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苟蛋兒
那些覆蓋在他手臂上的金屬皮膚變得滾燙,從灰白色變成暗紅色,從暗紅色變成亮紅色,然後開始流動。液態的金屬從他指縫間滴落。他感覺自己的手臂正在被一層一層地剝離。
還有餘地。他想,只要弄明白對方的能力,就還有餘地。
他開始後退,苦修騎士的體質讓他即使在重傷的情況下也能保持高速移動。
然而他的兩隻腳也開始融化了。那層覆蓋在他腿上的金屬皮膚像融化的糖漿一樣往下淌,露出下面被燒焦的肌肉組織。
直到這時,鐵鏽騎士才終於明白,艾拉的能力是操控高溫金屬。
如果是過去,如果他還沒有接受主座的賜福,沒有獲得這層鋼鐵軀體,他也許會困擾於沒有武器使用,但絕不會落入如此下風。他的劍術不需要依賴武器,他的手就是劍,他的身體就是武器。他可以徒手撕裂鎧甲,可以用指節擊穿盾牌,可以用掌刀斬斷鐵鏈。
但現在,他的身體本身就是金屬。
說“下風”都已經太樂觀了。直白了講,他到現在還沒有找到破局的方法。他的六隻手臂已經融化得只剩下燒焦的肌肉和骨骼,他的雙腿連支撐身體站立都顯得十分艱難。他正在被自己這一層鋼鐵外皮烤熟,從外到內,從皮膚到肌肉,從肌肉到骨骼。
他跪倒在地上,那層金屬皮膚已經完全剝落了,在地上匯成一灘暗紅色的液體。他的身體暴露在空氣中,肌肉上滿是燒焦的痕跡。他試著站起來,但膝蓋不聽使喚。他試著舉起手臂,但那些手臂只剩下了骨頭。
等本傑明將希維埃爾困在岩石球內部後,艾拉和鐵鏽騎士的戰鬥已經結束了。那個跪在地上勉強能看出過去是人型的東西,就是對方本尊。
“他死了嗎?”本傑明走過來。
艾拉看了一眼那具焦黑的軀體。“我也不確定。”
她瞧著本傑明,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對於艾拉大人而言,這種程度的對手只能算是開胃小點心。”
她指了指旁邊那些還在喘息計程車兵。“不過你的下屬們真該好好特訓一下了。被這種程度的對手打敗,可不能讓人放心啊。”
沃特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有些羞愧。而帕西瓦爾躺在臨時擔架上,已經不省人事了。他的鎧甲碎得比沃特還誇張,胸甲上有一道深深的劍痕,差一點就能刺穿心臟。
本傑明走過去,戳著艾拉的腦門。“好啦,知道這個對手在你的舒適區裡,就別炫耀了。他們可不是小角色。”
艾拉揉了揉被戳的額頭,哼了一聲。
沃特走到本傑明面前,將那顆血淋淋的器官遞給他。那東西還在跳動,每一次收縮都會擠出一些暗紅色的液體。
“那顆卵在我們趕到的時候就已經空了。我只找到這個。”
本傑明接過那東西,在手裡掂了掂。沃特找到的這塊不堪入目的玩意兒,就是魔法女神的子宮。它看上去異常有活性,非常新鮮,像是剛從某個活著的身體裡取出來的。
安莉潔丟下女神殘骸的一部分離開了?為什麼?她不是一直在搜尋女神殘骸嗎?還是說她的目的其實已經達成,不再需要這些了?
