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貳十二
“是啊，這些該死的魔物，就像跗骨之蛆，趕之不盡，殺之不絕！”
另一位年輕些的領主憤憤道。
巴頓·巨石抬手虛按，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諸位，零敲碎打的防禦和清剿，已經無法遏制魔物的擴張。我意，組織一支聯軍，深入翡翠沼澤，對魔物進行一次大規模的清剿！”
“什麼？深入翡翠沼澤？”
“這太冒險了！沼澤深處可是有高階魔物的！”
“聯軍？誰來指揮？兵力如何分配？戰利品又如何劃分？”
巴頓·巨石的話音剛落，大廳內便如同炸開了鍋，質疑聲、擔憂聲此起彼伏。
大部分領主都面露難色，顯然對這個提議顧慮重重。
翡翠沼澤的危險人盡皆知，主動深入，無異於虎口拔牙。
雷洛默不作聲，靜看局勢發展。
巴頓·巨石既然敢提出這個計劃，必然有所依仗。
果然，巴頓·巨石重重一哼，一股強大的氣勢從他身上散發開來，壓下了嘈雜的議論聲。
“諸位的顧慮我明白。但坐以待斃，只會讓情況越來越糟。難道我們要等到魔物兵臨城下，才後悔今日的猶豫嗎？”
他的聲音如同洪鐘，震得眾人耳膜發麻。
“至於諸位最擔心的深入沼澤的安全問題。”
巴頓·巨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為了此次行動，我特意請來了一位幫手。”
他拍了拍手。
大廳側門緩緩開啟，一個身披暗紅色重甲，揹負著一柄幾乎與人同高巨劍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步伐沉穩，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眾人的心口上。
一股冰冷而強大的壓迫感隨著他的出現瀰漫開來。
那人走到巴頓·巨石身旁站定，頭盔下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眾人，淡漠而鋒利。
“這位是‘裂巖’卡恩閣下。”
巴頓·巨石介紹道，“可能不少人都聽說過卡恩閣下的故事，半年前，卡恩閣下已突破為五階領域騎士！”
“五階領域騎士！”
驚呼聲此起彼伏。
領域騎士，那可是站在王國頂端的存在，舉手投足間便能引動天地之力，開闢屬於自己的領域。
有這樣一位強者坐鎮，深入翡翠沼澤的風險無疑會大大降低。
原本還猶豫不決的領主們，此刻眼神都變了。
敬畏、激動，還有一絲貪婪。
巴頓·巨石滿意地看著眾人的反應，繼續丟擲籌碼。
“此次聯軍，由卡恩閣下與我共同指揮。所有參與的領主，不僅可以按照出兵比例和戰功分配戰利品，清剿出來的安全區域，也可以優先進行資源開採。而且，我巨石領將承擔此次行動三成的軍費開支！”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有領域騎士壓陣，又有如此豐厚的利益許諾，領主們心中的天平開始迅速傾斜。
“伯爵大人深明大義，我雄鷹領願意出兵三百，追隨伯爵大人和卡恩閣下！”
一位離翡翠沼澤較近，深受其害的領主率先表態。
“我磐石領也願出兵兩百！”
“算我一份！黑水領出兵兩百五十！”
氣氛頓時熱烈起來，剛剛還推三阻四的領主們，此刻紛紛表態，唯恐落於人後。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更何況這還是關乎領地長治久安的大事。
雷洛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心中暗忖。
巴頓·巨石不愧是老牌伯爵，果然手段了得，先點出危機，再展露實力，最後許以重利，一套組合拳下來，由不得這些領主不心動。
眼見群情激昂。
巴頓·巨石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他輕輕拍了拍手，示意侍從。
很快，幾名侍從捧著一疊厚厚的羊皮卷軸和墨水筆走了上來，卷軸邊緣用細密的金線滾邊，散發著淡淡的魔法光暈，顯然是特製的契約文書。
“諸位，這是聯合作戰的盟約。”
巴頓·巨石朗聲道：“盟約中詳細規定了各方出兵的比例、指揮權的歸屬、戰利品的分配原則，以及清剿後區域的資源開採權劃分。諸位可以先過目，若無異議，便可簽署。”
侍從們將羊皮卷軸一一分發到各位領主手中。
大廳內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翻閱羊皮紙的沙沙聲。
領主們或蹙眉細讀，或與身旁的幕僚低聲商議。
雷洛也拿到了一份，他仔細瀏覽著上面的條款。
不得不說，這份盟約制定得相當周全，幾乎考慮到了方方面面。
出兵數量與領地實力掛鉤，戰利品分配也相對公平，確實如巴頓·巨石所言，以戰功和出兵比例為主要依據。
巨石領承擔三成軍費，也顯示了他的找夂蜎Q心。
只是，雷洛沒想明白的是巨石伯爵耗費這麼多財力心力的背後到底在圖质颤N？
真如他現在所說的這麼光鮮和無私？
第61章 隔岸觀火
“裂巖”卡恩依舊如同一座沉默的鐵塔，站在巴頓·巨石身旁，那股無形的壓迫感讓在場的領主們不敢有絲毫懈怠。
最先看完盟約的是那位雄鷹領的領主，他幾乎沒有猶豫，大筆一揮，便在自己的名字後面簽下了承諾。
“伯爵大人高瞻遠矚，我雄鷹領願為馬前卒！”
有了第一個帶頭的，其餘領主也紛紛響應。
“磐石領附議！”
“黑水領願追隨伯爵大人！”
墨水筆在羊皮捲上劃過，一個個家族徽記和簽名逐漸填滿了盟約的末尾。
