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反派的魔女投資 第6章

作者:清野清野凜

  水流聲嘩嘩地響著,他沒有提出任何安排,彷彿這根本不是個問題。

  難不成女僕跟主人在一張床睡覺是什麼理所應當的事情嗎?

  珂賽特站在原處,愣了幾秒,才恍然意識到自己也該去洗漱。她學著萊恩的樣子,用房間裡備用的另一套簡易洗漱用具,就著冷水匆匆清潔了自己。然後,她挪到屏風後面,窸窸窣窣地換下了那身嶄新的女僕裝,小心地掛好。

  再次走出來時,身上穿著的是萊恩給她的那件舊襯衣——現在被正式指定為她的睡衣了。襯衣裡面,是今天買衣服時,萊恩一併讓裁縫鋪老婦人搭配的樸素簡單的棉質內衣。

  粗糙卻乾淨的布料貼著皮膚,比起之前空蕩蕩的感覺,多了一層安全和羞赧。

  當她磨磨蹭蹭地走到床邊時,發現萊恩已經躺在了靠裡的一側,身上蓋著原本床上的那條薄被。他又從衣櫃裡扯出一條同樣不厚的備用毯子,丟在了床的外側空位上。

  “你睡這裡。”他自己則調整了一下姿勢,背靠著床頭板坐起身,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本硬殼書——《基礎元素理論導論》,正是他開學要學的科目之一。

  暖黃的燈光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專注的輪廓。他需要重新梳理這些知識,原主的記憶畢竟隔了一層。

  珂賽特站在床邊,看著那條被丟過來的毯子,和毯子旁邊留給她的、還算寬敞的位置。她咬了咬下唇,心臟在胸腔裡怦怦直跳。

  她慢慢小心地坐到了床沿,然後一點一點地挪上床。

  動作間,舊襯衣的衣襬向上縮起,露出一雙在燈光下顯得異常白皙纖細的腿。

  因為緊張和剛剛用冷水擦洗過,腿部的肌膚微微泛著涼意,膝蓋併攏,小腿的線條因為蜷縮的姿勢而顯得更加柔和修長,腳趾也下意識地微微蜷起。

  床墊果然如她記憶中那般柔軟,身體一陷進去,就被一種令人昏昏欲睡的舒適包裹。

  這和地板、牆角、乾草堆的感覺截然不同,是讓人想要喟嘆的柔軟。她幾乎是一沾到枕頭,濃重的疲憊和飽足後的睏意就席捲而來。

  她側過身,面朝萊恩的方向,只佔用了床邊很小的一塊地方。視線裡,是萊恩垂眸看書的側影,燈光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翻動書頁時發出輕微的沙沙聲,神情專注而平靜,彷彿身邊多了一個人呼吸這件事,對他沒有任何影響。

  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萊恩的目光從書頁上移開,瞥了她一眼。

  “先睡。”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沉了一些,在安靜的房間裡有種奇異的安撫力,“不用管我。”

  珂賽特輕輕“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耳邊是書頁翻動的輕響,鼻尖縈繞著書頁的油墨味、床上乾淨織物的氣味,以及……屬於萊恩身上的、清爽而陌生的氣息。

  在這多重感官的包圍下,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於徹底鬆懈,沉重的睡意如同溫柔的潮水,迅速將她淹沒。她幾乎是立刻就沉入了無夢的黑暗,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

  萊恩聽著身旁很快響起的、輕柔規律的呼吸聲,目光重新落回書頁上,卻半晌沒有翻動。房間裡的燈光將他獨自看書的影子拉長,投在牆壁上。夜漸漸深了,窗外的白鈴城也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第9章 聖羅蘭魔法學院

  接下來的兩天,白鈴城對萊恩和珂賽特而言,從短暫的落腳點變成了緊張的戰備物資採購中心。

  聖羅蘭魔法學院的新生須知清單冗長而具體,除了學費,還有一大堆需要自備的學習用品:不同規格的水晶燒杯和玻璃導管、刻有基礎度量刻度的銅質量具、一整套用於初級元素反應觀察的密封試劑盒、耐魔性羊皮紙、特製墨水,以及最佔分量和錢包的——成套的厚重教科書:《魔文結構與吟唱基礎》、《鍊金學入門:從辨識材料開始》、《一百種常見魔法植物的特性與處理》、《基礎魔力迴圈理論與冥想》……

