息。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沼澤地，墨綠色的水面上漂浮著大片大片的枯木，偶爾有幾個氣泡翻上來，炸開一團渾濁的毒氣。
在這片死寂的沼澤中央，矗立著一座歪歪扭扭的黑色高塔。
那塔身不知道是用什麼材質建造的，看起來像是某種巨獸的骨骼堆砌而成，上面爬滿了暗紅色的藤蔓。
“黑沼澤。”
雷洛認出了這個地方。
這裡是大陸著名的禁地之一，也是那個臭名昭著的“毒疫教派”的老巢。
這群瘋子不信神，只信奉劇毒和瘟疫，雖然人數不多，但極其難纏，就連教廷都在他們手裡吃過虧。
“奧斯丁賢者，您帶我來這裡……”
雷洛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毒疫教派的大長老，那個老不死的巫妖，一直在旁觀這場戰爭，今天必須讓他做出選擇了。”
奧斯丁揹著手，站在沼澤邊緣的一塊乾燥岩石上，任由沼澤裡的毒蟲在他腳邊爬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