氣氛熱烈，彷彿翡翠沼澤的魔物已是囊中之物，唾手可得的財富和土地在向他們招手。
雷洛放下手中的羊皮卷，沒有立刻表態。
他注意到，除了他之外，還有幾位領主也顯得有些遲疑。
很快，大部分領主都簽署了協議，侍從手中的羊皮卷也只剩下寥寥數份。
巴頓·巨石的目光在剩餘的幾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一個面容清瘦，留著山羊鬍的貴族身上，此人是銀月領男爵。
“銀月男爵，你意下如何？”
巴頓·巨石的聲音依舊溫和，但在場眾人都聽出了他的不悅。
銀月男爵乾咳兩聲，臉上擠出一絲歉意的笑容。
“伯爵大人，並非在下不願為公國出力。只是……銀月領偏僻，領地內最近頻出事故，盜匪，魔物連番出現，實在抽不出多餘人手。”
他說著，還煞有介事地嘆了口氣，彷彿真的為此事憂心忡忡。
雷洛喝了口酒，銀月領發現了新的銀礦，這老頭一門心思關起領地大門偷偷發財呢。
巴頓·巨石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轉向另一位尚未表態的白楊領子爵。
“白楊子爵閣下呢？”
白楊領子爵是個身材略顯臃腫的中年人，聞言連忙擺手，臉上的肥肉也跟著顫了顫。
“伯爵大人明鑑，我白楊領……唉，領地內前些日子鬧了瘟疫，領民死傷頗多，沒有幾年時間，都恢復不了元氣，現在實在……捉襟見肘啊。”
他一臉苦相，彷彿領地真的下一秒就要崩潰。
這些說辭，在場的都是人精，自然聽得出其中的敷衍。
翡翠沼澤的利益固然誘人，但風險同樣巨大。
這些領主內心各有各的盤算。
雷洛看了看白楊子爵，這人看著和善，但和魔蛇教會勾連，也不知道勾連到什麼程度，如果已經成為一丘之貉，公國北部少不了發生大的動盪。
巴頓·巨石面色不變，只是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
他的目光越過這兩人，看向了鐵棘領的蒙德男爵。
蒙德男爵是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性格素來粗獷。
他甕聲甕氣地說道：“伯爵大人，卡恩閣下，不是我蒙德不識抬舉。實在是……我那鐵棘領，最近盜匪猖獗得很！領地周圍的山頭，一夜之間冒出來好幾撥毛伲韧米臃敝车枚伎欤∥沂窒履屈c兵力，光是剿匪就已經焦頭爛額了，實在……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他說得“情真意切”，彷彿那些盜匪下一刻就要攻破他的城堡。
有幾位領主聽了，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鐵棘領確實有盜匪，但要說猖獗到讓蒙德男爵無法抽身，那純粹是無稽之談。
誰不知道蒙德男爵本人就是附近最大的“盜匪頭子”，只不過他現在披上了貴族的外衣。
“蒙德男爵，若是領內盜匪實在棘手，我不介意讓卡恩閣下抽空去你的領地‘清剿’一番。”
巴頓·巨石的語氣帶著一絲冰冷的戲謔。
蒙德男爵聞言，笑了一聲，說道：“不敢勞煩卡恩閣下！我已向艾略特殿下求援，殿下派遣的援軍已經在路上了。”
讓一位五階領域騎士去剿匪？
那他的鐵棘領估計連地皮都得被刮掉一層。
不過蒙德也不是沒有依靠的，在場不少人都知道他蒙德是給艾略特殿下做一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巴頓·巨石哼了一聲，但也沒有計較。
他雖然實力雄厚，是公國有數的實權封地伯爵，但也不會在這麼多領主面前駁公國繼承人的面子。
最後，包括巴頓·巨石在內的所有人目光都匯聚到了雷洛身上。
巴頓·巨石看著雷洛，“雷洛男爵，你的黑石領與翡翠沼澤直接接壤，但唇亡齒寒的道理，想必你也是明白的。不知男爵有何高見？”
雷洛站起身，姿態不卑不亢。
“伯爵大人，卡恩閣下，諸位大人。”
他的聲音清朗，在大廳內清晰可聞。
“清剿翡翠沼澤，安定北部邊陲，此乃利國利民的大好事，雷洛自然是贊同的。”
聽到這話，巴頓·巨石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然而，雷洛話鋒一轉。
“只是，想必諸位也知曉，前些時日，我黑石領剛剛經歷了一場與血狼盜匪團的血戰。”
提及血狼盜匪團，不少領主臉色微變。
黑石領能將其剿滅，已經讓不少人為之側目。
雷洛繼續說道：“那一戰，我黑石領雖然僥倖慘勝，但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兵士傷亡慘重，物資消耗殆盡，領地百廢待興，子民也需要休養生息。此刻若強行抽調兵力參與聯軍，不僅難以提供足夠的戰力，反而可能拖累大軍的後腿，甚至……可能給某些宵小之輩可乘之機。”
“因此，黑石領此次恐怕無力參與聯軍行動。還望伯爵大人和諸位見諒。待我黑石領恢復元氣，日後若有需要，定當義不容辭。”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既表明了態度，也給足了巴頓·巨石面子。
血狼盜匪團的覆滅是事實，黑石領損失慘重也是情理之中。
在場大部分領主，自襯都沒有剿滅血狼團的實力。
巴頓·巨石沉默了片刻，大廳內的氣氛也隨之變得有些凝滯。
那些已經簽了協議的領主，此刻也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位年輕的男爵，想看看巴頓伯爵會如何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