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苟蛋兒
帕西瓦爾碰了一鼻子灰,心中那股憋悶感幾乎要將他點燃。就在他與守衛僵持、試圖理論時,一名低階修士匆匆跑來,低聲提醒他:“帕西瓦爾騎士,莉維亞修女請您到指定地點會合。”
帕西瓦爾這才猛然驚覺,自己竟然被憤怒衝昏了頭,完全忘記了與莉維亞的“約定”。他低頭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那個約定中要他“傾注心意和感情”準備的“手工木雕禮物”,連個影子都沒有。
當他趕到約定的偏廳時,莉維亞已經等在那裡了。她換了一身相對日常些的溕古鄱钦叫夼种刑嶂粋蓋著乾淨亞麻布的籃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的,混合了牛奶、油脂和焦糖的香氣。她的臉頰似乎因為廚房的熱氣而微微泛紅,眼神明亮,帶著一種完成重要任務後的期待感。
然而,當她得知帕西瓦爾兩手空空,什麼都沒有準備時,臉上那種明亮的期待並未立刻轉化為失望。她只是微微偏了偏頭,然後,對著帕西瓦爾,露出了一個……笑容。
一個極其標準的嘴角上揚、眼睛微彎、溫和無害的笑容。
但不知為何,這個笑容卻讓帕西瓦爾心中猛地一沉。
“沒關係,我們先去把煎餅送給本傑明吧。他一定會喜歡的。”她似乎已經完全接受了帕西瓦爾“未能完成任務”的現實,或者說,她此刻的關注點完全集中在了“送煎餅”這一核心環節上。
帕西瓦爾只能僵硬地跟在她身後,再次走向那間軟禁室。門口的守衛看到莉維亞,立刻恭敬地讓開,並開啟了門。
房間內,本傑明依舊坐在窗邊。帕西瓦爾站在門口附近,雙手緊握成拳又鬆開,感覺渾身不自在,彷彿自己是個走錯了舞臺的拙劣配角。他不應該在這裡,不應該參與這場荒誕的“道歉儀式”。
莉維亞則完全不同。她地走到本傑明面前,臉上帶著熱切的笑容,親暱地喚道:“本傑明!”彷彿他們之間從未有過隔閡與衝突。她小心地將籃子放在旁邊的矮几上,揭開亞麻布,露出裡面還微微冒著熱氣、金黃誘人、散發著甜香的牛奶煎餅。
“我特地為你做的!帕西瓦爾說你以前很喜歡吃這個。快嚐嚐看,味道怎麼樣?”
這是什麼情況? 帕西瓦爾腦中一片混亂。他看著緊張地注視著本傑明的莉維亞,又看向慢條斯理拿起一塊煎餅、仔細端詳後放入口中咀嚼的本傑明。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房間裡只剩下細微的咀嚼聲。
本傑明嚥下口中的食物,點了點頭:“油放的有些多了,火候稍微有點過。不過……味道還行,比我想象的要好。”
僅僅只是這樣一句算不上誇獎的評價,卻讓莉維亞臉上露出喜悅笑容。她眼中甚至閃動著激動的光,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
然但下一秒本傑明的話卻讓莉維亞將笑容收了回去。
“莉維亞,”他放下手中剩餘的煎餅,用餐巾擦了擦手,目光平靜地看向她,“我雖然感謝你帶來的食物,讓我回憶起了過去一些模糊的滋味。但是,你該不會天真地認為,我們之間的問題,只是靠一籃你親手做的,油放多了的煎餅,就可以挽回和彌補的吧?”
莉維亞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然後迅速褪去,換上了混雜著慌亂、急切和被誤解的委屈。“當然沒有!”
她連忙否認,聲音不自覺地提高,“我怎麼會那麼想!本來……本來還準備了其他東西的,想要一起送給你的,但是因為……因為某些原因,所以沒能準備好……”她的目光飛快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瞟了一眼門口僵硬如雕像的帕西瓦爾。
然後,在帕西瓦爾驚駭的目光中,他看到莉維亞的身體微微前傾,膝蓋……竟然開始彎曲!她似乎真的打算,在這個地方,對著本傑明……
是錯覺嗎,一定是錯覺吧!
