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野清野凜
廣場上的人群正在散去,紅毯顯得格外空曠。
只有那個穿著黑白女僕裙的瘦小身影,還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朝著馬車離去的方向望著。
晨霧尚未散盡,將她的身影勾勒得有些模糊,彷彿一尊小小倔強的雕像。
直到馬車拐過街角,再也看不到學院大門,萊恩才收回視線,靠向椅背,閉上了眼睛。
車廂微微顛簸,載著他,駛向那片名為星隕遺蹟的、充滿未知與危險的迷霧深處。
而聖羅蘭學院的門前,珂賽特又呆呆地站了好久,直到拉諾不知何時來到她身邊,輕輕攬住她的肩膀,柔聲說了些什麼,她才像是回過神,最後望了一眼早已空蕩蕩的街角,低下頭,任由拉諾牽著她,失魂落魄地、一步步走回那座突然變得無比空曠安靜的宿舍樓。
墨藍色的馬車行駛在通往帝國西南部的官道上,平穩得幾乎感覺不到顛簸。
萊恩靠坐在車廂內,身下是柔軟厚實的深色天鵝絨坐墊,背靠處還體貼地墊了符合人體曲線的靠枕。
一張固定的小桌上擺著幾碟精緻的點心和一壺始終溫著的、散發著清新果香的藥草茶。
車廂內壁包裹著啞光的皮革,角落嵌著散發穩定柔光的照明魔晶石,空氣中瀰漫著令人放鬆的木料與香料氣息。
這和他當初來聖羅蘭學院時,乘坐的那輛吱呀作響、座位硬得像石頭的馬車相比,簡直是一個在天上,一個在泥裡。
皇女準備的這輛馬車,舒適度無可挑剔,甚至可以說有些奢華,顯然考慮到了長途旅行的疲勞。車伕技術精湛,兩匹駿馬步伐勻稱,讓這段預計需要數日的行程,至少在物理感受上,不會太難熬。
萊恩沒有碰那些點心,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帶著些許安神的功效。
他望著窗外不斷向後掠去的風景——平坦的原野逐漸被起伏的丘陵取代,遠處山脈的輪廓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出深沉的藍灰色。
身體放鬆,思緒卻在高速咿D。
首先,自然是即將面對的星隕遺蹟。
這個名字在原遊戲劇情裡,似乎只是背景板上一筆帶過的詞彙。遊戲主線聚焦於聖女艾莉西亞與七位魔女的救贖史詩,對精靈族的歷史雖有關聯,但更多是透過角色支線側面揭示。
他記得遊戲後期會提及精靈族衰落的真相與上古災難,但星隕遺蹟作為一個具體的、需要探索的秘境,從未在玩家可操作的劇情中出現過。
這意味著,從踏入遺蹟的那一刻起,他將徹底脫離已知劇情的庇護。
前方是百分百的未知。遊戲裡那些關於精靈的知識碎片——他們輝煌的魔法文明、對自然的崇敬、以及最終遭遇的慘痛變故——會成為珍貴的背景資訊,卻無法提供一份現成的通關攻略。
探索本身,將成為一場真正的冒險,考驗實力、智慧、應變,還有邭狻�
其次,是關於合作與競爭。
塞西莉亞皇女那邊,肯定會有安排,伊莉絲必然在隊伍中,這是明牌。皇女說過她能派兩個人,另一個會是誰?
會是像拉諾那樣,看似不起眼、實則關鍵的人物嗎?
