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苟蛋兒
和蓋斯溝通的效率高得令人舒心。沒有推諉算計,沒有貴族間的虛與委蛇,目標明確,思路直接。很快,大致的兵力調配、聯絡方式、補給接應等框架就敲定了下來。
這時,會客廳另一側的小桌旁,蘇萊文與艾莉娜夫人關於“跨領地聯合防衛互助協議”以及相關物資排程、費用分攤等細緻條款的討論,也接近了尾聲。艾莉娜雖然臉色仍有些蒼白,但眼神清明,言辭清晰有條理,與蘇萊文這位精明的行政官交鋒起來絲毫不落下風,在一些關鍵條款上為黑巖領爭取著利益。
蓋斯朝那邊瞥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驕傲,隨即轉回頭,壓低聲音對本傑明說起另一件事,
“西境那邊……阿爾凱亞和他那位西境大公朋友,恐怕是抽不出手,也不會願意出兵來王領這邊制止死誕者了。”
本傑明皺眉:“這應該是他樹立威望、收攏王領人心的好機會。他就眼睜睜看著王領的貴族們被怪物蹂躪,自己穩坐釣魚臺?”
“不是不想,是顧不上,也未必敢。”蓋斯哼了一聲,“西境那邊,跟精靈和矮人幹起來了。具體因為什麼打起來的,訊息有點亂,但肯定已經見血了,規模不小。阿爾凱亞現在怕是焦頭爛額,哪有心思管王領的死活?他得先保住自己在西境的橋頭堡。”
“……打得真不是時候。我本來還指望這位大王子殿下,至少能在對抗王國共同威脅這面大旗下,表現得深明大義一點。”
“深明大義?”蓋斯嗤笑,“那玩意兒在真刀真槍和地盤利益面前,值幾個銅子兒?說真的,布萊克伍德,王國最近這一連串事情,連我這種人都覺得不對勁,心裡頭不安生。如果我是阿爾凱亞,或者我有那個能力,我肯定不管別的,先集中所有能調動的力量,一股腦攻下王都,把那見鬼的禍亂源頭給端了!然後再談什麼王位、什麼地盤、什麼精靈矮人!現在這樣四處起火,各自為戰,算怎麼回事?”
本傑明沉吟道:“我聽說,已經有不少教會,比如靈園、地母、熔爐他們,召集了一批志願者,組成聖戰軍,正在往王都方向聚集。或許他們能……”
“不是我瞧不起那些信教的。”蓋斯直接打斷,語氣帶著不屑,“勇氣可嘉,但烏合之眾就是烏合之眾。裝備、訓練、指揮,都差得遠。對付農民,想正經打一場攻城戰?”他搖搖頭,“除非蒼白教會那幫真正的神棍主力下場,否則,他們成不了大事,最多濺起一點水花。”
提到蒼白教會,本傑明的眼神也凝重起來:“那麼,蒼白教會呢?他們作為國教,擁有最強的武裝力量和影響力,王都發生如此駭人聽聞的異變,他們為什麼按兵不動?至少,我沒看到他們有大舉集結、直撲王都的跡象。他們在等什麼?”
“誰知道那幫腦子裡除了神諭就是戒律的傢伙在想什麼?”蓋斯聳聳肩,表示無法理解,“他們總是神神秘秘的。但我只知道一件事,是我自己這麼多年看出來的——”
他身體前傾,盯著本傑明,一字一句地說道:
“那些把話說得比吟遊詩人唱的還好聽的人,是永遠也靠不住的。尤其是當你真的需要他們的時候。”
第262章 無能的教會
聖泉領——蒼白教會在王領最大、最核心的直屬領地。生活在這裡的人們,在旁人眼中無疑是蒙受神恩的幸邇骸8呗柕纳n白大教堂尖頂是地平線上最顯眼的信仰座標,空氣中彷彿都瀰漫虔敬氣息。
與外界的混亂、恐慌、戰火紛飛相比,這裡堪稱一片淨土。信仰蒼白女神,便受其至高無上的庇護——這不僅是教義宣講,更似乎是正在發生的現實。就連那些肆虐王國、恐怖駭人的“死誕者”,其蔓延的恐怖也在此地戛然而止。
曾有不止一波扭曲的飛行怪物從聖泉領上空掠過,它們襲擊了北邊的村落,焚燒了南邊的果園,卻唯獨對這片女神眷顧之地秋毫無犯,連俯衝試探都未曾有過。
這絕非偶然。在信徒們心中,只有一個解釋能令他們安心且自豪。即使是那些瀆神的可憎之物,也不敢觸怒蒼白女神的威嚴,不敢玷汙這片神聖的土地。
因此,在這風雨飄搖的時節,前來蒼白大教堂朝聖、祈求庇護的信徒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莊嚴的聖歌在穹頂下回蕩,搖曳的燭光照亮一張張尋求安寧的臉龐,空氣中充滿了劫後餘生般的慶幸與加倍虔盏臒岫取�
然而,就在這樣一個本應唯有神聖與寧靜的日子裡——
“轟隆!!!”
