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苟蛋兒
他看著地圖上寒霜鎮的位置,彷彿在看著一隻可以隨手捏死的螞蟻。
“告訴他,西境大公查爾斯大人麾下大軍已至,奉阿爾凱亞王子殿下之命清剿叛逆。識相的,立刻開啟道路,奉上糧草,宣誓效忠王子殿下,過往一切,大公和殿下可以不予追究,甚至保留他的爵位和領地。若敢負隅頑抗……” 卡隆騎士的聲音冷了下來,“待我大軍碾過,屆時雞犬不留,寸草不生。給他一天時間考慮。記住,語氣要客氣點,但意思,必須讓他明白。”
在他看來,這已經是對那個邊陲男爵天大的“恩賜”和“寬容”了。一個靠王女提拔才上位的暴發戶,面對西境大公的精銳和王子的大義名分,除了跪地求饒,還能有什麼選擇?這比浪費時間和兵力去攻打要划算得多。
“是,大人!屬下這就去安排!”副官立刻應道。
狼口穀子爵雖然有點遺憾不能立刻報仇,但也覺得卡隆的方法更高明。不戰而屈人之兵,還能白得補給,何樂而不為?他彷彿已經看到那個可惡的本傑明·布萊克伍德,在使者面前嚇得面如土色、乖乖開啟大門的狼狽模樣了。
第82章 必要的外交手段
卡隆騎士派出的那名侍從兼使者,穿著體面的外套,懷揣蓋有印鑑的文書,懷著一種“代表西境大公和王子殿下”的優越感,趾高氣昂地踏入了灰語山脈。他甚至幻想過“雜役男爵”在看到文書和印鑑時,會如何惶恐不安,如何卑躬屈膝地將他迎入領地。
然而,現實給了他當頭一棒。
他甚至連寒霜鎮的影子都沒看到,就在一條看似尋常的山道上,被一隊彷彿從石頭縫裡鑽出來的、穿著偽裝服、動作敏捷的巡山隊給按住了。這些人根本沒給他表明身份的機會,利落地搜走了他身上的武器和零碎,用布條矇住眼睛,然後像扛貨物一樣把他帶走了。
等他重見光明時,已經身處一間四壁皆是粗糙原木、光線有些昏暗的房間裡。面前站著幾個人,為首的是一個看起來很年輕、黑眼圈有點重、穿著樸素領主便服的男子。旁邊還有一個揹著用布包裹的長條狀武器、眼神銳利的年輕人正冷冷地盯著他。
使者定了定神,努力維持著西境大公麾下的體面,清了清嗓子,準備按照貴族間使者往來的禮儀,先報上名號和來意,再莊嚴地宣讀文書——
“從西境而來的客人……”那年輕男子(本傑明)卻在他開口前,用一種平淡無奇、彷彿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的語氣直接打斷了他,“一路辛苦。沃特,給這位先生拿個凳子,別讓人說我們寒霜鎮不懂待客之道。”
名叫沃特的魁梧騎士面無表情地搬來了一個東西——那根本不能稱之為凳子,而是一個粗糙得硌人的矮樹墩,高度只到人小腿。沃特將其放在房間中央,示意使者坐下。
使者臉皮抽動了一下。坐這種“凳子”,意味著他必須仰視房間裡的其他人。而本傑明和其他人則或站,或坐在更靠後、更舒適的木椅上,形成了一種無聲的、居高臨下的壓迫感。這是赤裸裸的下馬威,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強忍著屈辱,僵硬地坐在樹墩上,感覺屁股硌得生疼。他想拿出懷中的文書時,才意識到身上的東西早就被搜走了。
“你是在找這個吧。”本傑明將一卷蓋著鮮紅印鑑的文書丟給他。
好不講理的貴族!
使者翻開文書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威嚴:“奉西境大公查爾斯大人麾下,先遣指揮官卡隆騎士之命,特來向寒霜鎮男爵,本傑明·布萊克伍德,傳達……”
“直接說事。”本傑明再次打斷,語氣依舊平淡,甚至帶著點不耐煩,“你們的卡隆大人,想要什麼?”
