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苟蛋兒
本傑明接過溫熱的杯子,喝了一大口。微酸帶甜的果茶滋潤了乾渴的喉嚨,一股暖意流入胃中,確實舒服了不少。他長長吁了口氣,忍不住回味起昨晚的體驗,帶著點炫耀又像是自嘲地對切絲維婭說:
“你還真別說,切絲維婭,銀溪領那兒的蜂蜜酒啊……是真不錯!那口感,那香氣……嘖嘖。”
切絲維婭看著他那一臉回味又強打精神的樣子,忍不住嗤笑一聲:“再好喝,現在不也還是得回來喝我的酸果茶?趕緊醒醒吧,領主大人,田裡的苗可不會因為您喝了蜜酒就長得更快。”
“是啊……回來了。”他哼唧唧兩聲,將杯中剩餘的果茶一飲而盡。
第62章 少女的試探
宿醉的混沌感像黏膩的蛛網,依舊纏繞著本傑明的思緒。他跟著切絲維婭深一腳溡荒_地走在寒霜鎮外圍新開闢的田埂上,清晨的冷風似乎也沒能完全吹散腦海裡殘留的蜂蜜酒甜膩和昨夜虛幻的奢華感。
“酒這東西……真不是個好東西。”他揉了揉依舊有些脹痛的太陽穴,高聲抱怨,“誤事,擾人清靜。”
切絲維婭回頭瞥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看來銀溪領的蜂蜜酒後勁十足,讓我們的本總至今仍在回味啊。不過,比起回味美酒,不如看看眼前更實在的東西。”
她側身讓開視線,手臂一揮。剎那間,本傑明覺得彷彿有一道無形的綠意撞入了自己的眼簾,將他腦中那些殘存的眩暈和不適猛地驅散了大半。
原本荒蕪、佈滿石礫的坡地,已經被規整成一片片整齊的田壟。而在這片新墾的土地上,密密麻麻的、青翠欲滴的麥苗正頑強地生長著,它們緊密地簇擁在一起,彷彿給大地鋪上了一層厚實的綠色絨毯。晨露在細長的葉片上滾動,折射著初升的陽光,閃爍著無數細碎的金芒。
本傑明張了張嘴,一時有些失語。他知道切絲維婭在農業上很有能力,也一直在推行墾荒和新作物試種……但這一幕無論看多少次,都會為此而感動。
他有些激動,又有些不知所措,最終只是乾巴巴地感慨:“真多啊……我腦子有點亂,昨天的酒還在干擾……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切絲維婭對他的反應似乎很滿意,她雙手抱胸,用一種帶著自豪的平靜語氣說道:“按照目前的長勢和這片耕地的面積估算,等到夏初收穫的時候,這批麥子,至少能產出足夠兩千人食用一季的糧食。”
“兩千人?!”
寒霜鎮目前所有人口,加上流動的工匠,也不到這個數目。這意味著,只要這次收穫順利,至少在下一個收穫季到來之前,寒霜鎮將首次實現糧食上的基本自給自足,這無疑是領地發展的一個里程碑!
