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貳十二
他猛地仰起頭，將那枚灰白晶體，塞進了嘴裡。
咕咚。
喉結滾動。
這一幕發生得太快，快到沒有人沒來得及阻止。
“他瘋了？”
伊格尼斯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吞噬神格？
哪怕是真正的神明，也不敢隨意吞噬另一個神格，更何況是一個凡人，吞噬一枚來自異界的、屬性未知的神格。
這和找死有什麼區別？
“啊！！！”
教宗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他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嵌入肉裡，鮮血橫流。
那艘殘破的浮空戰艦開始劇烈搖晃。
一股灰白色的氣息，順著教宗的七竅噴湧而出。
咔嚓！咔嚓！
教宗腳下的甲板，那些經過鍊金術加固、比鋼鐵還要堅硬的硬木，在接觸到灰白氣息的瞬間，迅速褪色、腐朽，化作漫天灰白色的粉塵。
這種腐朽還在蔓延。
戰艦的欄杆、桅杆、甚至連空氣中的微塵，都在這股力量下迅速崩解。
“退！”
奧斯丁賢者大喝一聲，身形暴退千米。
天空中。
教宗的變化還在繼續。
他的身體像是吹了氣的皮球一樣膨脹起來。
原本的衣服被撐裂，露出了下面蒼白的皮膚。
不。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皮膚了。
灰白色的角質層迅速覆蓋了他的全身，那是一層層細密的、彷彿昆蟲甲殼般的鱗片。
他的脊椎骨發出令人牙酸的爆響，整個人不但膨脹，最後變成了百米多高的怪物。
噗！噗！
兩根灰白色的骨刺從他背後的肩胛骨處刺破皮肉，鑽了出來，在空中舒展成一對沒有羽毛、只有骨架和皮膜的肉翼。
最恐怖的是他的臉。
五官正在融化、重組。
原本那雙充滿算計和陰鷙的眼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八隻複眼，呈環形排列在額頭上，閃爍著沒有任何情感波動的冰冷光澤。
沒有鼻子。
嘴巴裂開到了耳根，露出了裡面密密麻麻、如同鋸齒般的尖牙。
轟！
一股磅礴而腐朽的氣息，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橫掃而去。
這股威壓沉重如山，卻又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粘稠感。
“這就是……神的力量嗎？”
那個怪物開口了。
聲音不再是教宗原本的聲音，而是彷彿無數個人在同時說話，重疊在一起，帶著金屬摩擦的刺耳迴音。
他，或者說它，緩緩抬起那隻覆蓋著灰白鱗片的大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握。
嗡！
僅僅是這一握。
方圓百米內的空間，瞬間凝固，然後化作腐朽的粉塵。
“美妙。”
“太美妙了。”
怪物閉上了那八隻複眼，似乎在陶醉地呼吸著空氣中瀰漫的恐懼味道。
它緩緩張開雙臂，背後的骨翼猛地展開，遮蔽了半個天空。
那種灰白色的氣息更加濃郁，在它身後凝聚成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的灰色漩渦。
“今日。”
怪物的聲音響徹天地。
“我將登神。”
“所有違逆者，都將化為塵埃。”
絕望。
一種深深的絕望在教廷殘兵的心中蔓延。
他們看著那個陌生的怪物，不知道該跪拜還是該逃跑。
那是他們的教宗嗎？
還是一個佔據教宗皮囊的惡魔？
雷洛站在懸崖邊，手掌緊緊扣住岩石。
這種力量，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原本就是滅世級巔峰的教宗在吞食這不知名神靈的神格後，究竟是什麼層次？
就在這時。
一聲冷笑，突兀地打斷了怪物的宣言。
“登神？”
“你也配？”
天空中，原本被灰白色氣息壓制的魔法元素，突然暴動起來。
伊格尼斯賢者一步踏出。
他身上的衣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他的頭髮彷彿燃燒的火焰，根根豎起。
他看著那個不可一世的怪物，眼中沒有絲毫恐懼，反而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戰意。
那種眼神。
“兩百年前，那幫神棍用人命堆死了你的本體。”
伊格尼斯緩緩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一團金色的火焰在瘋狂壓縮、旋轉。
周圍的溫度急劇升高。
空氣被燒得扭曲變形，下方的岩石開始融化，變成滾燙的岩漿。
“今天，你不過是個借屍還魂的冒牌貨。”
伊格尼斯身後的虛空，驟然亮起。
一輪巨大的、耀眼的、散發著無窮光熱的恆星虛影，緩緩浮現。
在這輪“太陽”面前，教宗散發出的腐朽氣息被逼退。
伊格尼斯咧開嘴，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
他的拳頭已經化成了一個熾熱的火球，變成了一個刺目的光點，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波動。
“今天。”
伊格尼斯的身影瞬間消失，化作一道流光，衝向了那個灰白色的怪物。
“你登神，那我就屠神！”
轟！
金色流光與灰白漩渦，在萬米高空，狠狠撞在了一起。
撞擊發生的瞬間，天地失聰。
沒有預想中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能量激盪的轟鳴。
伊格尼斯賢者那隻彷彿化作恆星般的拳頭，在觸碰到灰白漩渦表面的剎那，停滯了。
拳鋒上那團足以瞬間蒸發一座城市的金色烈焰，此刻卻如同陷入了泥沼的火把。
灰白色的氣息順著伊格尼斯的手臂向上攀爬。
金色的火焰接觸到灰白，瞬間熄滅，化作飄散的飛灰。
緊接著是伊格尼斯手臂上的皮膚、肌肉。
原本充盈著龐大魔力、堅逾精鋼的軀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剝落，變成那種毫無生機的死灰色。
“滾開！”
伊格尼斯暴喝。
他左手化刀，毫不猶豫地斬向自己的右肩。
噗！
鮮血噴湧，卻在半空中就被高溫蒸發。
那條被斬斷的右臂還沒落地，就在灰白氣息的侵蝕下徹底崩解，化作漫天粉塵消散。
伊格尼斯身形暴退上千米，胸膛劇烈起伏，斷臂處的傷口只有焦黑的痕跡，沒有鮮血流出。
他死死盯著那個懸浮在空中的怪物，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剛才那一瞬，他至強至剛的恆星之力，在和對方那詭異的腐朽之力交鋒下顯得脆弱無比。
怪物歪了歪腦袋，八隻複眼轉動，倒映出伊格尼斯狼狽的身影。
它抬起手，對著伊格尼斯遙遙一指。
嗡！
伊格尼斯周身的魔法元素突然暴動。
“該死！”
伊格尼斯咒罵一句，單手掐訣，試圖穩住周圍的元素場。
但那股灰白色的力量來得太快。
一道灰線劃破長空，無視了距離，直接出現在伊格尼斯面前。
空間屏障在它面前形同虛設。
“空間轉移！”
千鈞一髮之際，奧斯丁賢者的身影出現在伊格尼斯身側。
他雙手猛地合十。
兩人所在的空間瞬間摺疊、扭曲，轉移到了千米外的一個空域。
嗤！
那道灰線穿過了兩人原本停留的位置，擊中了後方的一座山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