想到拉諾,萊恩眼神微動。
霜晶案中那次偶遇和恰到好處的線索提供,事後想來,巧合得過分。
拉諾大機率是皇女的人,被派來在關鍵時刻推他一把。後來拉諾與珂賽特親近,恐怕也不僅僅是投緣,更有替皇女照看他這邊重要資產的意味。
他把珂賽特託付給拉諾,既是對這份關照的默許,也是一種變相的牽制——讓皇女知道,珂賽特是他重視的弱點,也是合作找獾脑嚱鹗�
除了皇女這條線,學院內部的隊伍……莉莉安和雷克斯勉強算是有過交集,但信任遠遠談不上。蘭德爾一看就是典型的貴族精英,合作可以,交心免談,那個綠髮的埃文斯更是像個謎團。
這支臨時拼湊的隊伍,在遺蹟內部複雜的壓力和利益誘惑下,能維持多少表面的協作,都是個問題,更不用說外部競爭者了。
按照塞西利亞的說法,帝國所有侯爵及以上級別的家族,都有資格派出至多兩人參與,皇室子弟同樣有名額。
粗略估算,這次進入遺蹟的總人數可能輕鬆突破百人。
這些人來自不同的家族、抱有各異的目的,有些可能單純為了尋找機遇提升自己,有些則揹負著家族的重託必須帶出有價值的戰利品,還有些……可能根本就是衝著排除異己、減少競爭對手來的。
遺蹟內部規則不明,外界法律難以約束,那將是一個弱肉強食、危機四伏的叢林。
萊恩輕輕轉動著手中的茶杯。
生存率……進入遺蹟後,那個數字不知道會如何跳動。
他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馬車外,天色漸漸向晚。當最後一抹霞光沉入遠山背後時,前方出現了一座城市的輪廓。
城牆不算特別高大,燈火星星點點,比起帝都的恢弘壯麗,顯得樸實甚至有些灰撲撲的。
這是帝國西南行省的一座中型城市,名為巖灣城。
第125章 打罵
因其地處幾條商道的交匯點,又背靠蘊藏某些特殊礦產的山脈而略有發展,但遠遠稱不上一線繁華。
本地的統治者是世襲的巖灣伯爵,隸屬於勢力盤踞西南的洛林侯爵派系。
這個家族在此經營了超過三代,以穩健和注重實際利益著稱,將巖灣城治理得說不上多好,但也算井井有條,是西南地區一個不太起眼卻根基頗穩的地方勢力。
由於星隕遺蹟的入口位於西南行省更深處人跡罕至的山區,巖灣城便成了各路探索隊伍集結前最後一個像樣的補給和休整點。
本地伯爵顯然提前得到了訊息,並且樂於藉此機會展示地主之誼。
馬車隊在暮色中駛入巖灣城時,街道兩側已亮起零星的燈火。
萊恩掀開窗簾一角,向外望去。這座帝國西南的二線城市比他預想的更……樸實。石板路有些年頭了,馬車輪碾過時帶起細碎的震動;兩側建築多是兩層高的石木結構,牆面斑駁,窗欞卻擦得鋥亮。遠處伯爵府邸的尖頂輪廓浸在暗金色的餘暉裡,像一枚擱溤陔吅V械呐f徽章。
官道上來往的行人不多,偶爾有挑著擔子的小販匆匆收攤,看見這列掛滿各色家族紋章的華麗馬車隊,都自覺地貼牆讓路,眼神裡帶著對帝都來客的敬畏與好奇。
馬車在一扇厚重的鐵藝大門前停下。
門楣上懸著巖灣伯爵家族的紋章——盾形,交錯的山脈與河流紋路,邊緣被風雨磨得有些模糊。
萊恩的馬車隨著其他幾輛學院的馬車,在伯爵府僕役的引導下,駛入城中,最終停在一座雖然不及帝都貴族府邸氣派、卻也算得上寬敞堅固的伯爵宅邸前。
身著得體禮服的管家早已候在門前,態度恭敬而不失分寸:“諸位聖羅蘭學院的才俊,一路辛苦了。伯爵大人略備薄宴,為各位接風洗塵,還請賞光。”
其他幾輛馬車上,莉莉安、雷克斯、蘭德爾和埃文斯也相繼下車。
莉莉安整理了一下裙襬,恢復了貴族千金的儀態;雷克斯好奇地打量著四周;蘭德爾面色如常,彷彿對此早有預料;埃文斯則依舊低著頭,彷彿對一切都不感興趣。
萊恩最後看了一眼自己那輛在夜色中依舊顯得沉穩獨特的墨藍色馬車,跟著僕役的引導,步入了燈火通明的伯爵府邸。
宴會的喧囂與光影,暫時取代了旅途的寂靜與思慮。
萊恩被引至東側一處小巧的獨院。
院子不大,卻收拾得極為雅緻。幾叢不知名的紫色花卉栽在青石小徑兩側,在漸濃的夜色裡散發著冷冽幽香。正房三間,起居室、臥室、浴室一應俱全。
傢俱陳設簡潔,木料卻是上好的西南香樟,隱約有提神的淡香。床上鋪著漿洗得潔白的亞麻床單,疊得稜角分明。窗邊小几上甚至擺了一碟本地特色的蜜餞,和一隻早已斟滿涼茶的青瓷杯。
對一個二線城市的伯爵來說,這已是相當用心的禮數。
領路的年輕女僕站在門廊下,垂著手,語氣輕柔卻不失清晰:
“先生,伯爵老爺今晚戌時三刻在正廳設宴,為諸位遠道而來的貴客接風。今天城裡入住的,差不多都是要去那處遺蹟探險的各路大人。老爺說了,既是難得的緣分,不妨熱鬧熱鬧,還請諸位盛裝出席。”
盛裝。
萊恩的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自己那個灰撲撲的揹包上。
“知道了。”他說。
女僕欠身退下,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青石板小徑盡頭。
萊恩關上房門。
揹包裡翻出來的東西攤了一床:三套學院制服,洗得還算乾淨;兩套換洗的常服,深灰、藏青,布料耐磨,剪裁簡單,都是方便活動的款式;剩下幾件貼身衣物、一雙備用靴子、一條圍巾——北境來的孩子總是下意識多帶一條圍巾,哪怕西南的秋天比帝都還暖和。
沒有禮服。
這實在沒什麼好意外的,他壓根沒想過要帶那種東西。
什麼盛裝出席,什麼各路大人齊聚一堂,在他聽來就跟下週食堂要換選單差不多——有也行,沒有也無所謂。
反正他又不打算跟誰攀談,更不想跳舞。
穿校服怎麼了?
