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苟蛋兒
他不需要等待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
“王國四大境,西境大公已公然舉旗,北境叛亂未平,南境異族盤踞,東境看似平靜,底下暗流誰又能說得清?國王的嗣子們——無論是大王子阿爾凱亞,還是如今王都裡那位行事詭異的康拉德,甚至是第二王女賽麗婭——他們對你們的領地,何嘗不是虎視眈眈?”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來自王領的、面色開始發白的小領主們:
“在座的各位並非生來就頂著貴族紋章。是老國王的賞識與提拔,讓你們擁有了今天的一切。對於老國王而言,你們是延伸王權、制衡古老家族的棋子,是自己人。”
他話鋒一轉,
“但對於他的子嗣,對於那四位根深蒂固的大公而言……你們算什麼?”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個問題在沉默中發酵,然後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殘留下來的餘孽。不穩定因素。亟待清理的父王的遺產。他們有任何理由,來尊重並保留這些新貴的領地嗎?沒有。一點也沒有。”
他攤開手,姿態近乎無奈:
“而你們,又是如此弱小。沒有傳承百年的家族私軍,沒有盤根錯節的聯姻網路,沒有一呼百應的強烈聲望。面對任何一次有預值那滞獭⒋驂骸⑸踔林皇呛戏ǖ臋嗔χ貥嫞硷@得……不堪一擊,地動山搖。”
本傑明當然知道自己就是在危言聳聽。王子們和大公們心裡具體怎麼想的,他又不會讀心術。但有什麼關係呢?他根本不需要知道這些人確切的想法。
他只需要精準地刺中在座這些領主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對失去一切的恐懼,對無力自保的恐懼,對被當作犧牲品的恐懼。
恐懼,是比任何崇高理想都更強大的粘合劑。而接下來,他要在這粘合劑上,再澆上一層名為慾望的催化劑。
“所以,”本傑明的語氣變得富有煽動力,“我有一個想法。一個或許能讓“餘孽”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的想法。”
“放下領地之間那點可憐的心理隔閡和微不足道的競爭。將聯合公社,不再僅僅視為一個鬆散的商業合作組織。”
他的目光灼灼,掃過每一張神情各異的臉:
“讓我們把它,變成一個真正牢不可破的聯盟。一個軍事上相互協防,政治上共同發聲,經濟上深度融合的整體。一個讓任何外部勢力在試圖對我們其中任何一員動手時,都必須三思而後行、甚至掂量自己是否承受得起反擊的整體。”
“一個團結起來的王領,又怎麼會懼怕來自任何方向的威脅?”
他闡述著自己的藍圖,擴大公社成員,強化內部紐帶,建立常設的聯合議事與執行機構,共享部分軍事和情報資源,甚至在貿易和律法上逐步趨同……最終目標,是形成一個雖然名義上仍屬於王國,但在實質上高度自治、緊密團結、足以自保乃至影響王國格局的“國中之國”。
實際上,他一直在朝著這個方向努力——營救埃爾溫,拉攏艾拉,與蓋斯結盟,推廣技術,構建貿易網路……每一步都是在為這個聯盟添磚加瓦。而現在,他認為時機已經成熟,是時候將這個目標正式提出,並尋求所有人的共同承諾了。
站在他身旁的埃爾溫,聽著本傑明用平靜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描繪這幅驚人的藍圖,感覺自己的小腿和手指都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他連忙用力繃緊肌肉,全力遏制住這該死的生理反應。
他說不清自己此刻是激動得顫抖,還是恐懼得顫抖。或許兩者皆有。他以為自己猜到了本傑明的野心,但當對方真的在如此正式的場合、對著如此多的領主、如此清晰地說出“國中之國”這樣的詞彙時,那種撲面而來的、近乎叛逆的衝擊力,還是讓他心臟狂跳。
埃爾溫啊埃爾溫,你早就知道這小子想幹什麼大事了,現在才害怕,也太不是男人了! 他在心裡對自己吼道,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就在本傑明話音落下,大廳陷入一種極度壓抑的沉默,只有壁爐裡木柴燃燒的噼啪聲格外刺耳時,埃爾溫深吸一口氣,向前邁了一小步。
他臉上的笑容早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嚴肅和堅定。
“布萊克伍德男爵所說的,正是我想說的,也是我們銀溪領堅定不移支援的方向。”他開始詳細闡述其中的利害關係,從經濟互補到軍事互助,從外部威脅到內部穩定。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大廳裡的領主們。侍者們早已悄然退場,此刻留在這裡的,只有決定命叩暮诵娜宋铩K宄乜吹剑行┤说哪樕蠈憹M了恐懼,手指緊緊攥著酒杯或衣角。
他理解這種恐懼——他們不是天生的貴族,靠著勤勉、機遇或忠詹排郎辖裉斓奈恢茫缃駞s要為了保住這一切,做出近乎“大逆不道”的結盟自保之舉。這其中的心理掙扎與權衡,可想而知。
然而,這種瀰漫的躊躇和利弊權衡,並沒有持續太久。
“說得太對了!”
