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貳十二
狂風吹過，篝火發出一陣爆鳴，將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忽長忽短。
……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穿透初冬的薄霧，照進領主府時，雷洛的書房門，被敲響了。
“進來。”
門被推開，是德林法師和溫德爾大師。
雷洛的臉上露出笑容，站起身，迎了上去。
“兩位大師，早。”
“早。”
德林法師微笑著回應，他的目光，卻不著痕跡地，在雷洛的身上打量著，似乎想從他身上，看出些什麼。
溫德爾大師則沒有那麼好的耐心，他一進門，就開門見山地說道。
“雷洛小子，別廢話了。你說的鯨魚我們沒看到，今天來，是為了你昨天那兩瓶藥劑。”
他的眼中，閃爍著屬於魔法師的狂熱。
“我開門見山地問你，那藥劑，還有沒有？”
雷洛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將兩位傳奇法師，引到會客區的沙發上坐下。
他親自為兩人倒上熱茶，然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不瞞兩位大師，那個藥劑我取名為飛龍血脈藥劑，是由黑石領的巴納比大師煉製的。”
“巴納比？”
“那個‘鍊金鬼才’！”
溫德爾大師眼中光芒一閃。
“那藥劑的配方，能否讓我們看一看……”
溫德爾大師說到一半，意識到自己的要求有些過分，連忙補充道。
“我們可以保證不外洩，並且願意提供足夠的報酬作為交換。”
對於一個鍊金師而言，一張前所未有的，足以開創一個全新流派的藥劑配方，其誘惑力，不亞於一件神兵對於騎士的誘惑。
雷洛看著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樣子，笑了笑，搖了搖頭。
“配方，恐怕不行。”
“那是我和麾下騎士出生入死從遺蹟中獲取的，是黑石領安身立命的根本。恕晚輩，不能將它示於外人。”
雷洛的語氣，諔┒鴪詻Q。
他知道，適當的拒絕，才能更好地掌握主動權。
如果他毫不猶豫地就將配方交出去，反而會讓對方輕視。
“你！”
溫德爾大師猛地站起身，一股灼熱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升高了幾分。
“溫德爾。”
德林法師開口了，他伸出手，按住了自己這位老友的肩膀。
“坐下。”
溫德爾大師重重地哼了一聲，但還是不情不願地，重新坐了回去。
德林法師看向雷洛。
“雷洛伯爵，我們理解你的顧慮。”
他緩緩說道。
“我們無意窺探你的秘密。”
“掌控巨龍的力量，一直是魔法師們研究的重要課題。”
“這種藥劑，它的出現，已經打破了我們對鍊金術，乃至對整個力量體系的固有認知。它其中蘊含的價值，無可估量。”
“所以，我們希望，能與你進行一次……合作。”
合作。
雷洛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這，才是他真正想聽到的話。
“不知，大師所說的合作，是指？”
他故作不解地問道。
“很簡單。”
德林法師說道。
“我們希望加入你的領地對於這種血脈藥劑的研究。”
他頓了頓，補充道。
“當然，我們不會白白地研究。作為交換，我們可以提供一些……等價的東西。”
“比如，一些我們收藏的，早已失傳的鍊金手稿。”
“又或者，一些我們親手製作的魔法裝備。”
溫德爾大師也在一旁，甕聲甕氣地補充道。
“只要你同意，我甚至可以親自出手，幫你把你那座新城市的所有防禦法陣，都重新設計一遍！我保證，它的堅固程度，至少能提升三倍！”
兩位傳奇法師，為了得到研究藥劑的機會，竟然不惜開出瞭如此豐厚的條件。
雷洛的心中，早已樂開了花，但他的臉上，卻依舊是一副沉吟不決的，彷彿在艱難權衡的樣子。
他知道，現在，還不是立刻答應的時候。
他需要再加一把火。
“兩位大師的好意，晚輩心領了。”
他嘆了口氣，說道。