“當然,”切絲維婭補充道,語氣變得如同最精明的管家,“收穫後,我們會篩選出最飽滿、最健康的麥穗,留下一批作為種子,進行下一步的改良。目標是讓它們更耐寒,產量更高,更適合我寒霜鎮的土地。” 她說著,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撥開茂密的麥苗,選中了一株看起來格外壯實的麥穗,輕輕將其拔了出來,託在掌心。
然後,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本傑明清晰地看到,以切絲維婭託著麥穗的手為中心,無數極其細微、近乎半透明的絲線,如同擁有生命般,憑空浮現,蜿蜒著連線到她手中的麥穗上。那些絲線並非實體,更像是由純粹的能量或意念構成,它們不知延伸向何方,彷彿連結著腳下的大地,又彷彿溝通著某種冥冥中的生命本源。
緊接著,更令人驚歎的變化出現了。切絲維婭掌心那株尚且青澀的麥穗,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青色迅速褪去,被一種飽滿的金黃色所取代,麥粒彷彿被無形的手催動著,變得鼓脹、堅實,最終呈現出完全成熟的姿態。
這是本傑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目睹切絲維婭使用她的“念想之刃”。這與艾拉那狂暴熾熱、能融化金屬的力量截然不同,也與他自己所知的任何一種戰鬥向的念想之刃大相徑庭。這是一種溫和的、充滿生機與創造性的力量,是直接作用於生命本身的神奇偉力。
“你的力量……”本傑明喃喃道,眼中充滿了驚奇。
切絲維婭看著手中那株彷彿被時光加速催熟的麥穗,語氣中也帶著一絲探究和不確定:“嗯,似乎……變得更強了一些。以前只能大致感知作物的狀態,加速發芽,或者稍微改善品質。但現在,好像能更精細地影響少數個體作物的生長程序了,就像這樣。”她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金黃的麥穗,“雖然範圍很小,消耗也很大,但……是個不錯的方向。”
“真是……神奇的力量。”本傑明由衷地讚歎,心底不可避免地升起一絲羨慕。這種直接創造生命奇蹟的能力,對於一位領主而言,價值無可估量。
“嘿!本傑明!農業部長女士!” 一個洪亮而充滿中氣的聲音從田壟另一頭傳來。只見本傑明的父親,老布萊克伍德。如今寒霜鎮威風凜凜的耕田大隊長,正站在一架嶄新的水車旁,用力地朝他們揮手。
兩人走了過去。老布萊克伍德古銅色的臉上滿是笑容,他用力拍了拍水車的木質骨架,發出咚咚的聲響:“看看這個!部長女士改良後的新水車,真是太好用了。比以前那種老傢伙省力多了,汲水的速度也快!這下子,坡上那些新開的田也不怕澆不上水了!”
本傑明看著那架結構明顯更精巧、葉片更大的水車,在水流的帶動下平穩咿D,將清澈的溪水源源不斷地提灌到高處的溝渠中,心中對切絲維婭的評價又高了一層。他轉頭對切絲維婭真盏卣f:“說真的,在創造和改進這些東西上,你比我強多了。”
切絲維婭這次沒有立刻反駁,她微微揚起下巴,臉上那副“快再多誇點”的得意勁兒幾乎要滿溢位來,嘴上卻還是保持著謙遜:“一般一般,男爵大人過獎了。也就是在原有基礎上做了點小小的最佳化。而且,改良本地牧草,提升牲畜越冬存活率的專案,目前進度也就才進行到一半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那語氣,分明是在說“快問我牧草改良的細節!”
三人在水車旁又聊了一會兒田裡的情況和老布萊克伍德管理的耕田大隊的趣事,氣氛輕鬆而融洽。最後,老布萊克伍德扛起他的鋤頭,精神抖數乩^續去巡視他的“疆場”了。
本傑明和切絲維婭則並肩走向男爵府後方的農業研究所。
研究所裡堆滿了各種植物標本、土壤樣本、奇形怪狀的陶盆和正在記錄生長資料的羊皮紙。切絲維婭在一堆晾曬中的標本前停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從一堆乾燥的葉片中抬起頭,看向本傑明,碧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絲好奇:
“對了,本傑明,你聽說過“靈園女神”嗎?”
“靈園女神?”本傑明在記憶中搜尋了一番,搖了搖頭,“沒有印象。掌管什麼的?”
“我前幾天在安排輪作休耕的時候,聽一個新來的農民提了一嘴。”切絲維婭拍了拍手上的草屑,“他說那是一位古老的神祇,掌管著安息、寂靜,以及土壤的輪迴。據說在很久以前,有些地方在休耕前會向祂祈叮M恋啬芎煤盟挥X,來年能更有力氣。”
“安息、寂靜、土壤的輪迴……”本傑明重複著這幾個詞,覺得有些冷僻,“聽起來像是個已經被遺忘的小神祇,或者某個地方性的信仰。現在主流的神殿裡,似乎沒有這位女神的位置。” 他對此並未太過在意,畢竟在這片廣袤的大陸上,各種大大小小的神祇傳說多如牛毛。
“也許吧。”切絲維婭的目光沒有離開那些植物標本上,似乎只是隨口一提,“如果我說,這位女神的教堂就在寒霜鎮附近,你會怎麼想?”