“修女!注意您的身份!”帕西瓦爾再也忍不住,失聲叫了出來,甚至下意識地向前踏了半步。這太荒謬了!太逾越了!這絕不可以!
“你閉嘴!!”
莉維亞猛地轉過頭,看向帕西瓦爾。那眼神瞬間刺穿了帕西瓦爾,所有未出口的勸阻都硬生生嚥了回去。
本傑明適時地開口,著送客的意味:“好了,莉維亞。你身邊……似乎有些人並不太待見我,這也沒什麼。只是我現在需要休息了。你知道的,我需要花更多時間,好好閱讀你們這裡的典籍,畢竟難得有這麼清閒的時光。”
莉維亞咬了咬下唇,似乎有些不甘,但在本傑明的注視下,她最終還是慢慢直起了身體。她臉上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那……那我就先不打擾你休息了。我會讓人送更多有意思的書過來的。”
她收拾好籃子,轉身朝門口走去。經過帕西瓦爾身邊時,她沒有看他,只是低聲丟下一句:
“跟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第301章 都是你的錯哦
那是大教堂深處一條罕有人至的迴廊,莉維亞在一張靠牆放置的長椅一端坐下,她微微抬手,示意帕西瓦爾坐在另一端。
但帕西瓦爾沒有動。並非不願,而是根深蒂固的認知在阻止他——他的身份,一名護教騎士,不應與高階修女平起平坐,尤其在這種私下的場合。
莉維亞沒有催促,只是沉默著。那沉默並不平靜,反而像在不斷積聚著某種無形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帕西瓦爾的肩甲上。迴廊裡只有遠處隱約的滴水聲,和他們兩人幾不可聞的呼吸。
良久,她才開口,
“我從看守那裡……知道了你上午做了什麼。”
帕西瓦爾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辯解:“那是因為……本傑明他對我說了極其挑釁、侮辱的話語!我一時沒能控制住情緒,況且……我什麼也沒做成,守衛立刻阻止了!”他試圖強調自己的“未遂”和“情有可原”。
然而,莉維亞對他的解釋置若罔聞。她彷彿沉浸在自己的邏輯裡,目光虛虛地落在對面冰冷的牆壁上,自顧自地繼續說著:
“明明……我沒有叫你去見本傑明。但你卻主動去見他,闖進他的房間,對他動手。”
“而我讓你準備的東西,你卻完全沒有放在心上,連一塊木頭都沒有去找。”
“修女,這是……”帕西瓦爾想要解釋,話到嘴邊卻哽住了。因為他突然意識到,無論他說什麼職責所在、怒火難抑、時間倉促——在莉維亞此刻所認定的“事實”和“邏輯”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都只是藉口。
“明明……我這麼重視這件事。”莉維亞的聲音帶上了令人心頭髮緊的顫抖,那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控訴,“我如此懇切地請求你幫忙,把它看作我們……修復關係的關鍵。”
“我叫你做的事情,你不去做。”
“我沒叫你做的事情,你卻表現得那麼主動。”
她緩緩轉過頭,目光終於落在了帕西瓦爾身上。
“明明……他今天對我的態度已經鬆動了。我能感覺到。他嚐了煎餅,評價了,那是一個開始……本來,事情可以順利下去的,他可能就要原諒我了……”
她的聲音驟然變冷,一字一頓:
“但是,沒有。”
“因為你的出現,因為你的擅自行動,因為你的……失職。”
她的眼睛緊緊鎖住帕西瓦爾:
“是你的錯。”
帕西瓦爾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竄上頭頂。不是因為指責本身,而是因為莉維亞此刻的神情和語氣。那裡面沒有憤怒,只有定罪。
這與他記憶中那位聖潔、理性的修女形象徹底割裂。
“你是本傑明的哥哥……血親的聯絡,是很特別的,對吧?”莉維亞繼續說道,聲音稍微放軟了一些,卻更像是一種裹著糖衣的命令,“所以……不要再這麼做了,好嗎?”