使者被噎得胸口一悶,準備好的華麗辭藻全堵在了喉嚨裡。他咬了咬牙,乾脆略過開場白,直接念出核心內容:
“卡隆大人要求如下:第一,寒霜鎮須立即開啟所有通往灰語山脈的道路及關卡,不得有任何形式的阻撓、盤查或延誤。第二,為保障大軍順利東進,寒霜鎮有義務提供大軍所需之糧草、飲水及必要輜重。第三,男爵閣下須公開宣誓,效忠於阿爾凱亞王子殿下,並與叛逆偽王女賽麗婭劃清界限。”
唸完三條,後面還有一段“勸說”,語氣也帶上了威脅:“若男爵閣下識時務,順應大勢,照此辦理,卡隆大人承諾,過往一切恩怨,包括閣下與狼口堡子爵之間的不愉快,均可既往不咎。您的爵位、領地,甚至可能在未來得到王子殿下的額外嘉獎。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刻意掃過牆上掛著的簡陋地圖,最後落回本傑明那看不出喜怒的臉上,一字一句,加重了語氣:
“若閣下執迷不悟,膽敢抗拒王師,螳臂當車……那麼,待我大軍碾過,你這小小的寒霜鎮,必將雞犬不留,寸草不生!男爵大人,是順應大勢,保住身家性命與富貴,還是自取滅亡,連累滿鎮領民……請您,在一天之內,做出明智的選擇。”
整個過程中,本傑明全程面無表情地聽著,甚至目光有些飄忽,彷彿在神遊天外,又像是在認真思考什麼無關緊要的事情。等使者終於說完,房間裡陷入短暫的沉寂。
然後,本傑明像是突然回過神來,轉向一直站在旁邊、拿著炭筆和小木板的行政官蘇萊文,問道:“蘇萊文,都記下來了嗎?卡隆騎士的……嗯,購物清單?”
蘇萊文一本正經地低頭看著木板,用清晰、平穩、如同記賬般的語調複述:“記下了,大人。對方主要訴求可歸納為:第一,要求我方無償、無條件提供戰略通道通行權。第二,要求我方無償、無限額供應全部軍需物資。第三,要求我方單方面放棄對合法君主賽麗婭殿下的忠帐难浴W鳛榻粨Q,對方開出的價碼是:一句無法驗證、且基於對方主觀意願可能隨時作廢的既往不咎口頭承諾,完畢。”
本傑明點了點頭,彷彿終於弄明白了似的,看向臉色已經變得有些難看的使者:“哦,意思我聽明白了。簡單翻譯一下就是:你們想從我家門口借道,還要吃我的糧,用我的東西,去打我的上司和朋友。完事了,心情好可能給我留點剩飯,心情不好可能直接連我家一起砸了。是這意思吧?”
“你……!”使者氣得臉都紅了,這粗俗直白的解讀,簡直是對西境大公和王子殿下威嚴的褻瀆!
不等他反駁,本傑明突然話鋒一轉,語速驟然加快,問題如同連珠炮般砸了過來,眼神也變得銳利如刀,彷彿瞬間從心不在焉的狀態切換成了審訊官:
“卡隆騎士具體帶了多少人?步兵多少?騎兵多少?裝備如何?有幾個正式騎士?隨軍工匠和輔兵有多少?你們攜帶的糧草輜重,按目前消耗,能支撐幾天?後續補給計劃是什麼?”
“你們西境大公的後續主力部隊是誰統領?預計規模多大?什麼時候能抵達灰語山脈西側?除了你們現在選的這條路線,灰語山脈還有沒有其他備選通道?你們偵察過沒有?”
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地指向最核心的軍事情報和對方的虛實弱點。使者被這突如其來的“反客為主”打得措手不及,臉色由紅轉白,又驚又怒,猛地站起來,厲聲呵斥:“放肆!此乃軍事機密!豈是你等可以隨意打探的?!你這是在挑釁卡隆大人,挑釁西境大公!”
本傑明立刻露出了極其遺憾的表情,甚至還攤了攤手,語氣裡充滿了無奈和失望:“你看,我就說吧,你們一點找舛紱]有。”
他走到使者面前,微微俯身,語氣懇切地說道:“既要我們合作,把全副身家都押上,又要我們無條件服從,卻連最基本的資訊。你們有多少人,能打多久,後續有沒有保障都不肯透露。這讓我們怎麼相信你們?怎麼敢跟你們合作?換了你是我們,面對這麼一夥來歷不明、實力不明、連自己明天有沒有飯吃都說不清楚的合作伙伴,你敢把身家性命交出去嗎?這生意,風險也太高了吧?”