第63章 只能有一個聲音
本傑明沒有立刻回答切絲維婭關於“靈園女神”神殿的問題,他只是沉默地看著她,目光在她那雙充滿求知慾的溁疑垌偷厣夏切┲参飿吮局g遊移。
他當然知道切絲維婭提起這個的用意。這並非一時興起的閒聊。
引入信仰。
這是他們早在規劃寒霜鎮未來發展時,就曾慎重討論過的一個重要議題。在這片廣袤而真實的大地上,神祇並非虛無縹緲的傳說,祂們真實存在,並透過某種凡人難以理解的機制,回應信徒的祈叮迪卤环Q為“念想之刃”的超凡力量。一片擁有官方認可信仰的領地,不僅能安撫民心,提供精神寄託,更意味著有可能培養出屬於自身的“神眷者”——如同切絲維婭、艾拉那樣,擁有超乎常人力量的存在,這無疑是領地實力的重要組成部分。
切絲維婭此刻將“靈園女神”這個選項輕描淡寫地丟擲來,更像是一種試探,一種將選擇權交到他手上的姿態。她的眼神彷彿在說:路子我給你指了,風險利弊你自己權衡,如果你覺得不妥,那這就永遠只是個田間老農口中的無聊傳聞。
……
短暫的沉默後,本傑明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開口問道:“神殿的位置,具體在哪裡?”
切絲維婭攤了攤手,一臉“我就知道你會問”的表情:“我不知道。我只是聽人說起過。如果你真想知道,我可以把那個老農叫來問問。”
“等等,”本傑明抬手製止,眉頭緊鎖,開始在堆滿植物標本和土壤樣本的房間裡踱步,像個陷入困境的质浚白屛曳治龇治觯@事沒那麼簡單。”
他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看向切絲維婭,伸出一根手指,點明核心:“引入信仰,最關鍵的一點在於這份信仰,必須能被我們所掌控。在寒霜鎮,只能有一個聲音,那就是我的聲音!領主的命令必須高於一切,包括神諭!”
他越說越激動,彷彿已經看到了某種可怕的未來:“要是搞出一個“君權神授”,神權凌駕於政權之上,那幫神棍動不動就以上帝的名義指手畫腳……那我豈不是得含淚把神殿給砸了?”
他做了個揮錘砸東西的手勢,但隨即語氣又弱了下來,帶著點不確定,“不過……到時候還得考慮會不會引來神罰……雖然除了那位據說脾氣不太好、經常顯靈的蒼白女神歷史上多次降下神罰之外,其他神祇好像都挺……安分?歷史記載裡,祂們直接降下神罰的記錄屈指可數。”
他摸著下巴,繼續深入分析:“所以,最重要的,其實是這份信仰的教義如何。如果它的教義溫和、無害,專注於種田、安息、土壤輪迴這類人畜無害的領域,並且……”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如果教義的解釋權,或者至少是影響力,能夠掌握在我們手裡,可以進行一些符合領地發展需求的微調……那麼引入它,問題倒也不大。 能擁有我們自己可以掌控的神眷者,自然是最好的結果。”
一番頭腦風暴後,本傑明終於做出了決定:“好!那就去勘察一下!親眼看看這個靈園女神的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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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那位提及靈園女神的農民被帶到了男爵府。他看起來三十多歲,皮膚黝黑,手掌粗糙,臉上帶著底層農民特有的、面對領主時的拘謹和惶恐。
本傑明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不用緊張。我們聽說你提到過靈園女神的神殿?能詳細說說嗎?你是怎麼知道那裡的?”
農民搓著手,結結巴巴地講述了他的經歷。他們一家原本住在西境的一個小村莊,因為兩位貴族老爺打仗,村子被波及,不得已背井離鄉。聽說寒霜鎮招收流民開荒,就一路往這邊來。結果在橫穿灰語山脈外圍時迷了路,乾糧吃盡,眼看就要餓死在山裡。
“就、就在我們快不行的時候,”農民回憶著,眼中還帶著一絲後怕和感激,“看見了一座教堂,石頭砌的,看起來很舊了,但很乾淨。裡面的人救了我們,給了我們吃的喝的,還讓我們住了兩天。他們說自己是什麼……靈園女神的教會。俺、俺沒啥文化,也不懂這些,心裡只想著趕緊到寒霜鎮活命,就沒入他們的教。問了路,等家裡人緩過勁來,我們就離開了。臨走時,他們還給了我們一些路上吃的乾糧。”
本傑明仔細聽著,捕捉每一個細節:“還記得那座神殿的具體位置嗎?在灰語山脈的哪個方向?有什麼顯著的特徵?”