一個粗豪的聲音打破了沉默。黑巖領的蓋斯猛地站了起來,他身形魁梧,動作帶翻了椅子也毫不在意。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本傑明身邊,像一堵牆一樣站定,環視眾人,聲音洪亮得如同戰前宣言:
“我的領地,就是我的!是我用血換來的,是我自己拳頭打出來的!國王給的?我承認!但現在國王不在了,他的崽子們想拿走?門都沒有!管他什麼王子大公,誰敢伸爪子,老子就剁了誰!國王從墳裡爬出來要收回去,也一樣!”
他甚至用挑釁的眼神,瞪向一直沉默不語、彷彿與這一切無關的加爾文,不知從哪裡來的底氣和勇氣。
蓋斯的帶頭附和支援,就像推倒了第一張多米諾骨牌。
緊接著,讓本傑明都有些意外的是,艾拉·帕卡斯在短暫地蹙眉沉思後,也站了起來。她的眼神清澈,看不到絲毫迷茫。
有了銀溪領、黑巖領、鐵鑄領這三個重量級領主的明確表態,大廳裡的氣氛瞬間逆轉。那些原本猶豫恐懼的小領主們,彷彿找到了主心骨,臉上的遲疑逐漸被決心取代。陸陸續續,有人站起來,走到本傑明、埃爾溫、蓋斯、艾拉所站的區域附近,用點頭、簡短的話語,表達了自己的加入意願。
幾乎是在一瞬間,原本坐滿了人的長桌宴會區,變得空空蕩蕩。
所有人,都站在了象徵“聯盟”的這一側。
除了一個人。
加爾文,依舊獨自坐在他那個角落的小圓桌旁,慢條斯理地喝完了杯中最後一點酒。他放下杯子,抬起眼,藍色的眸子平靜無波地看向被眾人簇擁在中央的本傑明,以及他身邊那一個個神情激動或決然的領主。
他成了整個大廳裡,唯一還坐在原位的“外人”。
所有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第207章 我也沒意見
迎賓樓深處一間私密性極佳的房間裡。壁爐裡的火焰將三個人的影子投在鋪著深色掛毯的牆壁上,拉得忽長忽短。
本傑明毫無形象地癱在一張柔軟的高背椅裡,手裡拿著一個精緻的罐子,裡面裝著清澈見底,散發著危險氣息的“靈園快樂水”。他給桌上三個空杯子倒滿,然後自己率先拿起一杯,仰頭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哈——!”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放下杯子,臉上泛起一層興奮的紅暈,隨即抑制不住地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響亮。
“哈哈哈哈哈!你們看到沒有?看到那些人的表情沒有?”他一邊笑一邊用手比劃著,“當加爾文你站起來,不是拔出劍說要“清理門戶”,而是板著臉說“我沒有意見”“我會一直盯著”的時候……我的天!那些領主,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拍著自己的大腿,樂不可支:“那表情,我發誓我這輩子都忘不掉!簡直比看了一整年的戲劇還精彩!他們肯定以為你要當場掀桌子,結果你居然……居然加入了“贊同但不加入”俱樂部!哈哈哈哈!”