使者被他這番強盜邏輯繞得頭暈,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這赤裸裸的、毫無貴族體面可言的“商業談判”式詰問。
“看來信使大人需要時間消化一下。”本傑明直起身,恢復了平淡的語氣,“迪奧那,送客。記住,安全地把客人送到我們領地邊界。別讓山裡的野狼嚇著貴客。”
迪奧那上前,做了個“請”的手勢,動作不容拒絕。
使者憋著一肚子火和屈辱,灰頭土臉地被“護送”出了房間,離開了那個讓他倍感壓抑的臨時政務中心。
就在使者即將離開鎮門時,本傑明站在政務中心三樓的視窗,用不大不小、卻恰好能讓順著風飄到對方耳邊的音量,對身邊的蘇萊文說道:
“蘇萊文,剛才的都整理好。記入今日紀要:王國曆XXX年X月X日,西境大公查爾斯麾下先頭部隊指揮官卡隆騎士,正式向我方提出無理要求,包括但不限於強索通道、掠奪物資、逼迫叛主等,已被我方嚴正駁回。其隨行使者之威脅性言論,已構成對我寒霜鎮安全與主權的實質挑釁。存檔,原件密封。副本……抄送銀溪領埃爾溫領主,黑巖領蓋斯男爵處備案。以及……”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冷冽的笑意:
“將來若有機會,定當呈報賽麗婭殿下御覽,以證我等忠眨澳承┤说倪M犯。”
使者背影明顯僵了一下,腳步更快了幾分,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寒霜鎮的範圍。
看著使者消失在道路盡頭,本傑明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他轉身,看向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在房間角落陰影中的伊芙琳。
“能跟上嗎?”他問得簡短。
伊芙琳抬起頭,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身影一晃,便如同融入陰影般,從窗戶悄然滑出,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鎮外的山林方向。
盡我所能——這已是她最鄭重的承諾。
第83章 西境騎士的佈局
當那名被本傑明“熱情招待”了一番的使者,灰頭土臉、垂頭喪氣地回到狼口谷外的西境大公軍營,向卡隆騎士覆命時,營帳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使者戰戰兢兢地複述了寒霜鎮之行的遭遇——從被巡山隊像抓野兔一樣擒獲,到被按在樹墩上“聽訓”,再到本傑明那番充滿譏諷和商業談判腔調的回應,以及最後那番故意讓他聽見的、充滿了挑釁意味的存檔宣言。
帳內的幾名騎士士官聽完,頓時怒不可遏。有人拍案而起,大罵“邊鄙狂徒,不知死活!”。有人則建議立刻發兵,踏平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鎮,用火焰和鮮血洗刷這份恥辱。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卡隆騎士,卻沒有顯露出多少怒容。他靜靜地聽著,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鋪著地圖的桌面,眼中閃爍著沉思的光芒。
“都閉嘴。”他的聲音不高卻瞬間壓下了帳內的喧囂。
他看向那惶恐的使者,問道:“那個本傑明·布萊克伍德,聽完要求後,是立刻暴怒拒絕,還是如你所說,先是……心不在焉,然後才突然發問?”
使者仔細回想,肯定道:“是的,大人。他起初似乎根本不在意,眼神飄忽。是後來才突然問起我軍詳情,問題……非常刁鑽。”
卡隆點了點頭,嘴角反而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他在演戲給我看。”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寒霜鎮的位置:“此人這麼做,無非兩種可能。第一,虛張聲勢。想表現得不卑不亢,甚至強硬,來顯示他們有道義、有準備,試圖讓我覺得他們不好惹,或者有盟友支援,從而投鼠忌器,拖延時間,甚至幻想我們知難而退。”
“第二,”卡隆的手指點了點寒霜鎮背後的灰語山脈,“故意激怒我們。想讓我們因怒興師,輕率地一頭扎進他們預設的、利於防守的戰場。那個位置,加上他們提前得到訊息的時間,佈置一些陷阱、拒馬,甚至利用地形埋伏些弓箭手,是完全有可能的。他想把我們引入對他有利的消耗戰。”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帳內眾將:“你們覺得,一個能在邊陲之地迅速站穩腳跟,甚至讓周邊領地願意結盟的年輕人,會是哪種?”