農民努力回憶著,比劃著:“記得,記得大概。從我們遇到神殿的地方,往北再走大概大半天,就能看到通往咱們鎮子的大路了。那神殿就在一個山坳裡,旁邊有棵特別大的、像是枯死了但又沒完全倒下的老樹,很顯眼。”
本傑明點了點頭,記下了這些資訊。他看到對方似乎還有話想說,便鼓勵道:“還有什麼?儘管說,不用怕。”
農民鼓起勇氣,斗膽加了一句:“領主大人,俺、俺覺得……那教會里面的人,瞧著……不像是壞人。他們對俺們這些逃難的,很和氣……”
本傑明笑了笑,安撫道:“你放心,我們不是去惹事的。只是去了解一下情況。如果確定要去,可能還需要你帶個路,當然,不會讓你白跑,會付給你報酬的。”
農民這才鬆了口氣,連連道謝後離開了。
偏廳裡又只剩下本傑明和切絲維婭。
“你怎麼看?”切絲維婭問道。
本傑明摸著下巴,表情像是品鑑一道成分不明的菜餚:“聽起來……感覺還行。救助落難者,不強求入教,還贈送乾糧……表面功夫做得挺到位,至少不是那種一臉不皈依就燒死你的激進派。”
但他話鋒一轉,眼神瞬間變得無比警惕:“但是!我會保持一萬分的警惕!切絲維婭,你知道的吧?在我家鄉……呃,我是說,在各種流傳的故事、小說、戲劇題材裡,教會和信仰這玩意兒,十有八九都是作為反面形象出現的!表面道貌岸然,背地裡男盜女娼、陰诸嵏舱䴔唷⒏阈吧瘾I祭那是常態!我們現在主動去接觸,甚至考慮引入,這行為簡直就是引狼入室,是倒行逆施啊!”
他痛心疾首地總結道,彷彿已經預見了寒霜鎮被邪惡教會滲透控制的悲慘未來。
切絲維婭看著他這副戲精上身的模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用一種極其敷衍的語氣應和道:
“啊,是是是,您說是就是。偉大的男爵大人高瞻遠矚,明察秋毫,一眼就看穿了潛在的危險。那麼,這位預見了末日浩劫的男爵大人,我們到底還去不去勘察那個可能藏匿著滅世魔頭的神殿呢?”
本傑明被她的語氣噎了一下,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去!當然要去!戰略上要藐視敵人,戰術上要重視敵人嘛!準備一下,挑個天氣好的日子,我們帶上護衛,去會會這個聽起來人畜無害的靈園女神!”
第64章 狼的手下那就是狗
狼口穀子爵派來的使者來得比預想中還要快,彷彿生怕自己的寶貝兒子在這苦寒之地多受一天罪。
當這位名叫約克的騎士被引到霜寒鎮中心時,他看到的是這樣一幅景象:那位年輕的、聲名鵲起的雜役男爵本傑明·布萊克伍德,正背對著他,站在一座剛剛完成主體結構、尚未封頂的三層石質建築前,雙手抱胸,似乎在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而在這位男爵身邊,如同兩排門神般,站著臉色黑如鍋底的騎士沃特,以及……足足兩排、至少二十名全副武裝、眼神銳利的護衛。他們沉默地矗立著,無形的壓力如同實質般瀰漫在空氣中。
約克騎士自詡武藝不凡,但此刻,他的手心也不禁微微滲汗。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儀容,邁著標準的騎士步伐上前,朗聲道:“狼口穀子爵麾下騎士,約克,奉吾主之命,前來拜會寒霜鎮男爵閣下!”
本傑明彷彿這才注意到他的到來,緩緩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淡然笑容。他沒有立刻回應約克的來意,反而抬手指向那棟未完工的建築,語氣輕鬆地問道:“約克騎士,你來得正好。你覺得,我這新建的男爵府,怎麼樣?”
約克一愣,下意識地抬眼仔細打量。平心而論,這座建築規模不小,石料切割整齊,結構看起來也很穩固,對於一個邊境男爵領而言,絕對算得上氣派。但比起狼口谷那經營了數代、裝飾華麗、佔地廣闊的城堡,自然還是遜色不少。
他剛想按照貴族間的慣例客套幾句,卻猛然察覺到周圍所有人的目光——沃特那冰冷的視線、護衛們無聲的凝視,都如同針尖般落在了自己身上。他甚至能感覺到身後自己帶來的幾名隨從不安的躁動。想到還被關押在此的小主人凱登,到了嘴邊的客套話被硬生生嚥了回去,喉嚨有些發乾地擠出一句:“非、非常宏偉……男爵大人,這府邸……氣勢不凡。”
本傑明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帶著一絲玩味,繼續追問:“哦?那麼,依你看來,我這男爵府,與你們狼口谷的子爵府相比,誰更……美呢?”