加爾文坐在他對面,背脊依舊挺直,但臉上也帶著不自然的紅暈。一半是爐火烘的,另一半顯然是那杯“快樂水”的功勞。他拿起自己面前那杯同樣滿溢的液體,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然後像執行任務一樣,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熾烈的口感如同火焰般滾過喉嚨,他身體明顯僵了一下,脖子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但他死死閉著嘴,硬生生把那口“液態火焰”嚥了下去,沒發出一點咳嗽。只是放下杯子時,他的臉更紅了,眼神也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飄忽。
“我的態度……就這麼讓這些……烏合之眾,開心嗎?”加爾文的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帶著一絲被酒精和本傑明笑聲攪動的不耐煩,“一幫只想著自己那點可憐地盤的牆頭草。”
“再來一杯!給他再來一杯!”艾拉眼疾手快,趁加爾文還沒完全緩過勁,一把搶過本傑明手邊的酒罐,不由分說又給加爾文面前的空杯倒得滿滿當當,酒液幾乎要溢位來。她臉上帶著惡作劇得逞般的笑容:
“剛才宴會上裝得那麼酷,現在得多喝點,騎士!”
加爾文看著眼前這杯新的“挑戰”,臉頰抽動了一下,但依舊維持著冷硬的外殼。
時間倒回宴會廳那萬眾矚目的時刻。
當所有人都以為加爾文會像傳聞中那樣,以“王國正統”和“騎士榮譽”的名義,對本傑明近乎“損害第二王女利益”的提議進行最嚴厲的斥責甚至拔劍相對時,這位領主卻只是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說道:
“布萊克伍德男爵的擔憂,不無道理。石崖領雖未加入公社,但對我而言,確保王領的穩定,防止混亂蔓延,符合石崖領的利益。因此,對於諸位領主尋求自保與聯盟之舉……我沒有意見。”
他頓了頓,藍色的眼睛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本傑明身上,補充了一句:“但我會一直盯著。確保這新生的聯盟,不會變成新的動亂之源。”
說完,他微微頷首,然後……坐下了。
那一刻,宴會廳先是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沸騰了!
震驚、難以置信、狂喜、釋然……種種情緒在那些領主臉上炸開。在他們看來,本傑明·布萊克伍德不僅有想法、有實力,竟然還能讓以固執、刻板、忠於王室聞名的加爾文都表示“沒有意見”,甚至隱含著一絲……尊重?
這簡直是天大的背書!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本傑明和他的聯盟,不僅“正確”,而且可能還得到了第二王女賽麗婭勢力的默許。這樣一來,他們這些人站隊本傑明,豈不是一舉兩得,既保住了領地,又似乎沒有完全背叛王國的“正統”?
安全感瞬間爆棚,疑慮煙消雲散。聯盟的向心力和合法性在他們心中被無限拔高。
他們眼中所見,就是如此。
但真相呢?
真相是在宴會開始前,本傑明就趁著眾人不注意,用他那新獲得的念刃能力,悄悄給加爾文發了一條極其簡短的“密訊”,內容大概相當於:“待會配合演場戲,這是為了賽麗婭殿下。細節我們私下聊。”
而在加爾文看來,本傑明那番“王國將傾、餘孽自保”的演講,雖然用詞激烈、手段激進,甚至有些“以下犯上”的嫌疑,但其核心目的,顯然是為如今在繼承權爭奪中處於明顯劣勢的第二王女賽麗婭,爭取到一份不容小覷的第三方勢力支援。
一份能夠牽制大王子阿爾凱亞、震懾其他野心家、甚至在未來可能成為賽麗婭重要助力的力量。
雖然本傑明用的“恐嚇”話術讓他很不喜歡,那種將王國視為即將崩壞棋盤的論調也讓他本能地反感,但只要本傑明的最終目的還是“忠於賽麗婭殿下”,那麼這些為了達成目的而使用的小手段、小算計,加爾文願意為了大局……暫時不計較。
然而,此刻在這個私密房間裡的艾拉,心情卻有些複雜和尷尬了。
因為本傑明事先根本沒有跟她商量過這個計劃的全貌! 她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推到了“聯盟創始元老”的位置上,還在大庭廣眾之下表了態。
這完全就是惡趣味了吧!艾拉惡狠狠地盯著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快樂水”、笑得沒心沒肺的本傑明。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她在心裡咆哮,雖然她確實不知道具體細節,但不代表她猜不到!你心裡真正的想法,肯定不止是為賽麗婭爭取勢力這麼簡單!你剛才那些話,什麼“國中之國”,什麼“不容侵犯的整體”,野心都快寫在臉上了!你糊弄糊弄加爾文這個一根筋的還行,想糊弄我?