帳內安靜下來。騎士們都不是蠢貨,經卡隆一點撥,也都回過味來。第一種可能性看似合理,但結合對方那近乎羞辱的待客方式和後續的“審訊”,似乎更傾向於第二種——主動挑釁,誘敵深入。
“大人英明!”一名騎士士官抱拳道,“那小子果然奸猾,差點著了他的道!”
卡隆擺了擺手:“談不上英明,只是見得多了。這種人,往往有些小聰明,知道憑藉地利和初生牛犢的狠勁,能給輕敵的對手造成麻煩。但是……”
他的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這些小把戲,不堪一擊。我一生經歷大小陣仗二十七次,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靠的從來不是騎士的榮耀和單挑的勇氣,而是謹慎、計算和為了勝利不擇手段。西境大公將先鋒重任交給我,看中的也正是這一點。”
他不再猶豫,迅速下達命令,語氣斬釘截鐵:
“傳令!主力部隊,明日拂曉拔營,開赴灰語山脈主要通道入口,在對方預設防線視野可及之處,大張旗鼓地紮營!要多立旗幟,多派哨騎遊弋,做出不惜代價、即將強行突破的假象!吸引並牽制住對方的主要防守力量和注意!”
“同時,”他點了兩名能力出眾的騎士,“你,和你,各自挑選三十名最擅長山地攀爬、行動迅捷的侍從兵,組成兩隊。給你們兩天時間,不惜代價,給我找到能繞過對方正面防線、迂迴到寒霜鎮側後甚至後方的小路,不需要多寬,能走人就行。”
他目光如炬地看著兩名受命的騎士:“找到路後,不要猶豫,立刻發動突襲!目標是對方鎮內的糧倉、工坊、指揮中心,或者直接攻擊其防線的薄弱側翼!製造混亂,燒燬物資,逼其正面守軍回援,甚至引發其全線崩潰!記住,你們的任務是製造混亂和恐慌,不是正面硬拼,一擊即走,或者攪亂後立刻隱匿,等待主力進攻的訊號!”
“至於狼口谷的人,”卡隆看了一眼地圖上狼口谷的位置,“讓他們的人打頭陣,去通道口附近探路、伐木、修建臨時營地。如果有埋伏,先死的是他們。”
命令清晰而冷酷——正面佯攻施壓,側翼奇兵突襲,利用一切可利用的炮灰,目標明確,效率至上。什麼騎士道義,什麼正面決戰,在他眼中都是拖累勝利的迂腐教條。讓世人去罵吧,戰功和爵位,才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兵貴神速!”卡隆最後強調,“必須在對方完全準備好之前,打亂他們的節奏,執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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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卡隆的營地裡,命令如同漣漪般迅速擴散,士兵們開始緊張準備之時,距離營地不遠的一處密林樹冠中,一雙銳利的眼睛正透過枝葉的縫隙,緊緊盯著營地的動靜。
正是伊芙琳。
她一路遠遠尾隨著那名返回的使者,憑藉著高超的潛行技巧和對山林的熟悉,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跟到了狼口谷領地邊緣,併成功潛伏到了這處可以俯瞰部分營地的制高點。她已經觀察了大半天,大致摸清了營地的基本佈局、士兵的大致數量和裝備情況,甚至辨認出了幾名騎士軍官的帳篷位置。
她原本計劃再觀察一晚,獲取更詳細的資訊,比如對方具體的兵力構成、糧草堆放位置、以及可能的進攻準備跡象,然後繪製出精確的地形圖和佈防圖。
然而,對方的行動速度超出了她的預期。當天下午,她就敏銳地察覺到營地內的氣氛變得不同,調動更加頻繁,尤其是看到騎士們開始集結的隊伍,驅趕馬車時,她心中立刻響起了警鈴。
對方要行動了!
