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反派的魔女投資 第23章

作者:清野清野凜

  但每句話都落在該落的地方。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信封。牛皮紙質地厚實,封口處壓著交叉的法杖與齒輪徽記。

  魔導器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現在,這條路前面多了盞燈——學院給的燈。燈光能照亮路,也能照亮走路的人。

  走廊盡頭傳來學生們的喧鬧聲,下午的課快開始了。

  “有趣的實踐課……”萊恩低聲重複了一遍。

  恐怕沒那麼簡單。

  但至少,他現在有了一個明確的短期目標:在下個月的比賽裡,用魔導器打出點名堂。

  至於那位埃德加·莫里斯……

  萊恩回頭看了一眼長廊盡頭那扇緊閉的門。

  從皇宮裡退出來的老法師,學院學生事務部的部長,一個能用一杯茶的時間就把人看得七七八八的長者。

  他今天說的每句話,都在傳遞同一個資訊:

  學院看到了你的價值,也注意到了你的異常。我們給你機會,但也看著你。

  不算好,也不算壞。

  萊恩深吸一口氣,朝銀杉舍的方向走去。

第42章 劍之公爵。

  帝國心臟,王都聖輝城的東區,坐落著四柱公爵府邸之一的劍翼公館。

  夕陽為這座以灰白巨石砌成冷硬如出鞘長劍的建築群鍍上一層暖金,卻化不開它骨子裡透出的肅殺與威嚴。

  正門上方,浮雕著阿斯特雷亞家族的家徽——交叉的雙劍托起一枚星辰,劍鋒上隱約流動著淡青色的魔力微光,那是代代劍聖加持的守護結界。

  一輛沒有任何多餘裝飾卻通體由沉鐵打造、拉車的兩匹戰馬肩高驚人眼神銳利的黑色馬車,碾過青石板路,停在正門前。車門開啟,一個身影邁步而下。

  雷歐·阿斯特雷亞,當代劍之公爵。

  他看起來約莫四十五六歲,正是戰士最巔峰的歲月將逝智慧與威勢最盛的年華。

  身高接近兩米,肩背寬闊,將身上那套深青色鑲暗金邊的公爵禮服撐得挺拔如松。

  面容如斧鑿刀刻,下頜線條硬朗,高挺的鼻樑和緊抿的嘴唇透著一絲不苟的嚴厲。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與艾莉諾如出一轍的銀灰色,卻更深沉,更銳利,彷彿歷經無數次戰場廝殺與朝堂風雲洗禮後,沉澱下的寒鐵般的色澤。一頭暗紅色的短髮修剪得極短,鬢角已見些許霜白。

  他站在門前,微微抬頭看了眼家徽,似乎卸下了在皇宮中時刻挺直的某根神經。

  “恭迎公爵大人回府。”

  早已躬身等候的管家與兩排僕從齊聲道。動作整齊劃一,顯然是訓練有素。

  雷歐淡淡“嗯”了一聲,邁步走進大門。

  管家立刻無聲地跟上,兩名貼身男僕上前,動作輕柔地為他卸下象徵公爵身份繡著金線與秘銀紋路的厚重綬帶與外袍。

  另一名僕從端來盛著清水的銀盆和雪白毛巾,雷歐將手浸入微涼的水中,簡單清洗了手指——這是他從軍營帶回來的習慣,洗去在外沾染的塵埃。

  他一邊擦拭,一邊穿過挑高的大廳。大廳兩側牆壁上懸掛著歷代先祖的肖像與戰利品:磨損的盾牌、折斷的敵方旗幟、甚至某種巨大魔獸的頭骨。

  沒去書房,他徑直走向府邸後方連線著主樓的生活區域。這裡的裝飾稍微柔和了一些,昂貴的提花地毯吸收了腳步聲,牆上的魔法燈散發著溫暖穩定的光。

  在一間小客廳門口,他停下了腳步。

  客廳內,一位穿著墨綠色絲絨長裙的美婦人正倚在窗邊的軟榻上,就著最後一縷天光閱讀手中的詩集。

  她看起來比雷歐年輕些許,栗色的長髮優雅地綰起,面容溫婉美麗,眉眼間有著常年養尊處優沉澱下的寧靜。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親愛的,你回來了?今天陛下召見,可是為了北境那些不安分的獸人部族?”公爵夫人,艾米莉亞·阿斯特雷亞,放下詩集問道。