這個問題如同一個陷阱,瞬間讓約克的額頭冒出了細汗。他內心瘋狂吶喊,當然是子爵的城堡更美!那是數代人的積累!但現實的壓力讓他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屈辱地低下了頭,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是……是寒霜鎮男爵的府邸……更、更勝一籌。”
“哈哈哈哈哈!”本傑明聞言,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他走上前,拍了拍約克僵硬的肩膀,“約克騎士,你倒是個實在人!我就喜歡和實在人打交道。好了,不為難你了,跟我進來吧,聊聊你的主人,託你帶了什麼話來見我。”
一行人進入臨時充當會客室的舊男爵府側廳。約克鄭重地取出了狼口穀子爵的親筆信,雙手呈上。
本傑明接過信,在約克驚愕的目光中,毫不避諱地、大大方方地將信紙完全撐開,彷彿展示一件有趣的商品,對著早已等候在廳內的行政官蘇萊文、農業部長切絲維婭,甚至被他拉來“見世面”的小妹瑪麗耶說道:
“來來來,大家都來看看,評鑑一下,狼口穀子爵大人給我們寫了些什麼。”
信上的字跡倒是工整,措辭也勉強維持著貴族式的體面。前半段是對銀溪領事件表示“遺憾”和“歉意”,聲稱自己的兒子凱登是“受了小人矇蔽”、“年輕衝動”,試圖將綁架行為輕描淡寫。但後半段,筆鋒一轉,語氣就變得強硬起來,聲稱既然埃爾溫領主“安然無恙”,那麼此事就該“就此了結”,要求本傑明立刻釋放他的兒子凱登。最後,還帶著一種施捨般的口吻,表示會支付“一百金盾”作為凱登在此期間的照顧費用。
本傑明還沒發表評論,站在他身後的沃特已經氣得額頭青筋暴起,猛地一拍桌子:
“狂妄!好大的臉面!區區一個子爵,竟敢如此與我家大人溝通!綁架王領領主,企圖顛覆地區秩序,如此重罪,在他口中竟成了可以輕易揭過的小事?一百金盾?他是在打發乞丐嗎?!”
約克騎士被沃特的氣勢所懾,但護衛主人的榮譽感讓他硬著頭皮回嘴:“沃特騎士!請注意你的言辭!你這是在侮辱一位尊貴的子爵!”
“嗯?”本傑明只是淡淡地瞥了約克一眼,甚至沒說什麼重話,但那眼神中的冰冷,瞬間讓約克把後面的話全憋了回去,臉色漲紅。
本傑明不再理他,轉而笑眯眯地看向自己人:“蘇萊文,你怎麼看?”
蘇萊文慢條斯理地說:“大人,依屬下看,狼口穀子爵似乎還沒有認清當前的形勢,或者說,他在故意低估我們的決心和實力。這筆買賣,他不想按我們的規矩來做。我想,如果賽麗婭殿下知道有貴族如此藐視她親自冊封的領主以及她所支援的同盟,一定會感到非常……困擾的。” 他的話綿裡藏針,直接抬出了王女的大旗。
“切絲維婭女士,你呢?”本傑明又看向農業部長。
切絲維婭正百無聊賴地研究著自己的指甲,聞言頭也不抬,用一種談論今天天氣般的隨意口吻說:“我?我覺得今天的午飯,可以考慮吃多汁烤乳羊。嗯……吃剩下的骨頭,倒是可以留給那位凱登少爺補補身子,瞧他細皮嫩肉的,在牢裡估計缺鈣。” 她的話惡毒得讓約克差點拔劍。
最後,本傑明摸了摸妹妹瑪麗耶的頭:“瑪麗耶,你覺得呢?”
