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苟蛋兒
鐵鏽騎士走在最前面。他的六隻手臂在身側微微晃動,每一隻手裡都握著一把長劍。這些劍無一例外都覆蓋著一層顯得廉價的暗紅色鏽跡。他的六隻手臂時而揮舞幾下,像是在適應那些劍的重量。
他身後,一個長著惡魔雙角的巨漢扛著一面巨大的旗幟。那旗幟上繡著蒼白教會的徽記,他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一個半人馬形態的騎士在旁邊小跑著。他的上半身還保持著人形,但下半身已經完全變成了馬的軀幹。手裡握著一把巨大的長弓,那把弓的弓臂是由他自己的身體組織構成,有一種詭異的美感。腰間的箭壺裡插滿了特製的粗大箭矢,每一支都比他自己的手臂還長。
還有一個渾身長滿毛髮的狼首騎士走在隊伍的最邊緣。他的鼻子在空氣中不停地抽動,像是在嗅什麼氣味。他的爪子垂在身體兩側,指尖的指甲有匕首那麼長。
還有兩個形態更加詭異的騎士走在隊伍最後面。一個渾身覆蓋著白色的骨甲,整個人像是一具會行走的骷髏。另一個則完全被黑色的霧氣包裹,看不清真實的面貌。
希維埃爾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他臉上那六隻猩紅色的眼睛此刻正四處亂轉,打量著周圍的一切。這種多線操作的視覺處理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好像他的注意力被拆成了六份,分別去了不同的地方。
“前面有死誕者攔路。”半人馬騎士突然開口。他的耳朵微微轉動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聽到的資訊。
希維埃爾沒有看他。他的六隻眼睛中有一隻轉到了半人馬騎士的方向,剩下的五隻還在各忙各的,有的在放哨有的在睡覺。
“多少?”
“不多。一千三百隻左右。堵在路上。”
“碾過去。”
三個字從希維埃爾嘴裡吐出來是那麼的理所當然。
他沒有減速。身後的隊伍也沒有減速。
一千多隻死誕者很快出現在視野中。它們堵在道路上,有的站著,有的趴著,有的在漫無目的地遊蕩。
它們感覺到了地面的震動然後看見了那支軍隊。
領頭衝鋒的是鐵鏽騎士。他的六隻手臂同時動了起來,六把長劍在他手中旋轉、揮舞、劈砍,動作像是一場排練過無數次的舞蹈。他衝進死誕者群中的那一刻,那些長劍同時落下,沒有一個死誕者能保持完整。
他的六把劍分工明確,兩把負責砍頭,兩把負責斬腰,兩把負責削四肢。他他走過的路上,殘肢斷臂散落一地,簡直就是一個絞肉機。
他身後的惡魔巨漢揮舞著旗幟,用旗杆將靠近的死誕者掃飛。那些死誕者被旗杆擊中後飛出去十幾米遠,撞在地上摔成碎塊。他的動作大開大合,沒有什麼技巧可言,純粹是靠蠻力碾壓。
半人馬騎士拉弓射箭。箭矢的威力大得驚人,被射中的死誕者整個身體都被擊碎。每一箭都有超越床弩的威力。
骨甲騎士和黑霧騎士負責兩翼。骨甲騎士用他那覆蓋著骨甲的身體直接撞向死誕者,像一顆人形炮彈,被撞到的死誕者骨骼碎裂、肢體分離。
黑霧騎士則更加詭異,那些靠近他的死誕者會突然停滯,然後突然倒下。
希維埃爾騎在馬上,看著這一切。
他的六隻眼睛轉動的速度慢了下來,因為已經沒有什麼需要他特別關注的了。那些死誕者就像是被扔進粉碎機的紙張,在六位苦修騎士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和他們比起來,我還是太像人類了。”
“確實。”副官在後麵點頭。
那些死誕者很快就被清理乾淨了。
他們身後很遠的地方,遠遠地跟著另一支隊伍。
沃特和帕西瓦爾帶領著部隊,沿著蒼白聖教軍留下的痕跡前進。
沃特騎在馬上,目光在前面那支軍隊留下的痕跡上來回掃視。
“派出去的偵察兵一個都沒回來,”他對帕西瓦爾表示:“還沒靠近就被一支箭射成了肉塊。”
他指了指遠處地上那一灘已經分辨不出形狀的東西。那曾經是一個活人,一個經驗豐富的偵察兵,現在只是一堆被某種巨大力量撕裂的碎片。
帕西瓦爾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然後迅速把目光移開。他的臉色不太好,因為能猜出沃特接下來想問什麼。
“你們蒼白教會……”沃特開口,聲音小心翼翼,“一直都在窩藏惡魔嗎?”