一聲巨大的、絕非聖音的轟響,粗暴地撕裂了教堂內莊嚴肅穆的氛圍。
靠近入口處厚重的石質側牆猛地炸開一個窟窿,碎石飛濺,煙塵瀰漫。幾個身穿蒼白教會守衛制服的身影慘叫著從破口處被扔了進來,如同破麻袋般滾落在地,發出痛苦的呻吟。
所有祈堵曣┤欢埂GО俚荔@駭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煙塵瀰漫的破口。
一個身影,逆著門外湧入的刺眼光線,踏著碎石與塵埃,大步走了進來。
是艾奧里亞。年輕的靈園教會主教,此刻卻全然不見平日的熱情。他的頭髮有些凌亂,身上簡樸的教袍沾滿了灰塵和不知是泥還是血的汙漬,幾處地方甚至被撕裂。但他的眼神中燃燒著的火焰,比任何燭光都要熾烈、都要憤怒。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矛,穿透尚未散盡的煙塵,死死釘在了教堂最前方、主持今日大型祈秲x式的那個身影上——蒼白教會在聖泉領的代表,也是此地實質上的管理者,修女莉維亞。
“為什麼不去支援其他領地?!”
艾奧里亞的聲音並不算特別洪亮,卻因極致的憤怒清晰地震顫著教堂的每一寸空間,鑽進每一個呆若木雞的信徒耳中。
“為什麼只是看著?!”
他的質問,一句比一句更重。
艾奧里亞的忍耐,早已到達了極限。
當初,當靈園教會牽頭,聯合其他受排擠的教派發出“聖戰”號召時,作為靈園教會最年輕的主教之一,艾奧里亞熱血沸騰。他認為這是超越教派間隔、踐行真正大義的時刻。
他在聖泉領內奔走呼籲,試圖召集那些心中仍有勇氣與善念的信徒或平民,無關你是信仰蒼白女神還是其他,只問一句:“我們都是在這片大地上生活的人,我們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家園被怪物摧毀?”
然而,他的行為在蒼白信眾眼中,無異於公然的挑釁與煽動。在聖泉領,在蒼白信仰的核心地帶,宣揚與其他教會聯合?招募人手去參與一場未經蒼白教會批准的“軍事行動”?這嚴重觸犯了這裡的規矩。
於是,艾奧里亞被逮捕,罪名是“煽動騷亂”和“褻瀆聖地”,關進了聖泉領的教會監牢。
即使在獄中,艾奧里亞仍未放棄希望。他反覆要求面見聖泉領的領主,同時也是蒼白教會在此地的負責人之一,莉維亞。
莉維亞曾是勇者小隊隊伍中的一員,是與本傑明並肩作戰過的同伴。他相信,擁有那樣經歷的人,一定能夠理解他焦急的心情,明白王都威脅的緊迫性,會幫助他,至少會聽聽他的想法。
但他的請求如同石沉大海。莉維亞沒有來。日復一日,只有冰冷的石牆和沉默的守衛。
艾奧里亞並不在乎牢獄之災本身。他無法忍受的是,當無數不知名的勇士正向王都進發時……自己卻被困在這片看似安寧的聖地,什麼都做不了。
他懷抱著對莉維亞的期待,在黑暗中等待。
直到那一天,作為“勞動懲戒”,他被帶到聖泉領邊緣的田野進行勞作。然後,他親眼看見了——遠處灰濛濛的天空中,那些扭曲、燃燒著詭異火焰的飛行怪物,如同預示災厄的群鴉般掠過。很快,訊息傳來,鄰近的,不屬於蒼白教會直接庇護的領地遭到了襲擊,損失慘重。
而聖泉領,這座信仰的孤島,依舊無動於衷。沒有派出哪怕一兵一卒的援助,沒有開放邊境接納難民,甚至沒有發表任何正式的宣告。彷彿那道無形的界限之外發生的慘劇,與這片土地毫無關係。
就在那一刻,艾奧里亞心中那根緊繃了許久的弦,砰然斷裂。
積壓的困惑、失望、憤怒,還有對那些正在遭受苦難的無辜者的同情,徹底沖垮了他的理智與忍耐。
他不再等待。