艾拉第一次如此強烈地渴望自己的念刃是讀心術。這樣她就能立刻知道,眼前這個笑得像只狐狸的本傑明,腦子裡到底在構建一幅什麼樣的藍圖,又把她這位朋友放在了這幅藍圖的什麼位置。
“好了,別笑了,說正事。”本傑明終於止住了笑聲,眼神恢復了些許清明,“經過今晚這一出,那些烏合之眾……咳,我是說,我們尊貴的盟友們,就不會再只盯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了。恐懼和利益會驅使他們主動去拉更多人下水,並且會想方設法把這個聯盟的核心綁得更緊,因為他們會意識到,只有這個聯盟足夠強大,他們的安全才有保障。”
他看向臉上紅暈未退、眼神略顯渙散的加爾文,語氣變得認真:“加爾文,你要做的,就是扮演好那個外部勢力。保持一定的壓迫感,表現出針對性的質疑或警告,但又不真正撕破臉。這樣既能給聯盟內部持續提供凝聚的外部壓力,又能讓外界,誤判我們之間的關係。
加爾文似乎努力集中了一下精神,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聽進去了……比起本傑明那些步驟繁多、看似宏大的謩潄丫郑X海中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那傢伙在自己毫無察覺時覺醒的念刃。
本傑明又看向正準備再次給加爾文倒酒的艾拉,連忙伸手攔住:“艾拉!行了行了,別倒了!我們之間還有正事沒商量呢!”
他指了指桌上空了大半的酒罐,又指了指眼神已經開始有點對不上焦的加爾文,無奈道:
“關於王都的情況,關於我們接下來的行動……這些,可得等我們這位重要外部勢力代表清醒一點,才能好好聊聊了。”
第208章 我只想要快樂
寒霜鎮的酒,真的好烈啊。
這是加爾文聽完本傑明那一長串關於王都慘狀、聯盟構建、外部壓力扮演等等絮絮叨叨的講述後,腦子裡盤旋最久的念頭。像有一團溫暖卻蠻橫的棉花塞滿了顱腔,把那些嚴肅、危險、令人心煩意亂的詞句都隔在了外面,只剩下一種輕飄飄、暈乎乎的愜意。
“我說的那些你聽進去了嗎?”本傑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似乎有點擔心。
加爾文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動作比平時遲緩,幅度卻大了不少。聽進去了?當然聽進去了。王都變屠宰場,康拉德疑似瘋了,警告大王子二王女在內的所有人,還要組建聯盟自保,讓他當惡人嚇唬小朋友……煩,都煩。
他現在心情很好,好得不得了,一點不想讓這些破事壞了興致。為什麼人要談論這些呢?為什麼不能只想著快樂的事?
他覺得舌頭有點沉,嘴唇動了動,想說“別吵”,但沒發出聲音。
“我覺得他是醉了。”艾拉壓低了的聲音飄過來,帶著點戲謔。
醉了?胡說!加爾文在心裡反駁,想大聲宣告自己清醒得很,但那股慵懶的暖流捆住了他的聲帶。他集中精神,試圖撬開嘴巴,卻發現嘴唇像是被無形的膠水粘住了,怎麼也張不開。
我只想要快樂。 他在內心宣佈,帶著一種孩童般的任性,讓政治、戰爭、責任都滾去吃屎。最好……再給我來一杯那個快樂水。
“我覺得他是醉得徹底了。”本傑明的聲音又響起了,這次目標轉向了艾拉,“說實話,你是不是也醉了?我看你臉紅得不像話,比加爾文好不了多少。”
這番話讓加爾文莫名來氣。誰說我不行?我清醒得很!他決定證明自己。
他集中起彷彿在糖漿裡游泳的意志,努力控制右臂。看好了!我能把手舉起來!他想著,手臂果然晃晃悠悠地抬了起來,指向天花板,至少他感覺是指向天花板。
但本傑明似乎完全沒領會他的意圖,只是困惑地看著他那隻懸在半空、微微顫抖的手。
你的腦子平時不是轉得挺靈光嗎?怎麼連我為什麼舉手都不知道? 加爾文有些惱火地在心裡數落,我告訴你,我不僅能舉手,我還能站起來!站起來嚇你們一跳!