  萊恩帶著他的小女僕穿梭在學院區附近的各家專賣店。珂賽特穿著那身略顯空蕩的女僕裝,努力想履行自己的職責,比如幫忙拿東西。

  然而現實很快給了兩人一個清晰的認知。

  當萊恩從書店夥計手中接過第一摞用皮繩捆好的、加起來足有十幾斤重的硬殼典籍時,他順手遞向身後的珂賽特。女孩連忙伸出雙手去接,那摞書剛落到她臂彎,她瘦小的身體就明顯晃了一下,手臂被壓得往下沉,白皙的臉頰因為用力而微微漲紅,纖細的手腕在書的重壓下顯得不堪一擊。

  她咬緊牙關試圖抱穩,腳步卻有些踉蹌。

  萊恩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眉頭微蹙。他沉默地伸出手,幾乎沒用什麼力氣就把那摞書從珂賽特懷裡拿了回來,單手提著,另一隻手繼續去接店員遞過來的其他物品。

  珂賽特懷裡一空,手臂還維持著環抱的姿勢,臉上浮起明顯的窘迫和沮喪,低著頭,手指不安地絞著圍裙邊。

  這還不是最麻煩的。

  在鍊金材料店,當萊恩需要確認一種基礎溶劑的標籤和用量說明時,他順口讓珂賽特“看看上面寫的什麼,念一下成分”。

  珂賽特湊近那個貼著精美標籤的琉璃瓶,榛子色的眼睛睜得很大,仔細地盯著那些彎彎曲曲、在她看來如同天書般的帝國通用文字和更復雜的魔法符號,臉頰漸漸憋得通紅,半晌,才用濃濃羞愧的聲音囁嚅道:“主、主人……我……我不認識……”

  萊恩當時正對比著價格,聞言動作一頓,轉過頭看她。女孩深深地低著頭,幾乎要把臉埋進胸口,耳根紅得快要滴血,肩膀微微瑟縮著,像是等待斥責。

  萊恩沒說話,只是自己拿過瓶子看了看,然後對店主報出需要的量。

  文盲,純純的文盲。

  見鬼,他早該想到的。一個在貧民窟掙扎求生的孤兒,能活著已是僥倖,識字根本是奢望。

  可這在魔法學院的環境裡,幾乎是個致命的缺陷。

  以後需要她幫忙去圖書館借閱特定書冊、去材料處領取登記好的物品、甚至只是看懂課表和時間安排,都需要基本的識字能力。

  更別提那些貴族子弟身邊常見的、能為主人處理文書、甚至代筆作業的高階僕從了。

  相比之下,自己身邊這個……除了那張洗乾淨後過分惹眼的臉蛋,在其他實用技能方面,簡直是一張白得刺眼的紙。

  “還得教她識字……”這個認知讓萊恩感覺額角又開始隱隱作痛。

  時間、精力,都是問題。但似乎又別無選擇。

  出發前往學院的那天清晨,他們僱傭了一輛往返於白鈴城與聖羅蘭魔法學院之間的公共馬車。

  車資是一枚銀幣,對於普通人家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但對於需要攜帶大量行李的新生來說,這是最實際的選擇。拉車的兩匹老馬看起來溫順而耐力十足,車廂還算寬敞,能容納四五名乘客及其隨身行李。

  萊恩和珂賽特帶著他們採購的所有物資——幾個鼓鼓囊囊的大皮袋和捆紮好的書箱——佔據了車廂靠裡的位置。車伕吆喝一聲,鞭子在空中發出清脆的噼啪聲,車輪碾過石板路,開始規律的顛簸,朝著城外遠處那徽衷诘快F中、依稀可見群山輪廓的方向駛去。