憑著堅定的意志和身為神眷者的身手,他闖出了監牢。一路向著蒼白大教堂,這個聖泉領信仰與權力的核心狂奔。路上試圖阻攔他的蒼白信徒、教會守衛,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打翻在地。他的動作不再有往日的節制,只有一股破開一切阻礙、非要一個答案不可的堅決。
這才有了方才石牆破碎、守衛橫飛、他於眾目睽睽之下,向莉維亞發出質問的一幕。
他站在教堂中央,承受著四面八方或驚恐、或憤怒、或不解的目光,胸膛劇烈起伏,但眼神毫不退縮,只是死死盯著前方的莉維亞,等待著一個回答。
第263章 僅此而已
艾奧里亞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雄獅,在神聖的殿堂內橫衝直撞。他心中積壓的怒火與困惑,此刻盡數化為最直接的破壞力。蒼白大教堂的守衛們,那些平日裡足以震懾尋常鬧事者的護教者,在他面前竟如同麥秸般脆弱。
他的念刃能力並不花哨,甚至可以說樸實無華。將澎湃的念刃力量高度壓縮、凝聚,然後透過拳擊的方式,化為無形卻威力驚人的衝擊波爆發出去。沒有華麗的聲光效果,沒有複雜的操控軌跡,只有最純粹的、以力破巧的剛猛。
正是這份“樸實無華”,在暴怒的加持下,顯得尤為恐怖。
十名護教者結成小隊,試圖用盾牆和長戟限制他的行動。艾奧里亞甚至沒有停頓,面對刺來的戟尖,他不閃不避,只是沉腰立馬,右拳緊握,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透明波紋自拳鋒驟然炸開。
轟!
十人組成的陣型如同被無形的攻城錘正面轟中,連人帶盾牌同時向後拋飛,撞在廊柱、長椅和牆壁上,哼都沒哼幾聲便癱軟下去,再無力阻攔。
他前進的道路上,一時間似乎已無人能擋。難道在這蒼白信仰的聖地,真的沒人能阻止這個瘋狂的年輕人了嗎?
就在艾奧里亞的目光再次鎖定前方靜立不動的莉維亞,準備邁步上前時,一個身影擋在了他的必經之路上。
是帕西瓦爾。
這位蒼白教會的騎士,同時也是被指派給莉維亞修女的貼身護衛,手持長劍與鳶尾盾,沉默地站在那裡。與其他守衛不同,他周身隱隱流轉著細微的、噼啪作響的蒼白色電芒。
帕西瓦爾是神眷者,能力突出。能被蒼白教會安排在莉維亞身邊,其本身就是實力與忠盏淖C明。他的念刃是代表蒼白女神暴怒的雷霆,能夠駕馭凡人難以企及的狂暴電力,無論是附著武器增強殺傷,還是釋放範圍性打擊,都威力驚人。
然而,即使是帕西瓦爾喚起的躍動電蛇,一時間竟也難以壓制住暴怒狀態下的艾奧里亞。艾奧里亞的衝擊波簡單粗暴,卻有效抵消或偏斜了大部分電擊,兩人在碎裂的石板與飛舞的電火花間快速交手數個回合,竟暫時僵持不下。
但這僵持,也耗盡了艾奧里亞最後一點突進的勢頭,並給了其他守衛重整的機會。
趁著他被帕西瓦爾牽制的瞬間,艾奧里亞怒吼一聲,拼著硬接一道電擊,將所有力量灌注於右拳,隔空向依舊沉默的莉維亞揮出了最快的一擊。
然而,那道足以開碑裂石的衝擊波,在距離莉維亞身前不足一米的地方,彷彿撞上了一堵看不見,堅不可摧的水晶牆壁,發出沉悶的巨響後,便無聲無息地消散了,連莉維亞的一根髮絲都未能吹動。
就在艾奧里亞因全力一擊落空而身形微滯的剎那,更多聞訊趕來的、裝備更加精良的蒼白教會護教軍精銳從四面八方湧上,趁勢將他撲倒在地,用鎖鏈和壓制技巧,將他牢牢扣押住。
艾奧里亞被數人死死按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臉頰緊貼著石面,但他仍舊奮力掙扎,嘴裡不停地怒吼、質問,聲音因擠壓而變形,卻依舊清晰:
“回答我!你們到底在想什麼?!”