本傑明心中有許多困惑。不將這個邪神徹底剷除,他內心不安。但哪怕是被聖血強化後的念刃雷達,也找不到對方的任何跡象。她要麼有辦法將自己完全隱藏起來,要麼已經離開了王都。
答案或許兩者皆有可能。
沃特帶著剩下計程車兵開始清理戰場。那些從肉壁上脫落的畸形怪物在死胎消失後失去了活性,變成一灘灘腐爛的肉泥。
艾拉饒有興致地看著這片王都地下的街道。
“我還從來沒聽說過王都下面有這個地方。”她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而且這些房子哪怕塌了一半都好高,感覺比寒霜鎮的房子還要高。”
她說的沒錯。本傑明看著不遠處街道兩邊那些已經坍塌大半的房屋。哪怕只剩下殘垣斷壁,也能看出那些建築所用的技術遠超凜風王國。
“這就是魔法時代的技術。如果除去巫師奴役人類那段歷史,還真讓人想要見識一番。”
目前這裡是他所能找到的巫者帝國最完整的遺蹟。也許能從裡面發掘出更多有用的東西。那些失傳的技術,那些被埋葬的秘密全都在這下面。
但在此之前,還需要將王都內的死誕者和蒼白聖教軍解決掉。
死誕者的問題,在失去了王宮源源不斷的製造和供應後,徹底清理只是時間問題。那些從灰霧中湧出的怪物已經停止了出現,還在遊蕩的那些也會被一一剿滅。
至於蒼白教會……
本傑明走到那個巨大的岩石球前面。他抬起手,意念發動。岩石球表面的碎石開始鬆動,一塊接一塊地剝落,露出裡面那個被囚禁的人。
他先露出了希維埃爾的腦袋,然後是胸膛。對方的四肢還牢牢地鑲嵌在岩石內部,動彈不得。在岩石球內部隔絕氧氣的情況下,這人看上去依然生龍活虎。這讓本傑明不得不佩服對方的生存能力。
“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本傑明說。
希維埃爾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別說一個,就算十個、一百個,我都說得出來。”
他的求生意志超出本傑明的預想。還沒等本傑明追問,他就已經開始往外倒情報了。
“我帶來的這批人,腦子全都接受了主座的賜福。除了我的直系下屬,沒有人能讓他們停下來。”
“不僅如此。”希維埃爾繼續說,“我還是主座身邊位高權重的人。價值連城。我腦子裡還知道非常多的情報,關於蒼白教會的秘密,關於主座的計劃。總之,一句話,活著的我,遠比死掉的我對你更有用。”
本傑明看著希維埃爾那張臉,那張被猩紅色眼睛覆蓋,已經不像人類的面孔。
“對於你的話我確認不了真假,我的朋友。。”
“我向來諏崱!毕>S埃爾說,“尤其是對自己。”
“暫時留你一口氣。”本傑明表示。
希維埃爾的嘴角微微揚起。
本傑明抬起手,那些剝落的碎石重新聚攏,將希維埃爾的頭部和胸部重新封進岩石裡。
第434章 略懂些唇語
阿布羅狄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鋪著毛毯的木床上。空氣裡全是難聞的草藥味道,深吸一口氣差點沒被嗆出眼淚。
自己這是到哪來了,這還是王都嗎?
他試著動了一下。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痠痛的。他想起來了,自己為了對付那個長著狼腦袋的敵人壯烈犧牲了。男爵應該會給自己準備一幅上等的棺材吧?上面鋪滿玫瑰,然後對著所有人宣佈:躺在這裡面的人,死於榮耀之舉。
但瞧現在的樣子,自己應該沒有壯烈犧牲,還活得好好的。對了,自己在倒下之前還獲得了女神的神諭。那可是時隔多年才聽到的神諭,應該傳達給男爵了吧?
他躺在那裡,目光在帳篷裡掃了一圈。周圍的床位上躺著很多傷員,什麼聲音都聽不見,連那些嗷嗷哭的聲音都聽不到。該不會是聾了吧。
他正想著,突然發現自己的床邊坐著一個人。那人長著一頭藍色的長髮,眼神銳利,正安靜地看著自己。
“撒卡主教!”見到熟悉的人阿布羅狄立刻喜悅起來,張嘴就喊。“你從王都裡面出來了!男爵之前跟我說你在王都裡面參與大逃殺,我還不信呢!”
那人喉嚨裡發出一聲輕咳。
阿布羅狄的耳朵裡還是什麼聲音都沒有。但他學過粗湹拇秸Z,在靈園教會的時候,有位老修士教過他。那時候他還嫌麻煩,現在倒是派上用場了。他看著那人的嘴唇,努力分辨那些口型。
咳咳。
那人說。
阿布羅狄努力辨認著。第一個詞是“我”還是“你”?第二個詞像是“是”還是“不是”?第三個詞……
“我是伽隆。撒卡人在外面。”
“什麼?你說待會要請我喝酒?那感情好!我可要好好期待一下了!”
伽隆的眼神變得有些微妙。
“……你在說什麼……我就順道來看看你而已……”
阿布羅狄繼續解讀。
“還要加上男爵他們?這主意不錯,我贊成!就是排場得搞大一些,別給咱們靈園教會丟份!”
伽隆沉默了,用“這人沒救了”的表情看了阿布羅狄一眼,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阿布羅狄在他身後喊道:“記得要烈度小一點的酒!最近烈酒喝得有些頻了!再喝下去胃要受不了了!”
伽隆的身影消失在簾子後面。
阿布羅狄躺在床上,覺得聊得還挺愉快的。就是耳朵還是聽不見。
他老實躺著,沒有擅自行動。不是不想動,是真的動不了。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連翻個身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他也不想給醫護人員添麻煩。
不過男爵那邊怎麼樣了?他想了想。看撒卡的神情,應該安然無恙。不然他肯定眼神飄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阿布羅狄閉上眼睛,眯了一會兒。
過了不知道多久,有人掀開帳篷的簾子走了進來。
本傑明走進帳篷的時候,阿布羅狄正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發呆。
本傑明在他床邊坐下。他臉上有一道剛結痂的劃痕,但精神看起來還不錯。他將一個袋子放在床頭,裡面裝著一些慰問品,是給傷員們發的。這已經是他今天進的第八頂帳篷了,那些激勵人心的演講說的嘴巴都幹了。
“伽隆說你醒了。”本傑明開口,“不過腦子好像出了一點問題。我來看看你。沒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吧?”