不要再違揹我。不要再破壞我的計劃。不要再讓我失望。不要再……成為障礙。
“答應我。為了我們。”
最後幾個字,輕飄飄的,但和枷鎖無異。
帕西瓦爾站在那裡。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但更強烈的,是對局勢徹底失控的恐懼。
以及由衷的挫敗感。
他最終,只是極其輕微地、幾乎困難地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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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萬籟俱寂。修女寢室內一片黑暗。
莉維亞平躺在冰冷的床鋪上,睜著眼睛,卻彷彿看著無盡的虛空。白天的挫敗、帕西瓦爾的無能、本傑明看似鬆動的態度……種種畫面在腦中盤旋。
就在這時,那個聲音,那個溫和的,令人安心的酷似本傑明的聲音,再次從她內心深處響起。
沒有驚訝,沒有慌亂。這一次,莉維亞的心中甚至是期待的。她立刻在心底回應,語氣急切:
“你的方法真的管用。我能感覺到,他對我的態度……在好轉。他今天吃了煎餅,還評價了。他看我的眼神……不一樣了!”
內心的聲音似乎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回應:[我知道。因為我就是你。你的感受,就是我的感受。]
莉維亞立刻被認同感包裹,但隨即又被白天的遺憾刺痛:“明明……明明只差一點就成功了!只差那麼一點……如果帕西瓦爾不搞砸,如果木雕準備好了,如果我當時……或許他就……”
內心的聲音適時地介入,帶著引導:[你錯了。就算今天一切順利,木雕送到,甚至……你做了更進一步的表示,那也最多隻能讓他的態度軟化。距離你真正想要的——原諒,和解,回到過去,還差最關鍵的一步。]
“最關鍵的一步?”莉維亞茫然。
[對。心意相通,最重要的一點是什麼?還記得嗎?]內心的聲音循循善誘。
莉維亞思索著,一個詞自然而然地浮現腦海:“敞開心扉……”
[沒錯,]內心的聲音肯定道,帶著讚許,[敞開心扉。將你內心深處的秘密,那些你一直隱藏,不敢面對。甚至欺騙了自己的真相,毫無保留地分享給他。將蒼白教會在這座聖泉領地下所做的一切,將“主座”的真實意圖,將你最初的猶豫、後來的默許、以及如今的悔恨與掙扎……全部,坦盏兀珌呀o他看。]
[讓他看見你的“招摹薄2皇怯檬澄铮皇怯枚Y物,不是用任何外在的形式。而是用你鮮血淋漓毫無遮掩的“真實”。]
莉維亞的意識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分享秘密?公佈事實?那顆心……鮮血淋漓?
如果……如果這樣就能讓他徹底原諒我……
如果剖開這顆心,就能換回他的笑容和信任……
她的意識波動變得劇烈起來,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會的。”
她在心底,對著那個聲音,也對著自己,輕聲低語:
“我會……把這顆心剝開來,給他看。”
第303章 總算開竅了
次日清晨,空氣清冷。莉維亞再次踏入本傑明的軟禁室,這一次,她手中捧著一個用乾淨亞麻布小心包裹的物件,形狀方正。
她走到坐在窗邊的本傑明面前,將布包遞上:“這個……是給你的禮物。”
本傑明接過,入手有些分量。他解開亞麻布,露出裡面的東西。
一尊街上隨處可見,表情悲憫的蒼白女神小型木雕,塗著廉價的白色顏料,散發著淡淡的漆料味。
他拿起木雕,在手中掂了掂,仔細打量一番,然後抬眼看向莉維亞:“如果你真的親手給我雕了一個歪歪扭扭、粗製濫造的玩意兒,我反而要嘲笑你腦子是不是轉不過彎,把時間浪費在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上。現在這個……至少證明你還有最基本的理智,知道去商店買現成的。”
莉維亞對他的調侃並未在意,或者說,她的注意力早已不在禮物本身。她向前一步,壓低聲音,彷彿在分享一個秘密:“帕西瓦爾……被我打發去處理其他事務了。他今天不會再來打擾你。”
本傑明眉梢微挑:“這倒是個不錯的訊息。耳根能清靜不少。”
“然後,”莉維亞的聲音更輕了,目光掃過門口,“門口的看守……我也暫時安排他們去別處了。”
本傑明的眼神微微一動,身體稍稍坐直了些,真正將目光聚焦在她臉上:“所以?”