“蒼白教會!你們不是自稱守護王國嗎?!現在王國在燃燒!你們卻在旁觀?!”
“為什麼?!告訴我為什麼——!!”
他的吶喊在空曠的教堂裡迴盪,帶著倔強。
帕西瓦爾收起劍盾,周身的電芒緩緩平息。他走過被壓制住的艾奧里亞身邊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他微微俯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說了一句:
“沒什麼特殊的理由。”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
“比起王國……莉維亞修女,選擇了教會。”
“僅此而已。”
說完,他不再停留,邁步走向教堂深處那片被燭光徽值膮^域,留下被扣押在地的艾奧里亞,獨自咀嚼這句“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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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溪領,埃爾溫領主的府邸
銀溪領的氣氛依舊圍繞著商貿與繁榮,至少表面如此。領主埃爾溫·霍索恩以極大的熱情在自己的會客廳接待了遠道而來的本傑明。
在仔細聆聽了本傑明關於死誕者威脅擴散、以及支援受襲盟友的計劃後,埃爾溫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圓潤許多的臉上堆滿了贊同的笑容:
“好!這個主意好!布萊克伍德,我完全支援!”
他將身家財富和政治資本都壓在了本傑明和“公社”這輛戰車上,只要本傑明的行動方向符合他們的共同利益,且計劃聽起來可行,他就會全力支援。更何況,死誕者的威脅名單上,銀溪領這種富庶之地很可能也榜上有名。
“不僅如此,”埃爾溫搓著手,眼中閃著精明的光,“我還可以提供更多的人力、馬車和物資!務必把防線推到別的領地上去打!最好在它們靠近銀溪領之前就解決掉!需要多少你儘管開口!”
交流越是深入,埃爾溫對本傑明這個年輕人也就越滿意。
年輕,有朝氣,有想法,更有將想法落地的能力,而最讓埃爾溫欣賞的,是那份被謹慎包裹著的野心。
前些日子,當寒霜鎮送來第一批“改良抗寒作物”的種子,並在銀溪領的田野中真的冒出嫩芽時,埃爾溫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徹底煙消雲散了。這意味著,即使這詭異的寒冬永無止境,銀溪領也能透過與寒霜鎮的深度繫結,獲得穩定的糧食來源,保住領地的根基。
而能夠源源不斷拿出這些“聞所未聞”卻又切實有效的技術、資源和想法的本傑明·布萊克伍德,在埃爾溫看來,已然具備了某種……眾望所歸的潛力。投資他,就是投資一個充滿可能性的未來。
“具體的兵力調配、物資清單、還有跟其他領主的協調細節……” 埃爾溫拍了拍手,喚來侍從,“讓我的女兒莉娜來跟你詳談。她現在處理這些具體事務比我這個老頭子還利索。”
他笑著對本傑明解釋,同時站起身:“至於我嘛,得去活動活動老骨頭,跟商會里那些老朋友、老客戶們再溝通溝通,為咱們接下來的行動……多爭取一些便利。”
如今的銀溪領,在王國商業圈中的地位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它未必是規模最大、歷史最悠久的商會,也並非完全壟斷了“公社”產品的對外銷售。
但它卻隱隱成為了一個風向標。
當銀溪領開始大量採購某種特定物資,當埃爾溫領主頻繁會見某些特定地區的商人,當銀溪領的商隊開始調整慣常路線……這些細微的動向,都會被王國各地嗅覺靈敏的商人捕捉、解讀,並據此調整自己的策略。
銀溪領的抉擇,往往預示著某個區域即將成為熱點,或是某種商品將出現巨大波動。
不知不覺間,埃爾溫和他的銀溪領,已經成了混亂王國經濟脈絡中,一處能夠攪動暗流、指引方向的獨特存在。