  雷歐走進客廳,在夫人對面的高背椅上坐下,立刻有女僕悄無聲息地送上溫度剛好的紅茶。

  他端起骨瓷杯抿了一口,才道:“獸人是其一。更多的是一些麻煩事。”

  他沒有細說,艾米莉亞也聰慧地不再追問政務細節。

  “對了,艾莉諾。”雷歐想起自己的女兒,因為最近事務繁忙,以及魔法學院開學,確實好久沒見到她了。

  艾米莉亞沉默了一下,雙手無意識地交握在一起。

  她出身南方一個以文學和藝術聞名的伯爵家族,自幼學習的都是詩歌、樂理、舞步和如何管理一個龐大的貴族家庭。她不懂劍,也不喜歡戰鬥。

  當年嫁給以武勳立家的阿斯特雷亞公爵,是標準的政治聯姻。

  所幸雷歐雖然嚴厲冷酷,對她卻始終尊重有加,多年來兩人相敬如賓,感情在平淡中早已滋生出家人般的深厚依賴。

  她愛自己的女兒,卻一直無法完全理解女兒對劍道執拗的熱愛,以及丈夫對此毫不掩飾的讚許與推動。她只是本能地心疼。

  “雷歐……”艾米莉亞猶豫了一下,聲音憂慮,“艾莉諾……她三天前就回來了。”

  雷歐眉頭一蹙:“回來了?怎麼沒聽你提起?”

  “她說只是短期休假,調整狀態,不想打擾你處理公務。”艾米莉亞輕輕嘆了口氣,望向丈夫的眼神充滿了心疼與無奈,“可是……她回來這三天,除了吃飯睡覺,所有時間都泡在後院的訓練場裡。每天至少練劍十幾個小時。”

  “我去看過幾次……她簡直像瘋了一樣,卻根本停不下來。我勸她休息,她只是搖頭。”

  艾米莉亞伸出手,輕輕握住丈夫放在膝上的手,觸感冰涼:“我知道你希望她成為家族的驕傲,成為像你、像先祖們那樣的強者。可是……她畢竟還是個孩子。你能不能勸勸她?至少,別把自己逼得那麼緊?我看著心疼。”

