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們詮釋豬
“理由。”
顧承鄞繼續說道:“這就是帝王心術的複雜與必要之處。”
“殿下,我們的優勢,有點太大了。”
顧承鄞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燈火,看到更深的東西
“朝局的穩定,權力的平衡,比單純地去除一兩個鉅貪更為重要。”
“閣老可以倒,也必須倒,但朝野不能因此產生劇烈的動盪,不能出現權力的真空或失衡。”
“要保持這種微妙的平衡,那就不能讓一方勢力被徹底地,迅速地擊垮,甚至毫無還手之力。”
“陛下需要的是可控的清洗,是在他劃定的範圍內,允許既得利益集團進行一定程度的,有限的反撲和掙扎。”
“這樣,既能達到清除部分毒瘤、警示眾人的目的,又能防止局面失控,避免其他勢力藉機坐大,引發更廣泛的連鎖反應。”
顧承鄞的語氣變得更加具體:“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我在外面牽著世家的鼻子東奔西跑,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殿下在儲君宮高效地整理證據,悄無聲息地發育。”
“如果這樣進行下去,等十日之期一到,到時倒下的,恐怕就不是一個蕭嵩了。”
“整個蕭氏都得被連根拔起。”
顧承鄞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天機的意味:“陛下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蕭閣老可以倒,但蕭氏還不能倒。”
“朝局要的是平衡,不是一家獨大,也不是徹底的清洗。”
“所以。”
顧承鄞最終總結道:“陛下放出的這個訊息,分寸拿捏得極其精妙。”
“只讓對方知道文理殿有個紫檀木盒,裡面裝著對蕭嵩不利的東西。”
“卻又將顧小狸的存在掩蓋下來,這樣一來,對方的目標就被限制在了紫檀木盒上。”
“這既是給了一個反撲的機會,讓他們感到壓力,主動去做些事情。”
“又將事態控制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至少證據鏈不會真的被破壞掉。”
聽完顧承鄞這番抽絲剝繭的分析,洛曌沉默了。
她沒有表態,只是在認真審視話語中的每一個字。
同時等待,等待顧承鄞,這個總能出乎她意料的男人,在這種被動的局面下,會做出怎樣的判斷和決策。
顧承鄞並沒有讓她等太久。
略一沉吟,便給出了自己的應對:
“陛下放出訊息的物件,不外乎兩家,要麼蕭,要麼崔。”
“所以,我認為,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以不變應萬變。”
“上官垣已經被禁足在家,等於是被暫時保護了起來,外面的風浪再大,只要他不出來,就到不了他身上。”
“而儲君宮,尤其是文理殿,只管繼續做自己的事情,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建證據鏈。”
“有殿下親自坐鎮,只要穩步推進,主動權就還在我們手裡。”
“至於外面的風雨,不管是明槍還是暗箭。”
“我來擋。”
只倒蕭嵩?
這就不是顧承鄞想要的,從始至終他都只有一個目標。
將蕭氏連根拔起。
至於洛皇想要的朝局穩定,那是未來首輔的事,跟他顧承鄞有什麼關係?
蕭氏不倒,洛曌的權力怎麼擴張?
洛曌的權力不能擴張,那他的實力怎麼增長?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阻人前程猶如斷人手足。
洛皇竟然想斷他顧承鄞的手足。
叔叔可忍,嬸嬸不能忍!
洛曌端坐於主位之上,玄色袍服襯得她面容愈發清冷如玉。
表面平靜無波,彷彿只是聽到一句尋常的稟報。
然而,在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深處,卻翻滾著旁人難以窺見的驚濤駭浪。
顧承鄞這番清晰而又堅定的話語,雖然簡單,但極有擔當。
如同一塊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平靜的心湖中激起層層複雜的漣漪。
這並非不相信顧承鄞的能力,相反,正是因為親眼目睹甚至親身體驗過。
她才更加清楚,這並不是空口白話的豪言壯語,而是基於對局勢的精準判斷和自身的絕對自信。
可是...
這種被人主動擋在身前,遮蔽風雨的感覺,對於她而言,實在是太陌生了。
洛曌自幼便知,帝王家沒有親情。
她能依靠的,從來只有自己。
母后早逝,父皇心思深沉難測,朝臣各懷鬼胎。
這一路,從長公主到被立為儲君,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每一次權力的獲取與鞏固,都伴隨著算計、妥協、乃至鮮血。
她早已習慣獨自面對一切,習慣將所有的脆弱、猶豫、乃至恐懼都深深埋藏,只展現出無懈可擊的冷靜。
何時有人,如此明確主動地站出來,對她說:風雨,我來擋。
這感覺,像是一道微弱卻執拗的光,試圖穿透她內心常年冰封的壁壘。
帶來一絲她幾乎要忘卻的暖意,或者說,是一種被保護的錯覺。
然而,這絲微弱的光。
卻又與她內心深處對顧承鄞那份根深蒂固的恨。
以及被操控的屈辱感死死糾纏在一起。
就是這個男人,用詭秘莫測的手段控制了她,讓她被迫目睹自己對他言聽計從,甚至做出種種不堪的舉動。
就是他,讓她承受了難以言喻的煎熬與憤怒,無時無刻不想著掙脫束縛,將他施加於己的屈辱百倍奉還!