帕西瓦爾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嘴巴張開又合上,臉上的肌肉強烈抽搐:
“……別問。算我求你了。”
第418章 吹響號角
王都的城牆在晨曦中顯露出它曾經的輝煌。
那是數百年前,凜風王國的開國之君用從巫者帝國廢墟中搜刮來的財富修建的。即便經歷了死誕者的侵蝕,它依然頑固地矗立在那裡,像一座不肯倒下的墓碑。
希維埃爾騎在馬上。六隻眼睛同時看向不同的方向,城牆的高度,城門的結構,牆頭上那些漫無目的遊蕩的死誕者,還有一隻在看天邊那隻鷹。它已經在附近盤旋了很長時間,他很想知道它到底要飛往哪裡。
但他的主要注意力還是集中在城牆後面。越過那些坍塌的塔樓,越過那些狼藉的街道,是宮廷的方向。也是女神殘骸所在的方向。
“將所見的一切,徹底碾碎。”
“宮廷的寶物,收入囊中。王都內的邪神,用木樁穿刺,用返程的烈陽暴曬。”
“這就是主座的意思。”
他的嘴角揚起,主座並沒有表達過這樣的想法,那個人總是用謎語和隱喻說話,把命令都扔給下面的人自己去猜。
誰在乎對方的真正想法是什麼。
他不在乎。他身後那兩萬人也不在乎。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理由,一個可以讓他們心安理得地去毀滅、去把一座城市從地圖上抹去的理由。
希維埃爾的目光落在身側那六個形態各異的身影上。
“號角騎士,把城門開啟。”
號角騎士,六位苦修騎士中體型最龐大的一位。他的頭上長著那對標誌性的惡魔雙角,武器是一面巨大的旗幟。
那面旗幟在他手裡不像是一面旗,更像是一根攻城錘,或者說,一個用來告訴全世界我們來了的宣告。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前一秒他還站在希維埃爾身後,下一秒他已經化作一道黑影,直直撞向城門。
那扇厚重的城門在他面前像紙糊的一樣碎裂了。
號角騎士站在廢墟中,高舉著那面巨大的旗幟。
戰爭的號角吹響了。
萬名蒼白聖教軍如同潮水一般湧進王都。
他們衝過破碎的城門,湧過坍塌的城牆,湧入那些被死誕者佔據的街道。他們的眼睛是狂熱的,他們的步伐是堅定的。他們接受了主座的祝福,將屬於凡人的內心摧毀。眼中再無恐懼。
沒有恐懼。
沒有猶豫。
沒有憐憫。
他們殺死眼前能看到的一切。
那些孱弱的新生死誕者,在聖教軍的刀劍面前如同螻蟻。一劍一個,一刀一個,砍瓜切菜一般。
但他們很快就遇到了真正的敵人。
一支完整的死誕者騎士團。
那些騎士生前都是王國的精銳,王國騎士團、龍騎兵團、聖劍騎士團,那些在歷史上被大書特書的傳奇部隊。
他們騎著覆蓋著黑色結晶的戰馬,手持長槍,排成整齊的陣型。標準的騎兵衝鋒陣型,他們死了一百多年了,但他們的肌肉記憶比任何活著計程車兵都要牢固。
他們衝鋒。
聖教軍的先鋒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長槍穿透了教袍、穿透了身體、穿透了身後第二個人的身體。戰馬踏過倒在地上的軀體,把那些還在掙扎的人踩成肉泥。死誕者騎士團的衝鋒沒有因為任何阻礙而減速,他們像是一把被扔出去的長矛,直直地刺進了聖教軍的陣型裡。
除此之外還有復生的古代生物。
那些從地母神殿飛出的雙足飛龍。它們從高空俯衝下來,用爪子抓起一個士兵,飛到半空再扔下來,看著那個小點在地面上炸開成一朵紅色的花。
那些從王都地下爬出的巨型爬蟲,每一隻都有馬車那麼大。它們用巨大的鉗子夾斷士兵的身體,用佈滿利齒的口器吞下那些還在掙扎的半截軀體。它們的甲殼厚到連弩箭都射不穿,士兵們只能用最笨的辦法。爬到它們背上,把劍插進甲殼的縫隙裡,一下一下地撬。
更可怕的是那些由數不清的死誕者拼接而成的“接肢奇美拉”。
那些東西沒有固定的形態。有的是幾十具屍體縫合在一起的巨大人形,每一個頭都在發出不同的嘶吼。有的是無數手臂拼成的爬行怪物,像一條巨大的蜈蚣,用幾百隻手同時在地上爬行,速度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有的是用頭顱堆砌的肉山,那些頭顱還在呻吟,還在哭泣,還在用空洞的眼眶盯著這個世界。
它們在戰場上橫衝直撞。那巨大人形的每一次揮擊都能砸飛好幾個士兵,那條手臂蜈蚣的每一次撕咬都能吞下一個活人,那座頭顱肉山會突然炸開,把周圍的一切都淹沒在腐爛的碎肉裡。
聖教軍的推進速度慢了下來。
他們在那些怪物的面前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但後面的人會立刻補上來,用自己的身體填進那個缺口。沒有恐懼計程車兵是一把雙刃劍,他們不會逃跑,只知道前進,哪怕前面是一堵牆,他們也會用頭去撞。
希維埃爾騎在馬上,看著這一切。