  雷歐握著茶杯的手停頓了片刻。

  艾米莉亞不懂。

  她不懂丈夫口中的麻煩事意味著什麼,不懂一個沒有母親強勢家族支撐、又擁有驚人天賦的女兒,在帝國的棋盤上需要多強的實力才能掌握自己的命撸恢领稖S為籌碼。

  他默許甚至推動艾莉諾去挑戰那個叫萊恩·維爾特的小子,就是因為他看出那小子是一塊絕佳的磨刀石。

  疼痛、失敗、屈辱,這些都是淬鍊鋒芒必需的火焰。

  雷歐放下茶杯,瓷器與檀木桌面發出輕微而清脆的磕碰聲。

  那聲音在安靜的小客廳裡異常清晰。艾米莉亞察覺到丈夫那一瞬間的停頓——那是他做出決斷前的習慣性動作。

  “我去看看她。”雷歐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溫暖的燈光下投出長長的影子。

  艾米莉亞目送他走向後院,輕輕嘆了口氣,重新拿起詩集,卻一個字也讀不進去了。

  她知道,有些事,自己永遠無法真正理解——比如丈夫對女兒那種的期待,比如他為何對那個屢次擊敗女兒讓女兒如此痛苦的子爵之子,保持著令人費解的沉默。

  作為帝國四柱公爵之一,手握邊境三大軍團指揮權,劍之公爵雷歐·阿斯特雷亞的權勢足以讓絕大多數貴族窒息。

  如果他想,只需要一個眼神暗示,就足以讓維爾特這個早已沒落的邊境子爵家族徹底消失,讓那個叫萊恩·維爾特的小子在帝國任何一個角落都寸步難行。

  但他沒有。

第43章 目標與磨刀石

  不僅沒有,他甚至以縱容的態度,默許了女兒一次又一次去挑戰那個小子,默許了那小子一次次將阿斯特雷亞家的驕傲踩在腳下。

  這在王都貴族圈裡,早已不是秘密。最初的譁然和猜測過後,聰明人漸漸品出了不同的味道。

  “公爵大人這是……在拿那小子當磨刀石啊。”

  “維爾特家那小子也是倒黴,被公爵盯上了。不過能當公爵千金的磨刀石,也算他的造化了。”

  這樣的論調逐漸成為主流。

  而更深層的影響是——既然劍之公爵本人都不以為意,甚至隱有鼓勵之意,那麼其他貴族,誰還敢越俎代庖,去動公爵欽定的磨刀石?

  安德烈·加西亞的父親,那位同樣出身北境、野心勃勃。歸屬於帝國某位伯爵麾下的加西亞子爵,就曾在一次宴會上,半是試探半是討好地對雷歐提及:“聽聞令愛在學院被一個不懂規矩的小子糾纏,是否需要……”

  話未說完,就被雷歐一個平淡的眼神堵了回去。

  “小孩子之間的切磋較量,輸了是自己本事不濟,贏了也不必得意忘形。大人插手,像什麼樣子。”這是他當時都回應。

  加西亞子爵頓時汗流浹背,連連稱是。自此,北境的貴族圈都明白了:萊恩·維爾特,那是公爵留給女兒的“專屬試煉”,旁人不得染指。

  這無形中,為萊恩在聖羅蘭魔法學院豎起了一道堅固的保護傘。那些看他不順眼、想用家族勢力施壓的貴族子弟,在動手前都得掂量掂量。

  當然,雷歐·阿斯特雷亞並非真的在意萊恩·維爾特的死活。在他眼中,那小子不過是一件好用的工具,一塊質地特殊的磨刀石。工具只要還能用,沒有壞,就沒必要更換。

  至於工具本身會不會被磨壞?那不是他需要考慮的問題。

  他甚至仔細翻閱過關於萊恩·維爾特的資料——一個天賦不錯但性格糟糕浪費才華的子爵繼承人,與父親關係惡劣,在學院裡人緣差到極點。

  很標準的一塊頑石,正好用來打磨艾莉諾這柄初顯鋒芒的利劍。

  疼痛、失敗、屈辱,這些都是淬鍊鋒芒必需的火焰。

  他原本的預期是:艾莉諾會在一次次失敗中汲取教訓,磨礪劍技和心性,最終在某一天,堂堂正正地擊敗那塊石頭,完成蛻變。

  屆時,這塊磨刀石的使命也就結束了,是棄是留,都無所謂。

  穿過一條懸掛著歷代名劍收藏的走廊,推開沉重的橡木門,傍晚微涼的風捲著青草與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眼前是公爵府內私人的訓練場,地面鋪設著特製的吸能石板,周圍立著各種訓練器械和堅固的木人樁。

  而此刻,訓練場中央那個熟悉的身影,讓久經沙場見慣生死的劍之公爵,瞳孔也微微一縮。

  艾莉諾·阿斯特雷亞。

  她穿著一身被汗水浸透的白色訓練服,火紅的長髮凌亂地黏在頸側和臉頰。她正對著一具加持了固化魔法的精鋼人樁瘋狂劈砍。

  不,那已經不是劈砍,更像是失控的宣洩。

  劍法完全失去了阿斯特雷亞家傳劍技特有的精準、凌厲與節奏感。

  動作變形,步伐虛浮,純粹靠著蠻力和體內躁動不安的風火魔力在驅動。訓練劍與鋼樁碰撞,發出雜亂刺耳的“鏘!鏘!鏘!”聲,火星四濺。

  她的呼吸粗重得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揮劍都伴隨著從喉嚨裡擠出的悶哼。

  汗水如雨般灑落,在她腳下形成一小圈深色的水漬。握劍的雙手指關節處皮開肉綻,鮮血將纏繞的布條浸透成暗紅色,甚至順著劍柄流淌而下。

  而她似乎毫無所覺,銀灰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鋼樁上那道被砍出的凹痕,眼神卻不是戰士的專注,而是空茫的。

