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她們沒有被催眠? 第32章

作者:你們詮釋豬

  顧承鄞被她這毫不掩飾的讚美有些失笑,搖了搖頭:“雲纓師父過謙了,主要還是殿下本身就厲害。”

  “不,是你過謙了!”上官雲纓還要繼續說什麼,表達自己內心的激動,然而。

  “咳。”

  一聲不輕不重,卻帶著天然威儀的咳嗽聲,猝然從不遠處傳來,瞬間擊碎角落裡的氛圍。

  上官雲纓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整個人如同受驚的兔子般從圓凳上彈了起來,迅速轉身,垂首躬身,動作一氣呵成。

  顧承鄞也是神色一凜,放下手中的筆,從容起身,轉向聲音來處,躬身行禮。

  只見大殿主位方向,洛曌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那裡。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一雙鳳眸,冰冷地掃過垂首的上官雲纓,又在顧承鄞身上停留了一瞬。

  隨後收回目光,彷彿他們只是這滿殿賬冊背景的一部分,徑直走向主位上那張寬大的紫檀木座椅,姿態優雅地坐了下來。

  殿內原本還在忙碌整理賬冊的宮人們,此刻早已屏息凝神,鴉雀無聲,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賬本都邅砹耍俊�

  洛曌的聲音響起,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只是例行公事地詢問。

  上官雲纓連忙應道:“回殿下,戶部近十年主要賬冊、卷宗已基本叩郑谇妩c分類,只是數量龐大,雜亂無章,完全理清尚需時間。”

  洛曌的目光這才緩緩掃過殿內堆積如山的木箱和簿冊,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這確實是個龐大的工程。

  她今日來,本來只是想看看進展,心裡其實並不指望立刻能有什麼發現。

  畢竟,顧承鄞才看了多久?

  洛曌隨口問道:“可有什麼發現?”

  這本來是一句不抱期望的問話。

  然而,出乎洛曌和上官雲纓意料的是,顧承鄞在行禮之後,已經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聽到洛曌問話,他並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伸手,從面前那堆賬冊中,精準地抽出其中一本泛黃的薄冊。

  隨後抬起頭,看向主位上面無表情的洛曌,眼神中帶著一種罕見的鄭重。

  “殿下。”

  顧承鄞的聲音很清晰,在寂靜的大殿中迴盪。

  “臣確實發現了一些值得注意的端倪,雖然只是管中窺豹,未見全貌,但其中脈絡,已初現猙獰。”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摩挲著賬冊粗糙的封面,彷彿在掂量其分量。

  “不過,在臣將發現的這些端倪說出來之前...”

  顧承鄞的目光忽然變得銳利起來,直直地看向洛曌,一字一句道:

  “臣還有幾句話想說,請殿下准許。”

  洛曌奇怪的看了顧承鄞一眼,有什麼話還需要她的准許才能說出來?

  但看到顧承鄞嚴肅的神情,洛曌也意識到事情或許沒有這麼簡單。

  輕聲道:“準。”

  “謝殿下。”顧承鄞行禮謝恩,隨後語氣凝重道:

  “殿下,我手裡的這本賬冊,不上稱,沒有三兩重。”

  “可要是上了稱...”

  顧承鄞的聲音陡然低沉,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一千斤都打不住。”

  “您,真的準備好了麼?”

第48章 巨蠹

  顧承鄞的警告,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冰塊,瞬間在明理殿內激起無聲的驚濤駭浪。

  燭火似乎都為之搖曳了一下。

  上官雲纓臉色驟然發白,她跟隨洛曌多年,深知朝堂與宮廷之中的水有多深。

  顧承鄞這句話意味著什麼,她瞬間就明白了。

  這絕不僅僅是賬目不清的小問題,而是指向一張覆蓋極廣、根基極深的利益網路!

  一旦揭開,引發的連鎖反應和反噬,都將是毀滅性的。

  她下意識地看向主位上的洛曌,眼中充滿了擔憂。

  洛曌端坐紫檀木座椅上,身形未動,只有那雙本就清冷的鳳眸,在聽到顧承鄞的警告後。

  微微眯了起來,如同冰原上驟然收縮的獵食者的瞳孔,銳利而危險。

  殿內死寂,只有遠處燭芯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以及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顧承鄞平靜地等待著洛曌的回應。

  他將選擇權,拋給了這位儲君。

  時間彷彿凝固了片刻。

  然後,洛曌緩緩地地牽動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笑,而是屬於上位者的絕對自信。

  她的聲音響起,如同金玉交鳴,迴盪在寂靜的大殿之中:

  “顧主事。”

  洛曌頓了頓,目光如寒星般鎖定顧承鄞。

  “孤乃大洛儲君,未來將承繼父皇基業,執掌這萬里河山,億萬黎民。”

  她的語氣平淡,卻蘊含著無與倫比的決心與霸氣:

  “貪腐蠹蟲,侵蝕國本,動搖社稷,乃孤之死敵,亦是大洛之毒瘤。”

  “若連直面此等魑魅魍魎的勇氣和準備都沒有。”

  一股屬於未來女帝的強大氣場轟然散開,即便只是穿著簡便宮裝坐在那裡,也令人不敢直視。

  “那這儲君之位,孤也不必坐了,這大洛江山,也活該衰亡!”

  洛曌直視著顧承鄞,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你儘管說,天塌下來,有孤頂著!”

  這番話,霸氣凜然,氣魄驚人!