他的六隻眼睛轉動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一些,不是因為無聊,而是在評估。他在計算傷亡率,計算每一條街道的推進速度,計算那些怪物還能撐多久。
“儲存力量。”希維埃爾開口道,“這些敵人,沒有出手的價值。”
他轉頭看向那六位苦修騎士。他們站在他身後,像六尊沉默的雕像。鐵鏽騎士的六把劍還在滴血,號角騎士的旗幟上沾滿了碎肉。
“讓我們計程車兵派上那微不足道的價值,為我們開啟一條血路。”
鐵鏽騎士盯著希維埃爾:“你在讓他們送死。
希維埃爾的笑容沒有變化:“那又如何。”
他的身上所有的眼睛同時落在鐵鏽騎士身上。那種感覺大概不太好,像是被個好幾個的人同時審視。
“我才是這支軍隊的統帥,你們不是。”
鐵鏽騎士轉回頭,沒有說話。他的六隻手重新握緊了六把劍,轉身面向戰場的方向。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就算有,也被那層鐵殼子蓋住了。
其他的苦修騎士也各自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沒有人再說話。
第419章 各懷鬼胎
王都之外,前線位置。
本傑明站在一處高地上,看著遠處那座被戰火徽值耐醭恰�
他的身後,是艾拉的部隊和寒霜鎮的聯軍。
那些士兵們已經做好了準備。蒸汽戰車排成陣型,鍋爐已經點火,蒸汽從排氣管中噴湧而出。塵晶爆破物被分發給每一支突擊隊。那些最新式的蒸汽連弩被架設在高處,射手們正在做最後的校準。
他們帶上了最先進的裝備。不計代價。不計成本。
殺死安莉潔,結束王國的災難。以及回收女神殘骸。本傑明不打算讓這危險的物品落到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手中。尤其是那幫剛剛對自家女神搞了一出“篡位奪權”的蒼白教會。那幫人現在已經夠邪門了,再讓他們拿到女神殘骸,這劇本就要朝著“反派大勝利”的方向一路狂奔了。
艾拉站在他旁邊,表情在激動和緊張之間反覆橫跳。她希望能徹底結束這場持續多年的災難,但她也在擔憂自己和本傑明在這場戰鬥中會不會變成明天的傷亡數字中的一員。
“終於要結束了。”
“還沒結束。”本傑明說,“只是開始。”
艾拉嚴肅的對本傑明表示:“到裡面後記得跟緊我,就像以前冒險的時候一樣。不要因為得到了念刃就自大起來,知道嗎!”
“放心。絕不冒進。”
本傑明的手伸進懷裡,摸了摸那支玻璃管。它塞在內側的口袋裡,貼著胸口的位置。裡面裝著切絲維婭留給他的聖血,是最新提取出來的一份,只有一人份的劑量。
切絲維婭說過,這不是讓他殺敵的。這是讓他保全自己的。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一切都可以重新來過。
天空中,一隻雄鷹在濃煙的上方盤旋了幾圈。它在空中畫了幾個越來越小的圓圈,像是在確認地面上的情況,然後收攏翅膀俯衝下來。
它像一支被射出去的箭,直直地朝著本傑明所在的高地紮下來。在距離地面還有幾米的時候,它的身體開始噼裡啪啦地變化。羽毛收縮,骨骼重組,翅膀變成手臂,爪子變成腳。
在落地的瞬間,那隻鷹化為了人形。
費迪南德。地母神殿最具聲望的神眷者,聖戰軍的實際指揮者之一。據說他能在天上連續飛三天三夜不帶歇腳。
費迪南德落地的時候幾乎沒有發出聲音,只是袍服的下襬在地上掃了一下,帶起一小片塵土。他站穩之後,迅速向本傑明和艾拉彙報戰況:
“蒼白教會的人已經破開了城牆。但王都北方也出現了一支軍隊。是北境的狼騎兵。”
艾拉表情一轉兇狠:“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個時候——他們是掐著表來的嗎!”
“先別急。”
艾拉的嘴巴閉上了。
本傑明分析道:“無論他們的目的是什麼,我們的目的和行動都不會改變。他們雖然不是朋友,但也不是單純的敵人。”
艾拉眉毛還擰著:“你的意思是,讓北境那幫人先幫我們趟雷?”
本傑明糾正道,“他們有他們的路要走,我們有我們的路要走。兩條路暫時交匯在同一條街上,不代表我們要手拉著手。”
艾拉:“你這個人,總是把話說的那麼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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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卡蹲在一座半塌的鐘樓裡,透過牆上的裂縫看著外面的街道。
他的身上全是灰,臉上還有被碎石劃出的血痕。但他沒有時間去處理那些。他的目光緊緊地盯著街道上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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