  “一千四百九十七……一千四百九十八……”她嘶啞地數著,手臂肌肉因過度疲勞而劇烈顫抖,卻再次高高舉起訓練劍,魔力不受控制地湧上劍身,燃起一團明滅不定的青紅火焰,眼看就要再次落下——

  “夠了。”

  平靜而具穿透力的聲音,不高,卻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劍上的火焰,也讓艾莉諾高舉的手臂僵在半空。

  她機械般地、有些遲緩地轉過頭,看到了不知何時已站在場地邊緣的父親。

  夕陽的餘暉從雷歐身後照來,為他高大的身軀鑲上一道暗金色的邊,面容隱在陰影中,唯有那雙銀灰色的眼睛,清晰冰冷地映出她此刻狼狽不堪的崩潰模樣。

  艾莉諾張了張嘴,乾裂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卻沒發出聲音。

  羞愧、不甘、委屈深層恐懼的情緒猛地衝上眼眶,讓她視線瞬間模糊。

  她死死咬住牙,將那股酸澀硬生生逼了回去,只剩下身體無法控制的、脫力後的劇烈顫抖。

  雷歐緩緩走近,靴子踩在石板上,發出穩定而沉重的聲響。他沒有去看女兒血跡斑斑的手,也沒有斥責她糟糕透頂的劍姿,只是走到那具傷痕累累的鋼樁前,伸出手指,撫過上面最深的那道斬痕。

  然後,他轉回身,目光落在艾莉諾慘白汗溼的臉上。

  此時的艾莉諾,與雷歐記憶中那個在訓練場上意氣風發彷彿與劍融為一體的女兒判若兩人。

  曾經的她,一招一式都如呼吸般自然流暢,劍鋒所指,便是意志所向。

  而此刻的她,更像一個抓握著沉重兇器、盲目揮砸以宣洩胸中塊壘的迷失孩童。

  劍不再是手臂的延伸,而是拖累她、傷害她的負擔;招式不再蘊含理路與美感,只剩下蠻力碰撞的噪音和失控魔力濺射的火星。

  “告訴我,艾莉諾·阿斯特雷亞。”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像一柄無形重錘,穿透訓練場嘈雜的餘音,直接敲打在艾莉諾幾近麻木的心上,“你揮出的這一千四百九十八劍,目標是什麼?”

  艾莉諾愣住了。

  目標?

  她下意識地望向手中染血的劍,望向面前傷痕累累的鋼樁,望向自己被汗水刺痛的眼睛……

第44章 父女對談

  目標……當然是變強!是抹去失敗!是把那個叫萊恩·維爾特的傢伙施加給她的所有難堪、所有質疑、所有冰冷的現實都斬碎!是要證明……

  證明什麼呢?

  證明她配得上阿斯特雷亞的姓氏?證明父親的眼光沒錯?還是證明……自己並沒有因為一次失敗就真的不行了?

  可為什麼,揮了一千多劍,手臂快要斷掉,心肺如同火燒,心中的那股鬱結和恐懼非但沒有減少,反而像這暮色一樣越聚越濃,幾乎要將她吞沒?

  她張了張嘴,喉嚨乾澀發緊,最終只擠出一個破碎的音節:“我……”

  “你想斬斷失敗?可失敗是已經發生的事實,如同你在這鋼樁上留下的痕跡,它就在那裡。”雷歐的聲音繼續傳來,不疾不徐,卻字字清晰,“你想擊敗那個少年?可他此刻並不在這裡。你對著沒有生命的鋼鐵發洩,除了磨損你的劍、你的手、你的身體,還能得到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