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貳十二
雷洛拿起木板，核對著上面的記錄。
“戈多？”
“是……是我。”
雷洛清點了一下地上的材料，然後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
“按照昨天的出價，你還差一套五階魔獸的材料。”
戈多的頭垂得更低了，巨大的手指緊張地絞在一起，臉膛漲得通紅。
“卡洛兄弟……對不起。我……我的存貨就只有這些了。”
戈多有些洩氣的說道。
“我太喜歡這件武器了。”
戈多選擇的武器是一件流星鏈錘，此時他正當寶貝一樣捧在手裡。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懇切和焦急。
“卡洛兄弟，請你……請你再給我半個月時間！我保證，半個月之內，我一定把剩下的材料補齊！”
“我已經掌握一直五階鐵背魔熊的巢穴位置，有了這件新武器，我一定可以成功獵殺這頭魔熊，把它的屍體帶回來給你。”
雷洛靜靜地看著他。
這是一個比卡多還要年輕的巨人，臉上還帶著一絲未脫的稚氣。
從他羞愧的神情和堅定的承諾中，雷洛能感受到這個種族那份近乎執拗的淳樸與驕傲。
顯然，戈多的想法是先換來武器，然後用新武器去獵殺那頭魔熊，完成和雷洛的交易。
雷洛心中一動，一個念頭浮現出來。
他露出一絲微笑，語氣溫和了許多。
“戈多兄弟，不用那麼麻煩。”
戈多一愣。
“剩下的一套材料，就算了。”
雷洛擺了擺手。
“就當是我交你這個朋友。”
這個提議，在人類世界裡，是拉攏人心再正常不過的手段。
可戈多聽到後，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後退了一步，連連擺手。
“不行！卡洛兄弟，這絕對不行！”
他漲紅著臉，大聲反駁道。
“朋友是不能互相佔便宜的！這麼好的武器，我必須拿出等價的東西來交換！”
“平等的交換，才是好朋友！不然……不然我就成了佔您便宜的小偷！”
卡多在旁邊聽得直點頭。
“對，戈多說得對！我們巨人不幹那種事！”
雷洛有些意外，隨即啞然失笑。
他倒是忘了，巨人的思維方式是如此的直來直去。
這種耿直到可愛的原則性，讓他心中生出幾分欣賞。
“好，說得好。”
雷洛點了點頭，收起了那份隨意的態度，正色道。
“既然這樣，我們換個方式。”
他看著戈多，目光中帶著審視。
“我最近正準備組織一次狩獵。但是我對附近的環境不熟，缺一個既熟悉地形，又能打的嚮導和幫手。”
戈多的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麼。
“不如這樣。”
雷洛伸出一根手指。
“你就用那套欠下的五階魔獸材料作為酬勞，聘請你為我工作三個月。工作內容，就是狩獵和戰鬥。三個月後，你我兩清。這筆交易，夠平等嗎？”
這番話如同一道光，瞬間驅散了戈多臉上所有的陰霾。
他不用揹負“佔朋友便宜”的心理負擔，又能立刻得到心儀的武器，還能透過自己最擅長的方式來償還。
這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完美方案！
“夠！太夠了！”
戈多激動得臉龐放光，他挺起胸膛，用力地拍了拍，“砰砰”作響。
“卡洛兄弟，你放心！狩獵和打架，我最在行！別說三個月，就是半年我也幹！”
雷洛滿意地笑了。
他要的，從來不只是一套五階材料那麼簡單。
他要的是開啟與這些山丘巨人深度合作的一扇門。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第一位巨人僱傭兵了。”
雷洛拍了拍他的手臂，笑道。
“僱傭兵？”
戈多撓了撓頭，這個詞彙顯然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旁邊的卡多用手肘捅了捅他，用巨人的方式解釋道。
“就是讓你跟著卡洛兄弟去打架，他讓你打誰你就打誰，打三個月，武器就是你的了。”
