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野清野凜
寬大的舊襯衣因為她趴下的動作,自然而然地向上縮起,露出了大半個背部。
萊恩的目光落在她的背上。
映入眼簾的景象,實在稱不上任何旖旎。
少女的背部瘦削得驚人,脊椎的骨節清晰可見,像一串沉默的念珠埋在過於蒼白的皮膚下。
長期嚴重的營養不良讓她根本沒有這個年紀女孩該有的任何曲線,只有彷彿輕輕一折就會斷掉的脆弱。
而在這片單薄的“畫布”上,縱橫交錯著比手臂上更嚴重得多的傷痕——大片大片的淤青和紅腫,有幾道甚至破皮滲血,在白皙皮膚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猙獰。
萊恩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他沉默地擰開手中那罐初級治療藥膏——這是一種利用鍊金材料製成、比口服藥劑起效稍慢但更持久、專用於外傷的外敷膏劑,算是魔法世界的常備品之一。
用手指挖出更多青綠色的膏體,他再次俯下身。
當微涼的藥膏觸及背上最嚴重的那道傷口時,珂賽特的身體猛地一顫,帶著泣音的抽氣從枕頭裡漏了出來。
她的肩膀繃得緊緊的,手指死死抓住了身下的床單。
萊恩的動作停頓了一瞬,塗抹的力道放得更輕,更緩。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指尖下少女肌膚的柔嫩,也能感受到那層薄薄皮膚下嶙峋的骨頭,以及因為疼痛和緊張而引起的細微顫抖。房間裡很安靜,只有藥膏塗抹時極輕的摩擦聲,和女孩偶爾控制不住的抽噎。
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身,輕輕將她撩起的襯衣下襬放了下來,遮住了那片傷痕累累的背脊。
“可以了。”
珂賽特慢慢地、試探著坐了起來。藥膏開始發揮作用,背上火辣辣的痛楚被清涼感覆蓋,舒服了許多。她低著頭,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耳根的紅暈還未完全消退,臉上也染著薄紅,既是因為剛才的疼痛,也是因為那份揮之不去的羞窘——為自己之前那些糟糕的猜想,也為這樣被人看到身體、甚至觸碰了傷處。
萊恩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最後落在她裸露在外的小腿和雙腳上。那雙腿纖細得過分,膚色是同樣的蒼白,好在上面並沒有新的傷痕。
那雙剛才還沾滿汙垢的小腳,此刻洗得乾乾淨淨,腳趾圓潤,腳背白皙,甚至因為長期穿著不合腳的破鞋、行走在粗糙地面而該有的厚繭都很少,顯得異常精緻。
珂賽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腳趾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想把腳藏到襯衣下襬後面去。
上完藥,房間裡那點尷尬的沉默又瀰漫開來。萊恩別開視線,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寂靜。
“咳……好了,藥上完了。”他似乎在組織語言,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淡,“現在,我們來說說正事。”
珂賽特原本低垂的腦袋倏地抬起,榛子色的眸子望向他,裡面還殘留著未散的紅暈和水光。
正事?這個詞讓她剛剛稍定的心又提了起來。
她看著萊恩那張在燈光下顯得輪廓分明、甚至稱得上英俊的側臉,想起他剛才給自己上藥時那略顯笨拙卻專注的神情,指尖似乎還殘留著藥膏的清涼和他手指偶然觸碰帶來的溫度……
臉頰不由自主地又燒了起來,心臟在瘦弱的胸腔裡不爭氣地加快了跳動。
難道……他還是要……?
不過,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就在她腦子裡又開始不受控制地跑偏時,萊恩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
“說說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萊恩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灰藍色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剛才我讓你跟來,你跟了。這至少說明,你現在願意暫時相信我一點,對吧?”
珂賽特被他看得有些侷促,輕輕點了點頭,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
“好。”萊恩似乎鬆了口氣,“我是聖羅蘭魔法學院的學生,很快就要去學院報到、開始上課。”
他略微停頓,觀察著珂賽特的反應。女孩的眼睛微微睜大,流露出些許驚訝和茫然,顯然,魔法學院對她而言,是另一個遙不可及的世界。
“既然你選擇跟著我,”萊恩繼續道,“那麼,你就需要一個能合理跟在我身邊的身份。學院不允許學生隨意攜帶不明來歷的閒雜人等進入,尤其是我這種……嗯,風評本來就不太好的。”
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但很快又恢復了嚴肅。
“所以,如果你想繼續跟著我,留在我能照看到的地方,而不是再被扔回街上……”他微微向前傾身,目光炯炯地鎖住珂賽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你願意成為我的私人女僕嗎?”
“私人……女僕?”珂賽特喃喃地重複著這個詞,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這個詞對她而言同樣陌生而遙遠,但聽起來,似乎比那些黑暗的猜想要好得多?
至少……是個正經的身份?