學院代表穿校服,天經地義。
至於不合群?
萊恩把一套深灰常服從床上拎起來,抖了抖。
不合群這件事,他什麼時候在乎過。
他轉身走向浴室。坐了一整天的馬車,腰背僵得像塊木板,腦袋也悶悶的,先洗把臉再說。
就在這時,院牆外傳來腳步聲。
隔著青石板,隔著那幾叢紫色的花,隔著漸漸沉下來的暮色,兩道聲音一高一低,像麻雀與耕牛拌嘴:
“莉莉安大小姐,我真的覺得我那身衣服就行……”
“不行!那件外套肘部都磨得發白了,你打算穿著那個去見伯爵和各方貴族?讓別人以為我們聖羅蘭學院連身像樣的禮服都置辦不起嗎!”
“可是我又不用跟人跳舞……”
“這不是跳不跳舞的問題!這是、這是體面!霍爾頓家的體面——雖然你家也沒什麼體面——但你現在是學院代表!代表!”
“哦……那買什麼樣的合適?”
“我怎麼知道!我又沒給男生買過衣服!……總之你跟我走就是了,少廢話!”
莉莉安的聲音隔著院牆都透著氣鼓鼓的意味,尾音微微上揚,像炸毛的貓。
雷克斯的回應則永遠是那種不緊不慢的憨厚調子,像一堵任打任罵的牆。
萊恩站在窗邊,聽著隔壁院門的開合聲、腳步聲漸遠、莉莉安還在絮絮叨叨數落雷克斯“連領結都不會挑”……
腳步聲急促起來,一個邁著重步,一個被拽得踉蹌。
院門開合,隔壁很快安靜了。
萊恩站在窗邊,手裡還拎著那件深灰外套。
他沒有刻意去聽。但這些聲音像長了腳,自己從牆縫裡擠進來,把黃昏填得滿滿當當。
也就在這時候,敲門聲響起時,他正把這套常服掛上衣架。
萊恩拉開門。
廊下站著伊莉絲。
她仍穿著那套學院女生的制服。深藍外套收著腰線,領口系得一絲不苟,袖口熨得沒有一道褶痕。
暮色從她身後湧來,廊燈在她側臉投下薄薄的光影,那雙紫眸在昏黃光線裡像兩潭無風的靜水。
第126章 勢力糾葛(打賞加更)
“殿下的人已經到了。”伊莉絲看著他直接說道,“遺蹟開啟前,殿下會在暗處排程,不公開露面。”
萊恩點頭,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晚宴的名單和勢力分佈,殿下整理了簡冊。”伊莉絲從袖口抽出一卷薄薄的羊皮紙,遞過來,“二皇子、三皇子的人都已入住西院。炎之公爵、嵐之公爵的代表今晨抵達。北境威利爾侯爵的人……傍晚剛到。”
“劍之公爵府的艾莉諾小姐,獨行住在北院。”
萊恩接過羊皮紙,沒急著展開。
“名單太長,你這會兒看也記不全。”伊莉絲的聲音很平,“晚上我帶你去認人。”
“幾個派系——二皇子的人,北境威利爾侯爵派系,這兩方的人可能這次下手會很很辣。三皇子那邊,有人在記錄。炎之公爵的人務實,不惹事;嵐之公爵那裡,有個風屬性感知天賦的天才,都要稍微注意一下。”
可惜名字太多,萊恩一個都對不上臉。
“這幾家對遺蹟志在必得,不排除用極端手段。哪些人會動手,哪些人能合作,晚上一看便知。”
她抬眸看了萊恩一眼。
“殿下說,你只需心中有數即可。不必刻意結交,也不必迴避。”
萊恩“嗯”了一聲。
資訊量不小。他低頭展開羊皮紙,藉著廊燈快速掃了幾行。
伊莉絲沒有立刻離開。
她站在門廊下,紫眸微微側過去——越過萊恩的肩頭,落在他身後那間陳設簡潔的起居室裡。
衣架上掛著那套深灰常服,在昏室內安靜得像一件被遺忘的舊物。
伊莉絲看了大概兩秒。
然後她收回目光,語氣沒有任何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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