  車廂內,萊恩靠坐在一側,試圖利用這半天的行程再做些預習。

  他翻開那本厚重的《魔文結構與吟唱基礎》,目光落在複雜的基礎符文圖解上,努力將原主記憶中那些碎片化的知識與系統論述對應起來。書頁隨著馬車的行進微微顫動。

  珂賽特端坐在他對面,背脊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被白色褲襪包裹併攏的膝蓋上。

  嶄新的黑色小皮鞋鞋尖輕輕點著車廂底板。經過兩天的適應,她對於“女僕”這個身份的基本儀態已不再像最初那樣手足無措,至少表面能維持住安靜的乖巧。

  然而,面對這陌生的交通工具和不斷向後掠去的、越來越開闊的郊野景色,她那雙榛子色的眼眸裡,依舊閃爍著難以掩飾的緊張與好奇。

  她的目光大部分時間被窗外的風景牢牢吸引。

  高聳的針葉林逐漸取代了城郊的農田,遠處山脈的線條越來越清晰,天空是一種沁人心脾的湛藍,偶爾有形狀奇特的飛鳥掠過。

  這一切都與她熟悉的、充斥著狹窄巷道和渾濁氣味的城市角落截然不同。

  更讓她心潮澎湃的,是對目的地的想象——魔法學院,那個即將抵達的、存在於傳說和萊恩隻言片語中的地方。

  真的會有漂浮的塔樓嗎?那些穿著長袍的法師會不會從他們頭頂飛過?

  馬車在午後逐漸變得平緩、最終停止的顛簸中,將萊恩和珂賽特帶到了旅程的終點。

  簾布被車伕從外面掀開,明亮得有些耀眼的午後瀑布般傾瀉進車廂,同時湧入的,還有一種混合著青草、溼潤泥土、遠處花香的空氣。

  這與白鈴城那種人間煙火的喧囂截然不同。

  “聖羅蘭魔法學院到了,兩位。”車伕粗嘎的聲音傳來。

  萊恩合上那本厚重的《中級魔力構型解析》,感覺自己的腦子和屁股一樣麻木。

  他揉了揉太陽穴,看向對面——珂賽特正像只受驚的鵪鶉,雙手死死攥著膝蓋上那個小布包,嶄新的女僕裝漿洗得筆挺,卻襯得她更加僵硬。那雙榛子色的眼睛睜得圓圓的,透過車窗望著外面廣場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和馬車,裡面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我好怕”。

  萊恩在心裡嘆了口氣。養崽,還是地獄難度開局的那種。

  他利落地拎起自己的書箱和器材手提箱,彎腰下車。秋日清爽的空氣撲面而來,嗯,是學院的味兒,沒錯了。

  珂賽特慌慌張張地跟著下車,懷裡還抱著小布包,然後又手忙腳亂地想去搬車上那幾個明顯沉甸甸的行李袋。她伸出細胳膊試圖提起一個,結果袋子紋絲不動,自己反倒踉蹌了一下,小臉憋得通紅。

  萊恩回頭瞥了一眼,默默伸手,輕鬆把那袋最重的書拎了過來,另一隻手仍然穩當當地提著自己的箱子。

  “拿那個。”他用下巴點了點旁邊一個看起來輕點的包裹。

  珂賽特的臉更紅了,一半是用力過猛,一半是窘迫。她小聲“嗯”了一下,換過那個包裹抱在懷裡,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活像只生怕跟丟母雞的小雞仔。

  首先映入眼簾的,並非預想中高聳入雲的尖塔或光芒萬丈的結界——雖然那些確實存在於視野的遠方和天際模糊的光暈裡。最直接的衝擊來自於眼前這片“門扉”區域的恢弘與繁忙。

  他們此刻正位於一條極為寬闊的、由某種潔白如玉的巨石鋪就的廣場邊緣。

  廣場盡頭,是兩座高達數十米、通體由灰白色魔法岩石雕琢而成的巨大拱門。

  拱門並非簡單的石頭建築,其表面流淌著肉眼可見的、水銀般柔和的淡藍色魔力光紋,光紋緩緩旋轉、明滅,構成無數繁複玄奧的符文陣列,無聲地訴說著強大的防護與古老的傳承。

  拱門之間沒有實質的門板,只有一道微微扭曲光線、彷彿水波盪漾的透明屏障,隱約能看到屏障後方綿延伸向不同區域的林蔭大道、風格各異的建築尖頂,以及更遠處幾座懸浮在半空、被流雲纏繞的島嶼輪廓。