  不僅是對顧承鄞的回應,更像是對她自己的一次宣告。

  她洛曌,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無所畏懼!

  上官雲纓看著洛曌,眼中瞬間充滿了崇敬與激動。

  這才是她誓死追隨的殿下!

  顧承鄞眼中也掠過一絲讚賞,不管洛曌內心有多少隱忍與恨意。

  至少在此時此刻,在家國大事前,她展現出了一位儲君應有的擔當與氣魄。

  沒有再猶豫,顧承鄞將手中的賬冊輕輕推到書案中央,手指精準地翻到其中幾頁做了標記的地方。

  “殿下請看。”

  顧承鄞恢復冷靜分析的狀態,也不賣關子,開始條分縷析。

  “戶部呈上來的這些總賬、明細賬,單從表面看,確實做得漂亮。”

  “各項收支名目清晰,數字勾稽關係在最終彙總時,也都能對上,收支平衡,似乎沒有什麼問題。”

  他話鋒一轉:“然而,這恰恰是最大的問題所在,如果賬目沒有問題,那國庫空虛又是從哪來的?”

  “就像一座外表金碧輝煌的宮殿,但若貼近了,用特定的角度去看,就會發現地基早已被蛀空。”

  顧承鄞指著賬冊上的一行記錄:“比如這一項,神都外城東南段城牆,年久失修,亟需維護,工部下屬的營造司申請專項維護款,白銀,十萬兩。”

  “申請理由充分,流程也很完備,營造司申請,工部稽覈,轉呈戶部複核,內閣批准,如數撥付,記錄在案。”

  洛曌和上官雲纓的目光都落在那行數字上,微微頷首。

  十萬兩維護一段城牆,雖然不是小數目,但也在合理範圍之內,尤其神都城牆事關重大。

  “銀子撥下去了,按理說,營造司就該拿著這十萬兩,去採購石料、灰漿、人工,進行城牆的修補加固,對吧?”

  顧承鄞的手指在賬冊上劃過:“然後,我們來看同一年度,與營造司有采買往來的幾家皇商的賬目記錄。”

  他迅速從旁邊抽出幾本蓋著各種印章的簿冊,翻到對應的部分。

  “這是永固石坊的出貨記錄,供給營造司東南段城牆維護專案,頂級青石料,共計價值三萬八千兩。”

  “這是京西官窯的灰漿供應記錄,共計價值兩萬一千兩。”

  “還有幾家零散的人工、工具、咻旈_銷記錄,加在一起。”

  顧承鄞抬起頭,目光銳利:“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好十萬兩整。”

  十萬兩整?

  洛曌的眉頭瞬間蹙緊。

  申請十萬,實際採購正好十萬兩整?這未免也太巧了吧?

  “那麼問題來了。”顧承鄞的聲音如同冰錐,敲擊著事實。“這幾家皇商是怎麼做到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剛好十萬兩整的呢?”

  顧承鄞自問自答:“難道他們還能提前知道營造司的專項維護款額不成?”

  他翻回營造司的另一本內部流水賬,指著其中一行:“再看這裡,就在十萬兩撥付後不到三個月,營造司再次上呈文書,聲稱東南段城牆維護資金已使用殆盡。”

  “工程因發現新的隱患、材料價格上漲等原因尚未完工,申請追加撥款,白銀,八萬兩!”

  “更妙的是。”顧承鄞的語氣帶著嘲諷。“這份追加撥款的申請,同樣順利透過了工部、戶部的稽覈,甚至依然得到了內閣的批准。”

  他的手指在兩份相隔數月的申請批文記錄上點了點:“第一次,申請十萬,實際支出十萬,賬面做平。”

  “第二次,再次申請八萬,理由還是城牆維護,而當我去查第二次申請撥款後的採購記錄時…”

  他又翻出對應的皇商賬目:“採購的石料、灰漿,價值依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好八萬兩整。”

  顧承鄞放下手中的賬冊,目光如炬地看向洛曌:“殿下,這還只是城牆維護這一項,類似的例子,在這浩如煙海的賬目中,比比皆是。”

  “河道疏浚、官道修繕、宮室歲修...幾乎所有有油水可撈的工程專案,都存在著這種模式!”

  他的聲音陡然加重:“而且,殿下,您注意到了嗎?這不是某個官員中飽私囊的小貪小腐!這是一套環環相扣的完整流程!”

  “申請虛報,稽覈疏忽,撥款照章,採購默契,皇商配合...然後過不了多久,再來一輪!”

  “如此龐大的資金,在神都的眼皮子底下,透過一套看似合規的流程,悄無聲息地蒸發掉。”

  顧承鄞最後看向洛曌,語氣沉凝如鐵:

  “殿下,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鉅貪了。”

  “這是一隻,或一群藏在大洛肌體深處的...”

  “...巨蠹!”

第49章 尚書之女

  顧承鄞的分析,在洛曌面前展開了一幅觸目驚心的黑暗畫卷。

  這些看似枯燥的數字背後,是一條條隱秘而貪婪的觸手。

  正透過合法合規的外衣,日夜不停地從大洛這個帝國的軀體上吮吸著血液。

  “如果不碾碎這群巨蠹。”顧承鄞的聲音如同最後的判詞:“那麼,無論我們想出多麼精妙的開源之策,賺來多少銀錢。”

  “最終,還是會透過這些隱秘的渠道,流入他們的口袋。”

  “國庫,永遠都填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