年僅九歲、還不太認字的瑪麗耶,睜著天真的大眼睛,完全沒看懂信的內容,她的注意力全在來使身上。她指著臉色鐵青的約克,用清脆的童聲說:“哥哥,這個叔叔的臉,好黑好黑啊,比沃特哥哥生氣的時候還要黑。”
童言無忌,卻瞬間點燃了導火索。
“你們……你們竟敢如此羞辱我和我的主人!”約克騎士徹底暴怒了,他猛地站直身體,手按上了劍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寒霜鎮男爵!我要求你們立刻收回這些無禮的言論,並對狼口穀子爵保持應有的尊重!否則,我,約克,以騎士的榮譽起誓,將向你發起挑戰!”
他環視四周,最後目光落在沃特身上:“按照傳統,挑戰領主之前,需先戰勝他的騎士!沃特騎士!你可敢與我一戰?!放心,不會浪費你太多時間!” 他對自己苦練多年的劍術頗有自信。
沃特早就等著這句話了,他冷哼一聲,向本傑明投去請示的目光。本傑明懶洋洋地揮了揮手:“去吧沃特,活動活動筋骨也好。注意分寸,別弄出人命,我們還得讓約克騎士完好無損地回去給子爵大人報信呢。”
演練場上,結果毫無懸念。
盛怒之下的約克騎士劍法失了章法,而冷靜如冰的沃特,甚至沒有動用武器。僅僅用了十幾個回合,在徒手搏鬥中,沃特就用一套乾淨利落的擒拿和摔絆,將約克結結實實地放倒在地,順便給他臉上添了幾處淤青,讓他看起來更加色彩豐富。
當鼻青臉腫、盔甲沾滿塵土、狼狽不堪的約克騎士被再次帶回側廳時,之前的囂張氣焰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屈辱和身體的疼痛。
本傑明依舊坐在主位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語氣平和地問道:“那麼,約克騎士,現在我們是否可以繼續……心平氣和地,談論一下關於凱登少爺的贖金,以及狼口穀子爵該如何為他的魯莽行為,做出真正符合其身份和錯誤的……補償了呢?”
第65章 九分傲一分嬌
看著約克——或者說,現在更適合被稱為“鼻青臉腫的約克騎士”帶著屈辱和一身塵土,狼狽地驅馬逃離霜寒鎮,本傑明心情頗為舒暢地伸了個懶腰。剛想感慨一句“總算能清靜會兒了”,一個清冷的聲音就自身後悄然響起,如同一盆恰到好處的冷水。
“男爵大人,現在似乎還不是休息的時候。”
本傑明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新上任的“情報部長”兼領主臨時秘書——伊芙琳,如同幽靈般出現在他身側,手中捧著一疊顯然是剛送來的檔案。她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服飾,表情平靜無波,只有眼神銳利的好像很把人刺穿。
“伊芙琳,你來得可真是時候。”本傑明嘆了口氣,略帶遺憾地說,“你錯過了剛才最精彩的片段,那位狼口谷的騎士,表演了一場非常經典的從囂張到謙卑的戲劇。”
伊芙琳只是微微歪了歪頭,眼神裡透著一絲純粹的疑惑,顯然對她而言,觀察人類這種複雜的戲劇遠不如一份清晰的情報摘要或一個待執行的任務來得有吸引力。
“好吧,好吧,”本傑明認命地接過她手中的檔案,“工作,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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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遠在鐵鑄領的艾拉女士,正深陷於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煩躁之中。
加爾文的騎士團來得快,去得也快,如同一陣旋風般幫她碾平了叛亂的貴族據點。
然而,當騎士團的煙塵散去後,艾拉絕望地發現,領地內的狀況幾乎沒有絲毫改善。礦業行會依舊用那種表面恭敬、實則陽奉陰違的態度對待她,她釋出的政令離開城堡就如同石沉大海。城堡外是忙碌而陌生的世界,城堡內則是令人窒息的孤立和無能為力。她感覺自己被無形的鎖鏈捆縛在這座陰冷潮溼的城堡裡,一身才華無處施展。
“一群廢物!蠢貨!不識抬舉的東西!”她煩躁地在鋪著厚厚地毯的房間裡踱步,昂貴的絲綢裙襬被她踢得窸窣作響。就在她幾乎要被這種憋悶感逼瘋時,年邁的管家敲響了房門,用他那特有的、不帶波瀾的語調通知:
“小姐,寒霜鎮男爵的回信到了。”
“回信?”艾拉先是一愣,隨即一種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她幾乎是搶一般從管家手中拿過那封看起來樸實無華的信件,指尖觸碰到粗糙的信紙時,竟有些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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