而他,正在將這份影響力,押注在眼前這位年輕男爵身上。
第264章 收手吧阿婭
綠蔭河地深處,山谷營地
這裡是芬恩領導的游擊隊殘部最後的藏身之所,一處被濃密藤蔓和天然石壁巧妙遮蔽的潮溼山谷。
他們是殘兵敗將,在經歷了一場毀滅性的打擊後僥倖逃脫,如同驚弓之鳥,在這片他們曾經無比熟悉的沼澤深處苟延殘喘。每個人都清楚,被找到、被徹底剿滅,或許只是時間問題。
芬恩獨自坐在一棟用原木和防水油布匆匆搭建的簡陋木屋裡。光線從縫隙中吝嗇地透入,勉強照亮他手中緊握的一件物品——那是一幅畫。畫紙粗糙,邊緣已經磨損起毛,上面的線條簡單卻抓住了人物的幾分神韻。意氣風發的加爾文、艾拉、站在角落不知名擺剪刀手的本傑明……以及,被眾人簇擁在中央的賽麗婭。
這是當年旅途間隙,他親手為小隊成員畫的。沒有昂貴的顏料,只有炭筆的深湣λ裕@幅畫的價值遠超任何金銀財寶,那是他心中最珍視的記憶。
然而此刻,這回憶卻像燒紅的烙鐵。
“貴族……王室……” 每一個詞從他緊咬的牙關中迸出,都伴隨著拳頭狠狠砸在粗糙木桌上的悶響。“這些人……從一開始就不值得信任!無論嘴上說得多麼天花亂墜,多麼冠冕堂皇,最終的目的,永遠都是為了維護他們自己的地位和統治!把我們這樣的人,把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都當成可以隨意擺佈、拋棄的玩物!”
這個道理,他其實早就明白。但為何……為何直到那柄劍刺穿西奧蘭的胸膛,直到昔日同伴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審判,他才如此痛徹心扉地醒悟?
木屋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稍亮的光線切割開昏暗。一名游擊隊成員閃身進來,臉上帶著一絲完成任務後的鬆弛。
“頭兒,昨夜的行動很順利。” 他壓低聲音彙報,“我們摸清了他們堆放糧草的位置,和過去的佈局基本沒變。火點起來了,燒得很徹底。”
游擊隊裡不少成員本身就是從南境各地軍隊中脫離出來的老兵,不少人曾在戍衛軍裡待過。他們對軍營的佈局、哨位規律、物資存放習慣都瞭如指掌。正因如此,這次精準的夜襲縱火才能如此成功,一擊命中要害。
芬恩抬起頭,眼中血絲未褪:“他們有什麼反應?”
手下如實說道:“今天一早,他們開始向附近還能找到的村落強行徵收糧食。”
他觀察到芬恩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陰沉,又補充了更關鍵的資訊:“因為村民抵抗得很激烈,甚至發生了衝突……所以,後來是……賽麗婭王女親自出面了。她……她好像說了些什麼,村民們的抗拒才稍微收斂了點,但……”
“夠了。”芬恩抬手打斷,他不需要聽細節了。他能想象那個畫面——昔日的勇者,如今披著王女的威嚴,用她可能自己都厭惡的方式,去“說服”那些驚恐而憤怒的村民,只為從他們口中奪走最後一點活命糧。這比直接的刀劍相加更讓他感到一種荒謬的悲涼。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其他人收拾得怎麼樣?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已經不安全了,他們遲早會順著痕跡摸過來。所有帶不走的多餘東西,全部丟掉,一點痕跡都不要留。”
“大家都準備好了,就等您的命令。” 手下立刻回答。
芬恩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桌上那幅炭筆畫。畫中人的笑容依舊,卻彷彿隔著一層再也無法觸及的冰層。
他站起身,將畫仔細捲起,塞進貼身的皮囊裡。這不是留戀,而是銘記。銘記那份美好為何會破碎,銘記背叛的滋味,也銘記自己接下來要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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