“能……跟我去一個地方嗎?”
本傑明注視了她幾秒,放下手中的女神木雕,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當然,為什麼不呢?反正我待在這裡,也做不了什麼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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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白大教堂某處地點
幾位負責日常事務的高階修士接到了守衛慌慌張張的稟報,一個堪稱災難的訊息在他們中間炸開:
本傑明·布萊克伍德,從軟禁室消失了。
一名本想前去與本傑明進行“必要溝通”、試圖勸說其配合釋出宣告的修士,描述了現場:房門虛掩,室內空無一人,只有桌上靜靜立著那尊廉價的女神木雕。
高階修士們立刻將負責看守本傑明的幾名守衛召集而來。守衛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茫然與惶恐。他們支支吾吾地解釋:是莉維亞修女親自下令,將他們臨時調派到其他崗位,並告知看守任務已由“其他人”接替。至於“其他人”是誰,莉維亞修女沒有說,他們也不敢問。
“廢物!一群廢物!”一位脾氣暴躁的老修士拍案而起,鬍鬚因憤怒而顫抖,“布萊克伍德這麼一個大活人!你們都能看丟?!教會養你們是幹什麼吃的!”
混亂中,有人想起了帕西瓦爾。這位騎士最近與本傑明接觸頻繁,或許知道些什麼。於是,剛剛結束在外圍安撫民眾的帕西瓦爾也被匆匆召來。
面對眾人質詢的目光,帕西瓦爾臉色陰沉,他硬邦邦地回答:“修女大人派我去處理廣場上的騷動。教堂內部發生了什麼,我一概不知。”
議事廳內頓時炸開了鍋。高階修士們如同熱鍋上的螞蟻,開始互相指責、推諉責任,爭吵聲不絕於耳。有人怪罪守衛失職,有人質疑調令的合理性,更有人隱晦地將矛頭指向了發出調令的莉維亞。
看著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此刻卻醜態百出的大人物,帕西瓦爾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頭頂。他猛地踏前一步,鎧甲撞擊地面發出悶響,聲音壓過了所有嘈雜:
“這還有什麼好爭論的?!事情不是明擺著嗎?!”
他環視眾人:“莉維亞修女,把布萊克伍德帶走了!”
這句話瞬間讓整個議事廳安靜下來。
所有人,無論是爭吵的、推諉的、惶恐的都停下了動作,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帕西瓦爾身上,然後又相互交換著眼神。
沉默。
帕西瓦爾不解地看著這些突然陷入沉思、臉上表情變幻莫測的修士們。他們在想什麼?這種時候還在浪費時間權衡利弊?
良久,那位最為年長、資歷最深的修士緩緩開口:“莉維亞修女……不會放走布萊克伍德男爵。她是女神最虔盏膬W人之一,她絕不會背叛女神與教會。”
另一名修士附和,彷彿在背誦教條:“沒錯,她在女神面前立過神聖的誓言,要用盡一切方法保全聖泉領,維護教會的純潔與……”
“如果,”一個眼神精明的修士突然打斷,“我是說如果……她背棄了誓言呢?或者,她的方法……已經偏離了教會的正確道路?”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再次沉默。
年長的老修士重重地嘆了口氣:“如果真是那樣……女神在上,為了聖泉領,為了教會更大的利益……恐怕,就只能考慮將她換掉了。”
“換掉”這個詞,輕飄飄地說出,卻蘊含著不言而喻的冰冷意味。
老修士將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站立的帕西瓦爾,語氣變得充滿壓迫感:
“帕西瓦爾騎士,現在,正是考驗你對蒼白女神虔盏臅r候了。”
他一字一句地命令道:
“帶上你最信任的騎士,立刻在教堂內展開搜尋。必須將布萊克伍德男爵……找出來。活要見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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