伊芙琳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每一分鐘的延誤,都可能讓寒霜鎮錯失寶貴的預警時間。她當機立斷,放棄了繪製完整詳圖的想法,以最快的速度,用炭筆在隨身攜帶的、經過防水處理的薄皮紙上,寫下了目前觀測到的情報。
字跡小而清晰,資訊高度濃縮。寫完後,她迅速將皮紙捲成細條,塞進一根小巧的銅管中密封。然後,她吹起口哨招來一隻羽毛呈灰褐色的信鷹——這是她情報網路中最迅速的信使,經過特殊訓練,能識別寒霜鎮的方向。
她將銅管牢牢綁在獵鷹腿部的信筒上,輕輕撫摸了一下獵鷹的羽毛,低聲道:“快,回家。”
信鷹似乎聽懂了她無聲的指令,看了看寒霜鎮的方向,然後猛地展開雙翅,如同離弦之箭般,“嗖”地一聲衝入林間空隙,迅速爬升,很快化作天際一個小小的黑點。
第84章 沃特臨危受命
信鷹如同一道灰色的閃電,精準地降落在寒霜鎮政務中心三樓特意留出的、不起眼的窗臺上。早已等候在此的一名“灰雀”成員。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負責打掃這一層衛生的雜役迅速而隱蔽地取下鷹腿上的銅管,確認封記完好後,立刻轉身,腳步匆匆卻毫不引人注目地走向領主辦公室。
當他將銅管呈給本傑明時,本傑明正在和沃特做簡單的戰鬥推演。他接過銅管,擰開密封蠟,取出裡面卷得緊緊的薄皮紙,迅速展開。
隨著目光在那些細小卻清晰的字跡上移動,本傑明的臉色逐漸變得凝重,眉宇間鎖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雲。房間裡的空氣彷彿也隨之凝固。
伊芙琳的情報向來簡潔精準,但這次的內容,每一個字都透著沉甸甸的壓力:
【敵主力在六百往上,裝備精良,含至少六名騎士。現駐狼口谷外XX方位。主力以向寒霜鎮方向通前進,預計兩日後抵達。】
(後面還有士兵的大致構成和馬匹數量的大致統計)
“六百人以上……裝備精良……至少六名騎士……”本傑明低聲重複著這幾個關鍵詞。這和他預想的、可能由狼口谷主導的雜牌軍完全不同。這是西境大公的直屬部隊,是從那個以彪悍善戰、私兵強盛聞名的西境軍團中分離出來的精銳先遣隊!
他眼前彷彿浮現出關於西境軍團的聽聞:因為隔著巍峨的灰語山脈,王室的律法和影響力在那裡最為薄弱,歷代西境貴族都以“防備異族”、“開拓邊疆”為名,蓄養了大量私兵,其軍事傳統和戰鬥力,在王國四境中公認是最強的,甚至隱隱壓過王室直轄的常備軍一頭。
而現在,這樣一支享有盛名的部隊,正朝著他這片剛剛有點起色的領地,碾了過來。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上。本傑明很清楚自己這邊的底牌:沃特訓練有素的常備軍百人出頭,加上經過初步訓練的民兵,能拉上正面戰場的,滿打滿算也就兩三百人。裝備上,雖然最近得到了一些補充,但比起西境大公給精銳配備的武器鎧甲,恐怕仍有差距。更要命的是,對方有至少六名經驗豐富的騎士,而自己這邊,只有沃特和迪奧那兩人能勉強在武官上抗衡……
更宏觀的層面,形勢同樣不容樂觀。王國的正規軍,那些理論上應該維護秩序、鎮壓叛逆的軍隊,如今因為王位繼承的爭端,幾位統帥各執一詞,互相牽制,能不在王都附近自己打起來就謝天謝地了,根本別指望他們來支援自己這個邊陲男爵。
最糟糕的情況是,如果王國軍的大部分將領最終選擇倒向阿爾凱亞……那自己現在的抵抗,簡直就像是螳臂當車,最終結果很可能是在“眾望所歸”的大勢面前,被碾得粉身碎骨。到時候,別說領地,恐怕連小命都難保,還不如早點帶著賽麗婭……不,這個念頭剛一冒出就被他狠狠掐滅。現在想這些,為時過早,也太過喪氣。
就在他無意識間,思緒因為壓力而有些飄忽,甚至滑向悲觀的方向時,一個沉穩有力的聲音將他拉了回來。
“大人,”沃特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身邊,目光同樣落在那份情報上,他顯然也快速瀏覽了一遍,“這份情報很關鍵,尤其是在敵方的數目與武裝上”
沃特走到地圖前,手指毫不猶豫地點向灰語山脈東側的一個標記:“對方主力,目標必然是這裡——石牙隘。距離我們最近,通道相對寬闊,能勉強通行馬車和小股騎兵。其他幾條通道要麼過於險峻,大軍難以展開,要麼繞路太遠,不符合先頭部隊速戰速決直入王領的戰略意圖。”