“哦！這個我懂！”
戈多恍然大悟，胸膛拍得山響。
“沒問題！我最會打架了！”
午飯就在卡多的石屋裡解決。
巨大的石桌上，擺放著成堆的烤肉。
戈多和卡多狼吞虎嚥，食量驚人。
和巨人城邦的食物相比，這些人類世界的食物要美味太多了。
飯後，雷洛一行人便準備出發。
“卡洛兄弟，我們去哪兒？”
戈多邁開大步，剛吃完美食的他心情大好。
“去滄瀾江以北。”
“無盡林海。”
雷洛的目光投向北方。
戈多抬頭望著天空，臉上露出興奮的神色。
“好地方！那裡的魔獸很多，如果不是因為滄瀾江的阻擋，那裡就是最好的狩獵場！”
……
在雷洛他們遠去的同時，巨人城邦的中心，一座最為宏偉的石殿內，氣氛肅穆。
山丘巨人的大長老，“古”，正端坐在由一整塊黑曜石雕刻而成的王座上。
他皮膚如同飽經風霜的岩石，佈滿了深刻的皺紋，花白的鬍鬚編成數條粗壯的辮子，垂至胸前。
他的手中，正握著一把武器。
那是一柄巨大的雙頭戰錘，錘頭一端是圓潤的錘頭，另一端則帶著猙獰的破甲尖刺。
錘身表面流淌著暗沉的光澤，幾道簡潔的魔法紋路嵌於其上，構成了一種奇異的美感。
無論是平衡性、材質，還是鍛造的工藝，都達到了一個驚人的高度。
正是雷洛昨晚交易出去的武器之一。
“二十三把。”
一個年輕的巨人恭敬地站在王座下，聲音洪亮地彙報著。
“大長老，昨晚，卡多和卡洛兩兄弟，一共和城邦的巨人交換了二十三把這樣的武器。”
古的指節緩緩摩挲著錘柄上冰冷的紋路，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第364章 “古”的關注和山丘巨人戈多（一更4000）
“鍛造這些武器的技藝……”
古的聲音緩慢而低沉，如同山腹深處傳來的迴響。
“我們城邦的鐵匠，差太遠了。”
巨人城邦的鐵匠們也能打造出威猛的武器，但那是用蠻力與經驗的堆砌，粗獷有餘，精巧不足。
而手中的這柄戰錘，卻蘊含著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技藝。
“是的，大長老。”
年輕的巨人低頭道。
“城邦裡最好的鐵匠‘鐵拳’大師也看過了，他說……他說這不像是凡人能敲打出來的東西，更像是從火山熔爐裡直接生長出來的。”
大長老“古”的眼神變得悠遠。
他一千多年的生命裡，有數百年都在遊歷這個廣袤的世界。
他去過深海，也探訪過火山與冰川，甚至與傳說中的黃金巨人有過驚鴻一瞥的接觸。
可無論是哪裡的巨人，哪位工匠大師，他都未曾見過如此風格的鍛造技藝。
這兩個自稱流浪而來的巨人兄弟身上顯然有著自己的秘密。
石殿內陷入了長久的寂靜，只有火盆中燃燒的火焰發出噼啪的聲響。
年輕的巨人站在下方，感受著大長老身上傳來的無形壓力，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他不知道大長老在思考什麼，更不敢出言打擾。
許久，古終於動了。
他將那柄雙頭戰錘輕輕放在身旁的石臺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重新望向年輕的巨人，其中的疑惑已經盡數斂去，只剩下如山巒般亙古不變的沉穩。
“不重要了，你先下去吧！”
年輕的巨人愣了一下，但立刻領命。
“是，大長老！”
他退下後，空曠的石殿裡只剩下古一人。
一千多年的歲月教會了他一個最樸素的道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深邃的海溝，不必非要探到底。
作為山丘巨人這個古老種族的領航者，他需要看清的不是秘密本身，而是這個懷揣秘密的人，究竟帶來是風暴，還是利益。
從目前來看，這兩個新加入城邦的巨人兄弟帶來的是平等的交易，和能讓族人流更少血的精良武器。
這些武器只會增強山丘巨人的力量，庇護他們在危機四伏的世界裡更好地生存下去。
這就夠了。
至於那些武器從何而來，這些都不重要。
強行探究一個人的秘密，往往是禍患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