可偏偏,還是這個男人,在絕境中創造奇蹟,將她安然帶回神都。
在死敵彈劾前據理力爭,救她於水火之中。
在查賬困境時四處奔波,還拉來重要助力。
如今,更是在父皇親自佈局的迷霧之時,看穿一切。
並以身作餌,吸引火力,爭取時間...
恨意與欣賞。
殺意與依賴。
屈辱與...
如同冰與火在心中交織衝撞。
幾乎要將她那顆早已錘鍊得堅硬如鐵的心撕裂。
第107章 借住
最終,所有的情緒,都被洛曌以驚人的意志力強行鎮壓碾碎,歸於深不見底的寒潭。
她是洛曌,是大洛儲君,是未來的女帝。
她不能,也不該被任何情緒左右。
她要做的,是利用一切可用之人,達成自己的目的。
至於顧承鄞....等榨乾了他的價值。
再清算不遲。
念及此處,洛曌心底的波瀾徹底平復。
她輕輕點頭,聲音清冷平淡,聽不出絲毫多餘的情緒:
“那便辛苦你了。”
簡單的五個字,既是應允,也是將這份責任交託出去。
顧承鄞並未在意洛曌語氣中的淡然,這本就是君臣之間應有的分寸。
他頷首繼續道:“殿下,雖然蕭崔兩家大機率不敢對儲君宮動手。”
“但兔子急了也會咬人,真逼急了,難保不會做出什麼瘋狂的舉動。”
“如今還只是試探階段,若是時間久了,無計可施時,恐怕會鋌而走險,採取更極端的方式。”
顧承鄞頓了頓,提出建議:“我認為,還是要早做準備,加強儲君宮的防護力量。比如....陳將軍。”
如今陳不殺的事情已經解除,其忠瘴阌怪靡桑瑐人武力更是最強築基境之一。
若他能攜金羽衛參與儲君宮的防護,那安全性將大大提升。
洛曌對此表示贊同:“孤明白,明日,孤會親自去一趟城外金羽衛大營。”
親自出馬不僅是要見陳不殺,也是要去安撫那三萬金羽衛的軍心。
該說的都已說完,顧承鄞便不再多言,躬身表示彙報完畢。
洛曌站起身,目光掃過一旁又快要睡著的顧小狸,對上官雲纓吩咐道:
“雲纓,小狸就交給你了,記住,寸步不離。”
“是!殿下放心。” 上官雲纓肅然應命。
洛曌不再多留,步履平穩地朝門口走去,玄色的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之中,消失不見。
直到洛曌的身影徹底消失,緊繃的氣氛才稍稍緩解。
上官雲纓立刻湊近顧承鄞,臉上寫滿擔憂:“你...你這是不是太冒險了?”
“萬一世家真的狗急跳牆,不惜一切的派人刺殺你怎麼辦?”
“雖然你也有修為,但畢竟雙拳難敵四手啊,要不...我抽調幾個身手好的女官,暗中保護你?”
上官雲纓是真的擔心,在她心中,顧承鄞的重要性已經超過除殿下外的任何人。
顧承鄞笑了笑,搖頭道:“雲纓師父的心意我領了。”
“不過,現在女官人手本來就緊缺,你還要分心保護小狸,責任更是重大。”
“我的安全你就不用擔心了,明天我就去找個護身符。”
“護身符?” 上官雲纓眨了眨眼,疑惑道:“什麼護身符?是我認識的高手麼?總不能是陳將軍吧?”
顧承鄞臉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擺了擺手:“當然不是,至於具體是什麼,明天你就知道了。”
見他如此篤定,上官雲纓雖然滿心疑惑,但也只好按下不提,只是再三叮囑顧承鄞要千萬小心。
翌日,清晨。
崔府氣派非凡的朱漆大門剛剛開啟不久,僕役們正在灑掃庭除,看到一輛馬車悠悠停在了府門前。
車簾掀開,顧承鄞一身墨青色常服,神態自若地走了下來。
門口的僕役立刻就認了出來,連忙進府前去通報。
很快,得到通報的崔子庭就匆匆迎出府門,臉上還帶著睏意,以及看到顧承鄞的驚訝。
“顧侯?您這是...?”
崔子庭拱手行禮,眼中滿是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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