他手指劃過“石牙隘”兩側那如同犬牙般交錯陡峭的山勢簡圖:“此地險要,易守難攻,但也並非天塹。好訊息是,按照預定計劃,我已經在此佈置了三道防線。第一道在最外側,以陷坑、絆索、簡易拒馬和少量弓箭手為主,目的是遲滯、騷擾、消耗敵軍先鋒,並迫使其暴露攻擊隊形。第二道在半山腰,利用天然岩石和混凝土構築了胸牆和掩體,是主要阻擊陣地。第三道,在隘口最狹窄的咽喉處,也是最後一道壁壘。”
沃特的語氣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帶著一種臨戰前的冷靜:“激怒對方,誘使其主力在不利地形下強攻我方預設陣地,本就是計劃的一部分。現在看來,對方指揮官卡隆似乎也傾向於先進行正面施壓。這正中我們下懷。”
他看向本傑明,目光堅定:“我請求立刻帶領後備隊和工匠,前往石牙隘,進一步加固第二、第三道防線,尤其是要將那兩架床弩,秘密叩值谌婪谰後方的預設射擊陣地。同時,我會加強側翼和後方山林的巡邏密度,並讓迪奧那的山地快速反應部隊進入最高戒備狀態,提放對方有跨山突襲的謩潯!�
本傑明看著沃特,這位跟隨自己時間最長、也最值得信賴的軍事部長臉上,沒有慌亂,只有清晰的判斷和堅定的決心。這讓他紛亂的心緒稍微安定了一些。他深知自己在具體戰術指揮上是個外行,強行干預只會添亂。
“沃特,”本傑明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無用的擔憂暫時壓下,選擇了毫無保留的信任,“具體的防禦作戰,全權交給你指揮。我只有一個要求:謹慎再謹慎,務必小心。 對方是西境大公麾下的軍團,指揮官卡隆聽起來也不是莽夫。我們的防線或許能擋住第一波,但他們多半會留有後手。。”
“我明白,大人。”沃特重重點頭,“迪奧那的部隊是我們應對側翼威脅的關鍵。我會與他們保持緊密聯絡。正面,我會讓敵人每前進一步,都付出血的代價。”
“去吧。需要什麼,直接找蘇萊文調撥。”本傑明拍了拍沃特的肩膀,“寒霜鎮的安危,就託付給你了。”
“定不辱命!”沃特右手握拳重重捶胸,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然後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辦公室,沉重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充滿了力量感。
看著沃特離去的背影,本傑明心中的焦慮並未完全消失,但至少有了明確的應對方向。他不再猶豫,迅速坐回桌前,鋪開信紙,開始書寫。
他要立刻將伊芙琳的情報和自己的判斷,傳達給關鍵的盟友。
給銀溪領埃爾溫的信最為急迫:“……西境軍先頭部隊已與狼口谷合流,精銳約六百,不日將試圖突破灰語山脈。戰火將至,銀溪領首當其衝。望閣下即刻動員所有商會護衛及可戰之兵,加強邊境警戒,尤其注意通往灰語山脈之道路。我部將竭力阻敵于山口,若事有不諧,需貴部作為第二道屏障。物資轉咄ǖ溃瑒毡卮_保安全暢通。切記,此非一家之事,唇亡齒寒!”
給黑巖領蓋斯的信則相對含蓄,但資訊明確:“……客人已至門前,攜重禮意圖拜訪。我方已備好酒宴。局勢瞬息萬變,保持聯絡。”
甚至,他還給遠在鐵鑄領的艾拉也去了一封簡短的信,沒有透露具體軍情,只是提醒:“王國動盪加劇,西境不安。鐵鑄領位處要衝,鐵礦更成矚目之物。望加強戒備,與鄰互通聲息。前信所請“藝術品”之事,若有餘力,盼能早日完成,或有大用。”
每一封信,他都蓋上自己的男爵印鑑,交由不同的、最可靠的信使,以最快的方式送出。
做完這一切,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本傑明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灰語山脈那如同巨獸脊背般沉默而黑暗的輪廓。石牙隘就在那個方向。
小鎮裡,因為動員和備戰,氣氛比往日肅穆了許多。但燈火依舊次第亮起,炊煙裊裊,巡邏士兵的火把在街道上有規律地移動。
“該做的都做了嗎?”本傑明低聲自語,握緊了拳頭,“保持冷靜,不可懈怠,我能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第85章 冠軍騎士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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