想到這裡,他扶著椅子的扶手,開始用力。身體晃晃悠悠地離開了座位,但似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那張可憐的椅子上。椅子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然後——嘩啦!
椅子向後翻倒,加爾文也失去了支撐,像一棵被伐倒的松樹,直挺挺地、結結實實地摔在了鋪著厚地毯的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哈哈哈哈哈哈!”艾拉毫不客氣的爆笑聲立刻充斥了整個房間。
加爾文躺在地毯上,感覺倒不怎麼疼,地毯很軟,爐火很暖。生氣?有一點,但更多的是對自己剛才那番“壯舉”的荒謬感。
人嘛,難免有失誤的時候。 他為自己開脫,更何況……地上躺著……還挺舒服。 暖意從地毯滲透上來,包裹著他。既然這麼舒服,為什麼要費勁站起來呢?
這個念頭一生,他立刻心安理得,甚至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躺得更舒展些,徹底放棄了立刻爬起來的打算。
耳邊傳來斷斷續續的對話聲。
“雜役……我的雜役,”是艾拉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醉意,“你不覺得最近的生活……有些太無聊,缺少刺激感嗎?”
“是,這樣嗎?”本傑明的聲音聽起來也有些飄,回應得慢半拍。
加爾文用餘光瞥見,艾拉正拿著那個酒罐,不由分說地往本傑明已經快空了的杯子裡倒酒,酒液灑出來一些也毫不在意。
幹得好! 加爾文難得在心裡為艾拉的行為喝彩,甚至有點感動。如果能把本傑明也灌醉,讓他也嚐嚐腦子變成漿糊的滋味,那簡直是艾拉·帕卡斯這些年最偉大的功勞了。
“我有些醉了,艾拉,真的喝不了一點了。”本傑明的聲音開始含糊,“話說我們為什麼要開始拼酒?這到底是誰先開始的?我們不是要聊正事嗎?要聊些關乎家國的大事,要幹大事啊!”
“別管什麼大事了!”艾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醉酒後的蠻橫和興奮,“逗我開心就是最大的事!還是說……你更想逗賽麗婭開心?可惜啊可惜,在這裡的人是我——艾拉·帕卡斯噠!”
完了,全完了。 地上躺著的加爾文能“聽”見本傑明彷彿內心崩潰的嘟囔,這酒可真是壞東西……我忘記原本要說什麼來著,該死的我要限制每日的飲酒量了。
接著,他聽見艾拉開始哼唱一首跑調跑到天上去歌,而本傑明居然也開始用勺子敲擊酒杯,試圖給她伴奏,結果敲出的節奏比艾拉的調子還離譜。
這歌聽著耳熟,好像還是本傑明教的,叫什麼……爐心溶解?
加爾文躺在地上,努力轉動著遲緩的思緒。他想起以前,在勇者小隊的篝火旁,有時候大家喝多了,也會這樣胡鬧。
他再次舉起手,這次是朝著本傑明的方向,笨拙地揮了揮,試圖傳達:“你也來一個!別光敲杯子!”
神奇的是,或許是酒精降低了理解門檻,或許是昔日的默契仍在,本傑明和艾拉似乎真的看懂了加爾文這抽象的“手語”。艾拉停下鬼哭狼嚎,本傑明也放下了勺子。
然後,本傑明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同樣不算在調上,但莫名熟悉的旋律,輕輕唱了起來。艾拉愣了一下,隨即跟著哼起了和聲。
歌聲在溫暖的房間裡迴盪,爐火噼啪作響。
也許是歌聲勾起了什麼,本傑明唱完一段後,略帶感慨地說:“那段時間確實留下了不少……嗯,值得記住的東西。”
艾拉的聲音有些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可惜啊,現在大家分得那麼開,各有各的領地,各有各的破事……那種一起冒險的日子,怕是沒機會再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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