萊恩看著她又開始茫然又隱隱透出點期冀的眼神,心裡那點不確定稍微落了地。
他解釋道:“就是負責打理我個人的一些簡單事務,比如整理房間、準備日常用品之類的。跟著我去學院,學院裡會有統一安排給侍從的住處,雖然條件可能一般,但肯定比街頭要好。而且……作為我的女僕,至少一日三餐和基本的安全,我能保證。”
他說的很實際。聖羅蘭魔法學院名義上擇優錄取,實則高昂的費用——每年三十金幣的學費足以壓垮普通家庭,註定了它是貴族與富豪子弟的鍍金場。
也因此,學院默許每位學生攜帶一名貼身侍從或近侍入學,照顧這些少爺小姐的生活起居——畢竟,指望他們自己洗衣打掃、管理開銷是不現實的。
原主“萊恩·維爾特”的這個名額一直空著。
一來,維爾特家族雖然頂著子爵頭銜,內裡早已捉襟見肘,供養一個學費已是咬牙硬撐,額外負擔一名僕人的開銷並非易事;二來,原主與父親關係惡劣,家中僕從慣於看主人眼色,對這個不受寵、脾氣糟的少爺自然敷衍了事。
帶一個可能心懷二心、甚至是父親眼線的僕人去學院?原主再蠢也幹不出這種事。
這空懸的位置,此刻倒成了安置眼前麻煩最現成、也最合理的藉口。
這些話在萊恩腦子裡飛快轉過,他沒說出口,只是平靜地看著珂賽特,等著她的反應。
珂賽特腦海中瞬間就出現了許多畫面。
有住處,不再是漏風的牆角或橋洞,有飯吃,每天,不是靠邭馊シ瓝炖啊0踩挥迷贀陌胍贡惶咝鸦驌屪邇H有的破毯子。還能……留在他身邊。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自己餓昏了頭的幻覺,生怕慢了一秒回應,這個從天而降的、名為“機會”的泡泡就會“啪”地碎裂。
她只能用力地點頭,小小的下巴磕在胸前,頻率快得像小雞啄米。
眼眶又開始發熱,鼻尖發酸,但這次不是因為疼痛或恐懼,而是一種從未體驗過讓她心慌又滾燙的情緒。
萊恩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把腦袋點下來的樣子,讓他真正暗自鬆了口氣。
騎士,改變了“這純粹是個包袱”想法的,是幾乎在珂賽特點頭的同時,她頭頂悄然浮現、又迅速隱去的半透明面板:
【行為:將目標人物“珂賽特”納入直接庇護範圍】
【結果:在未來可能面臨的家族內部傾軋及來自“威廉·維爾特子爵”的敵對行動中,生存機率預估提升:30%(20%——50%)】
30%!
萊恩灰藍色的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銳芒。
他原本以為,原主和那個混蛋老爹之間的矛盾,頂多就是貴族家庭裡常見的父子不和、互相厭棄,最多在金錢和聯姻價值上壓榨一番。可這面板提示的“敵對行動”和“生存機率”……用詞未免太過直白,也太過危險。
老逼登想殺他?
而且成功率還不低,如果說沒有自己的干預的話,應該自己只有20%的存活率。
可是為什麼?原主是維爾特目前已知的、唯一的合法繼承人。就算再怎麼討厭這個兒子,除掉唯一血脈,維爾特家本就搖搖欲墜的爵位和那點可憐家產將來給誰?除非……
萊恩的心沉了下去。
除非,老逼登在外面有別的選擇。
私生子?過繼的旁支?或者,乾脆打算用某些非常手段,在他死後直接侵吞全部財產,另起爐灶?
以記憶中那位子爵父親的冷酷和唯利是圖,這並非不可能。原主的天賦被浪費、性格被刻意縱容或扭曲成這副德行,細想起來,或許本就包含著某種養廢的深意。
荒謬的穿越,糟糕的身份,現在又加上一重來自至親的致命威脅?
萊恩感覺額角的血管在輕輕跳動。
這遊戲難度是不是偷偷調成了“地獄+”?