“兩位前輩請容許我思考幾日，再給兩位答覆。”
隨後，他又說道。
“我派出去的獅鷲騎士已經回信，雲海巨鯨這兩日就會返回……”
……
兩天後。
雲海巨鯨龐大的身軀像一座漂浮在空中的島嶼，無聲地滑過黑石領上方的雲層，在初冬稀薄的陽光下，投下廣袤的陰影。
藍白色的皮膚光滑如玉，幾道尚未完全癒合的傷疤，如同鐫刻在山巒上的古老符文，訴說著它曾經經歷的兇險。
卡多站在巨鯨寬闊的背脊上，雙手背在身後，山丘巨人特有的魁梧身形，在呼嘯而過的風中，如同一尊無法撼動的鐵塔。
幾天時間，他也沒想清楚。
大人的命令總是簡潔而明確，極少像這次一樣自我矛盾。
前幾天，大人讓他帶著這個大傢伙去海鷗港附近的海域覓食，說是“讓它吃飽了再回來”。
可沒過幾天，一紙急令又透過飛馬騎士，火燒火燎地將他召回。
這兩道自我矛盾的命令，用意何在？
卡多撓了撓自己那顆碩大的頭顱。
他想不通。
難道是黑石領又遇上了什麼麻煩，需要這個大傢伙？
可看領地的樣子，一片繁忙興盛，不像是有戰事的樣子。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吹得他寬大的獸皮衣袍獵獵作響。
卡多索性放棄了思考。
他有個優點，或者說，山丘巨人一族大多都有這個優點。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去想了。
他們信奉最簡單的邏輯，那就是拳頭和服從。
拳頭征服敵人。
服從更有智慧人的領導。
大人的智慧，遠非他這顆只裝得下戰鬥和烤肉的腦袋能夠揣測。
他只需要，按照大人的命令去做，就夠了。
“嗚！”
雲海巨鯨發出一聲悠長而空靈的鳴叫，像是在宣告自己的迴歸。
它龐大的身軀緩緩降低高度，穿過薄薄的雲層，下方，那座在山脈與平原交界處拔地而起的新生城市，輪廓愈發清晰。
黑石城。
看著那一道道已經合攏的黑色城牆，看著城內縱橫交錯的街道和拔地而起的建築雛形，看著那無數如同螞蟻般在工地上忙碌的身影，卡多的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絲憨厚的笑容。
這就是他們的家。
大人帶領他們，一磚一石，親手建立起來的家。
雲海巨鯨平穩地降落。
卡多從鯨背上一躍而下，那超過十米的身高，讓他落地時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拍了拍巨鯨那如同一面牆壁般的身體，甕聲甕氣地說道。
“大傢伙，好好休息。我一會再來找你。”
雲海巨鯨晃了晃巨大的頭顱，發出一聲低鳴。
安頓好這個大傢伙，卡多邁開步伐，朝著不遠處的巨人營地走去。
還未走近，一陣陣沉悶的轟鳴聲和粗獷的吼叫聲，便順著風傳了過來。
營地中央的空地上，戈多和烏格正在角鬥。
與往日裡那種純粹比拼力量的摔跤不同，今天的角鬥，顯然更像是一場試驗。
戈多站在場地的中央，雙腳如同老樹盤根般深深地紮在泥土裡。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揮舞拳頭，而是雙臂平舉，十指張開，似乎在操控著某種看不見的能量。
很快，他腳下的地面開始劇烈地顫動。
“起！”
戈多低吼一聲，雙手猛地向上一抬！
“轟隆！”
一面由堅硬岩石構成的，厚達數米的巨大土牆，拔地而起，朝著另一邊的烏格狠狠地拍了過去。
“哈！就這點小把戲？”
烏格發出一聲不屑的咆哮，他那身爆炸性的肌肉在陽光下反射著古銅色的光澤。
面對那堵呼嘯而來的土牆，他不閃不避，右拳緊握，手臂上的肌肉瞬間虯結，青筋如同盤繞的虯龍般暴起。
“給俺碎！”
他爆喝一聲，一拳隔空轟出！
沒有鬥氣的光芒，沒有魔法的閃耀，只有最純粹的，將肉體力量催發到極致的一拳！
“轟！”
拳風與土牆碰撞的瞬間，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那面足以抵擋攻城錘撞擊的堅固土牆，在這一拳之下，如同被鐵錘砸中的餅乾，從中間轟然炸開，碎石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