  這裡,便是聖羅蘭魔法學院的正門——或者說,是面向新生開放的入口區域之一。

  而此刻,這片潔白的廣場上,儼然成了一個流動充滿奇幻色彩的上流社會縮影。各式各樣的馬車——從裝飾著華麗家徽、由四匹神駿馬拉動的貴族座駕,到像他們乘坐的這種實用但樸素的公共馬車——幾乎停滿了廣場劃定的區域。

  穿著統一深藍色鑲銀邊學院制服的年輕男女們正陸續從車上下來,他們大多神情間帶著掩不住的興奮,但眉眼舉止無不透露出良好的出身與教養。

  幾乎每個人身邊都跟著至少一名侍從,有些甚至有兩三名。這些侍從也穿著相對統一的僕役服裝,正手腳麻利地從馬車後廂卸下一件件行李:厚重的書籍、裝著鍊金器材的堅固木箱、甚至是封裝在特製盒子裡的、隱約散發出魔力波動的私人用品。

  空氣中充滿了各種聲音,馬匹偶爾的響鼻,車伕的吆喝與交談,行李箱輪子碾過石板的咕嚕聲,年輕學生們帶著各地口音的刻意壓低卻難掩雀躍的交談,侍從們簡潔高效的確認與搬咧噶睢�

  珂賽特緊跟著萊恩下了車,雙腳落在光潔微溫的石板上。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屏住了呼吸,榛子色的眼睛睜得圓圓的,一眨不眨地望著那高聳的魔法拱門、川流不息衣著光鮮的人群、以及遠處那些只在夢裡或流浪藝人誇大其詞的故事中才出現過的奇幻建築剪影。

  過於龐大的資訊量和與她過去生活天差地別的環境,讓她的大腦幾乎停轉,只能本能地抓緊了手中那個裝著萊恩少數隨身物品的小包裹,指尖微微發白。

  她身上那套簇新卻仍顯空蕩的女僕裝,在此刻周圍那些訓練有素、舉止得體的僕從映襯下,似乎更凸顯出不稱職的感覺。

  萊恩迅速環顧四周,將眼前的景象與記憶中的遊戲設定和原主的認知對應起來。

  聖羅蘭魔法學院,帝國傾注海量資源打造的最高魔法學府,不僅是貴族子弟鍍金與拓展人脈的場所,更是帝國篩選和培養高階魔法力量的核心機構。

  從這裡以優異成績畢業,意味著至少是“中級魔法師”以上的實力認證,以及踏入帝國魔法師協會或軍方、政務部門核心圈的敲門磚。

  學院的師資力量堪稱帝國頂尖,傳聞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校長,更是被譽為帝國魔法界的泰山北斗,其實力深不可測。能進入這裡,本身就象徵著背景、財力或天賦的某種認可。

  萊恩,目光平靜地掃過廣場上的人群,灰藍色的眼眸深處沒什麼波瀾,彷彿眼前這盛大喧囂的入學場景,不過是一場與己無關的劇目。

  他看到了幾個在原主記憶碎片裡有點印象的、同屬北方行省的小貴族子弟,也看到了更多完全陌生的面孔,一樣上了幾年學,又來開學的老生,也有著新來的新生。

  未來幾年,他將與這些人共同生活、學習,並在某種程度上,決定“萊恩·維爾特”這個角色最終的命摺侵匮}遊戲的慘劇,還是殺出一條生路。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累得額頭冒汗卻堅持將最後一個袋子放穩的珂賽特,又看了看腳邊這堆在眾多行李中並不算特別起眼卻也絕不算寒酸的“家當”。