阿布羅狄猛地睜大眼睛。“我能聽見你說話了!”
本傑明說道:“看來伽隆主教說得沒錯。腦子是出了點問題。連我的念刃是什麼都忘了。”
阿布羅狄反應過來了,本傑明的念刃是意識連線。別說聾了,就算是個啞巴、瞎子、全身癱瘓,只要腦子還能轉,本傑明就能和他說話。他的聽力本來就沒恢復,他現在“聽”見的,是本傑明直接塞進他腦子裡的聲音。
“哦。”阿布羅狄說,“對哦。”
他雙手枕在腦後,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蠢。
“先不提伽隆說我腦子的事情。雖然我是挺好奇的。不過我還是先問一下,王都那邊現在是怎麼個情況?”
本傑明靠在椅背上。“起碼我們的戰略性目標達成了。”
他開始說。阿布羅狄退場之後的事情。
“沃特在王宮地下找到了女神殘骸的一部分。應該是某種儀式的中樞,破壞之後那些死誕者就不再湧出來了。”
“那蒼白教會那幫人呢?”
“指揮官被我們擒下了。對方很惜命,姑且算是配合。那些聖教軍沒了指揮,也安分了不少。”
“還有北境的狼騎兵。”本傑明繼續說,“他們幫了不少忙。如果沒有他們牽制蒼白教會的主力,我沒那麼快趕到王宮。”
“不過北境那邊有個要求。對外要宣稱,是聯合公社和北境聯手阻止了王都的危機,驅散了邪神。”
阿布羅狄插嘴道:“哎——我們兢兢業業抗擊邪神這麼久,結果被北境那幫人摘了桃子?”
本傑明瞪了他一眼。“不要把我的話學過去。”
“不過這麼做對我個人而言,倒也不算是壞事。”本傑明的語氣放緩了一些,“北境的這個要求,起碼說明對方和我們之間的關係有緩和的餘地。說不準就是為以後和平解決王國事端踏出第一步。現階段能少一個需要防備的勢力,總歸是好的。”
阿布羅狄點了點頭。“聽你的意思,還有麻煩沒解決?”
“麻煩多著呢。”本傑明說,“不過你最感興趣的,肯定是東境蒼白教會那邊的事情。”
阿布羅狄豎起耳朵,雖然聽不見。
“就在前幾天,他們的主座當中宣佈,整個東境脫離凜風王國,獨立出來,成立蒼白教國。”
“他們這是要分裂王國?東境的貴族能同意?”
本傑明攤開手錶示。“我也一頭霧水呢。現在已經派人去聯絡東境的那些傳統派貴族。不過對於這件事,最急的人肯定不是我。”
他靠在椅背上,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
“你瞧,我是一點也不急。讓阿爾凱亞王子殿下急去吧。我就等著看好戲了。”
阿布羅狄看著他那個笑容,總覺得裡面藏著點什麼。但他懶得想了。反正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他翻了個身,把被子往身上一裹。
“那我繼續睡了,等有好戲看的時候叫我。”
“好好養傷。”
簾子落下來。阿布羅狄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第435章 天涼了該披袍子了
切絲維婭在王都討伐戰結束後的第一時間就得到了訊息。她沒有等正式的通報,甚至沒有等天亮。她拉上伊芙琳,跳上一輛裝滿物資的蒸汽咻斳嚕谝股幸宦奉嶔ぶs往前線。
車子在坑窪的路面上彈跳,伊芙琳被顛得東倒西歪,腦袋好幾次撞在車廂的鐵皮上。
“部長,”她捂著腦門,“咱們就不能等天亮再走嗎?”
“不能。”切絲維婭坐在她對面的物資箱上,表情嚴肅。
“為什麼?”
“因為天亮了路上人多,會耽誤時間。”
她們到達營地的時候,太陽剛剛升起。薄霧還沒散盡,炊煙已經升起來了。士兵們圍在篝火旁吃早飯,有人認出了那輛咻斳嚕齻儞]手。
切絲維婭從車上跳下來,遠遠的看見本傑明在對著一大幫子人做公開演講的時候,那一直以來緊張的神情終於鬆動了。
她伸手理了理頭髮,讓自己看起來輕鬆愉快一些。然後她朝那片空地走過去。
在本傑明以“王都的重建需要每一個人的努力”作為演講的結尾,準備去休息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本總~”
他轉過頭,看見切絲維婭站在人群外面,雙手背在身後。那一瞬間,他的臉上露出一個毫不掩飾的笑容。
“你怎麼來了?”他穿過人群,走到她面前。
“來看看我們的英雄。”切絲維婭上下打量著他,“看來英雄成了最後的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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