面板的資訊不會憑空而來。
留下珂賽特,竟能顯著提高應對這種危機的生存率,是她未來作為“嫉妒魔女”的潛力,還是她那種對價值的洞察,能在關鍵時刻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無論如何,這已經不再僅僅是一時心軟撿回的麻煩,而是一筆……或許值得投資的的保險。
至少,暫時有了個說得過去的、合規的安置方案,而且現在看來,可能比他預想的更有必要。
至於錢……他下意識掂了掂口袋裡所剩的金幣,眉頭蹙了一下。
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活下去都成問題,錢反而是次要的了。
“那就這麼定了。”他直起身,“記住你的身份。少說話,多做事,別給我惹麻煩。”
第6章 女僕當然要穿女僕裝
珂賽特點了點頭,雙手拘謹地貼在腿側,目光垂著,只敢用餘光悄悄追著萊恩的身影。
萊恩看了她一會兒,尤其在那件過分寬大、幾乎把她整個人罩住的舊襯衣上停留了片刻,眉頭蹙了一下。
他移開視線,掃視著自己這個臨時棲身的房間。
房間不算大,但比起樓下嘈雜的通鋪已經好上太多。
一張單人床,一套桌椅,一個衣櫃,角落用屏風隔出簡單的洗漱區。
此刻房間裡不算亂,但也絕談不上整潔:書桌上散亂地攤開著幾本厚重的硬皮書,是原主為了應付入學提前準備的《基礎元素理論》和《大陸魔法史概要》;旁邊還零散放著幾件小型鍊金器械——一個底座刻著簡易穩定符文的水晶坩堝,幾根粗細不一的玻璃導管,幾個貼著模糊標籤的空試劑瓶——看樣子是原主昨晚試圖進行某種入門實驗留下的殘局。
“……那麼,”萊恩收回目光,聲音平淡地吩咐道,“你先把這個房間收拾一下。”
他指了指書桌和地上那些散亂的東西,“東西該歸位的歸位,灰塵擦一擦。別亂動那些器械,我出去一趟。”
珂賽特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立刻低下,小聲應道:“……是。”
她沒有問要去哪裡,要多久,只是聽話地表示明白。
萊恩沒再多說,轉身拉開房門走了出去,木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走廊的光線和聲響。
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
珂賽特站在原地,對著緊閉的房門發了幾秒鐘的呆,直到聽見萊恩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才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支撐的力氣,肩膀微微塌了下來,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一口氣。
她真的……成了別人的女僕了?
這個詞對她來說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為在街頭巷尾的流言和偶爾瞥見的畫面裡,她知道那些衣著光鮮的貴族老爺夫人身後,總會跟著低眉順眼、穿著特定衣服的人,他們被叫做“僕人”或者“女僕”。
陌生是因為,這從來都是另一個世界的東西,與她在垃圾和泥濘裡打滾的生存毫無交集。
女僕……要做些什麼呢?她茫然地環顧四周。那個看起來冷淡又有點奇怪的少年——她的“主人”萊恩——只說讓她收拾房間。
那就……先收拾吧。
她走到書桌旁,動作有些笨拙但異常小心地開始整理。
那些厚重的書籍對她而言像磚塊一樣,封面上的燙金文字扭曲複雜,她一個也不認識。
她只是按照大小厚薄,一本本仔細地摞好,邊緣對齊。
那些玻璃器皿和奇形怪狀的小工具讓她有些畏懼,生怕碰壞了,只能用指尖極其輕柔地捏起,對照著桌上殘留的印跡和似乎合理的擺放方式,一點點放回原來的位置。
桌子表面有些浮灰,她找不到抹布,猶豫了一下,撩起自己身上舊襯衣相對乾淨的內側衣角,仔細地擦拭起來。
做完這些,她站在房間中央,環視一圈。
好像……沒什麼可做的了?
她忽然有些無措。,指下意識地絞著過長的襯衣下襬。
接下來該幹什麼?
她不敢往床上坐,即使那張鋪著潔白床單、看起來柔軟無比的床對她有著難以抗拒的吸引力。
剛才萊恩讓她趴著上藥時,那是命令,她不得不遵從。
現在萊恩不在,她反而怯了。
這床太乾淨,太整齊,也太軟了。
她身上雖然洗過澡,還穿著萊恩的衣服,這衣服有股像是曬過太陽的木頭的氣味,可她總覺得,自己骨子裡還是那個在泥濘裡打滾的髒孩子,不配碰觸這麼潔淨柔軟的東西。
她以前睡過的最好的地方,也不過是某個背風的牆角,身下墊著撿來的破麻袋和乾草,那已經是難得的安穩覺了。
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寬大的男式襯衣。柔軟的棉質布料摩擦著剛洗淨的皮膚,感覺很奇異。直到這時,她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遲來的羞窘——她裡面什麼也沒穿,就這樣套著一個陌生少年的衣服,而這衣服上還滿是他的味道。她不由得抬手摸了摸發熱的臉頰。
萊恩……他其實……長得很好看。
這是珂賽特第一次有閒暇和膽量去回想“主人”的樣貌。
個子很高,比自己高好多,自己大概只到他胸口吧?肩膀雖然不特別寬闊,但看起來很挺拔。
臉色有點蒼白,但五官清晰,尤其是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看人的時候……好像沒什麼溫度,但又不像那些混混一樣渾濁噁心。
他還會用魔法,剛才在巷子裡,好像手一抬就把壞人推開了,真厲害。
而且,他好像……還挺有錢的?能住這樣的旅館,還要去那個聽起來就很厲害的魔法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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