  “走了。”他簡短地說,抄起了大部分的行李。率先邁步,朝著那兩座流淌著魔力光輝的宏偉拱門走去。

  珂賽特趕緊手忙腳亂地提起行李,差點絆倒自己,最後還是不得不分兩次,有些狼狽地拖著、抱著,努力跟上前面那個步伐平穩、背影挺直的少年主人。

第10章 堂堂入住

  廣場上熱鬧得很,各式馬車卸貨,穿著學院制服的學生們像歸巢的鳥兒般匯入人流,湧向那兩座標誌性的、流淌著淡藍魔力光紋的巨型拱門。

  萊恩憑著原主殘留的記憶碎片,從人群中辨認出幾張有點眼熟的臉——多半是過去兩年裡同年級但沒什麼交集的傢伙。挺好,省了寒暄的麻煩。

  他目標明確,帶著自家緊張得快同手同腳的小女僕,直奔拱門旁邊一個相對冷清的登記處。那裡是“老生返校專用通道”,隊伍短得多。

  桌後坐著一位戴著細框眼鏡、表情嚴肅得能當尺子用的中年女教師——艾莉諾·哈珀女士,初級部學籍管理負責人,以不苟言笑和公事公辦聞名。

  “姓名,學級。”哈珀女士頭也沒抬,羽毛筆懸在名冊上。

  “萊恩·維爾特,初級部三年級。”萊恩把準備好的錢袋放上桌面。三十枚金幣碰撞的悶響讓他心頭微微一抽——今天買了那麼多東西,可是讓他知道了30枚金幣的購買力。這是純純的銷金窟啊!

  哈珀女士這才抬眼,推了推眼鏡,確認似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利索地清點金幣,在名冊上找到名字,劃掉“欠費”標記,記錄日期。

  “學費無誤。”她遞過來一枚小小的銅質徽記,“本學期註冊完成。”

  “謝謝。”萊恩接過,隨手塞進位制服內袋。

  “如果有私人侍從需要登記。”哈珀女士的筆尖移到旁邊侍從登記冊的空白處,“帶了嗎?”

  “帶了。”萊恩側身,把身後的珂賽特讓出來。

  珂賽特像是被點名提問,渾身一緊,抱著包裹小步挪到桌邊,腦袋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臉埋進懷裡。

  哈珀女士的目光在她過分年輕甚至稚氣的臉蛋和嶄新卻掩不住生疏感的女僕裝上掃過,眉頭動了一下,沒多問,只是將一張表格和一支羽毛筆推到桌沿。

  “侍從簽名欄,寫名字。”

  珂賽特身體明顯僵住了。

  寫字……這是過去兩天在旅館裡,萊恩唯一強行塞給她的“生存技能”——用指尖蘸水,在木頭桌面上反覆描畫她那幾個字母的名字。

  她放下包裹,有點顫抖地拿起對她來說略顯沉重的羽毛筆,深吸一口氣,俯下身,極其認真、彷彿用盡全身力氣般,在表格上寫下——“珂賽特”。

  字母大小不一,結構鬆散得像喝醉了酒,最後一筆還因為緊張抖出了一條小尾巴。在白淨整潔的表格上,這個歪歪扭扭的名字格外扎眼。

  寫完的瞬間,珂賽特的臉頰“騰”地紅透了,連耳根都燒起來。

  她慌里慌張地放下筆,腦袋埋得更低,簡直想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根本不敢看哈珀女士,更不敢看旁邊的萊恩。

  哈珀女士卻只是瞥了一眼那簽名,臉上半點波瀾都沒有,彷彿每天都能收到一打類似作品。

  她伸手拿回表格,確認,歸檔,動作一氣呵成。

  “嗯。珂賽特,登記了。”接著,她又從抽屜裡抽出一張蓋了章的紙條遞給萊恩,“你原來的單人宿舍不符合帶侍從的規定。這是調整後的分配單,去‘銀杉舍’二棟找舍監布萊克先生領鑰匙。房間允許帶一名登記侍從同住,規矩看宿舍條例。”

  萊恩接過紙條。

  銀杉舍?他有點印象,條件似乎比之前住的青藤舍好點。這算是帶“拖油瓶”的福利?還是學院例行調整?

  他心裡快速盤算,面上不動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