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她們沒有被催眠? 第235章

作者:你們詮釋豬

  但應該就是顧承鄞。

  陳不殺朝李世淵這邊指了指,低聲說了句什麼。

  顧承鄞順著陳不殺指的方向看過來。

  目光在空中相遇。

  然後顧承鄞笑了。

  笑的很是燦爛熱情的,彷彿見到多年未見的老友。

  關上車門後,顧承鄞跳下馬車。

  快步朝李世淵這邊走來。

  人還沒靠近,聲音便已經傳了過來,語氣很是熱情高昂。

  “原來是洛水郡郡守李大人!”

  顧承鄞的腳步不停,臉上那燦爛的笑容像陽光一樣耀眼。

  一邊走一邊遠遠地拱手驚歎道:

  “哎呀!”

  語氣裡的懊惱和惶恐幾乎要溢位來:

  “怎麼能勞煩您在此親自等候!”

  說話間,顧承鄞已經走到李世淵面前三步處。

  停步,然後作揖。

  這個禮太重了。

  重到李世淵都愣了一下。

  按級別和地位,顧承鄞其實在他之上。

  所以見面時應該是他給顧承鄞作揖才對。

  顧承鄞在幹什麼?

  李世淵腦子裡飛速咿D。

  但不管怎樣,這個禮他不能受。

第305章 天色已晚

  李世淵立刻上前,同樣深深一揖:

  “使不得使不得!顧少師您這是折煞下官啊!”

  顧承鄞直起身,依舊笑容滿面道:

  “李大人,您是長輩,如今更是親自相迎。”

  “於情於理,晚輩都應該做出尊敬!”

  顧承鄞那謙虛的態度,燦爛的笑容,還有一聲聲諔┑耐磔叀�

  直接把李世淵給整不會了。

  是真的不會了。

  李世淵沉浮幾十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什麼樣的場面沒經歷過?

  有倨傲的京官,鼻孔朝天,說話時眼睛永遠看著你的頭頂上方三寸處,彷彿多看你這地方官員一眼都會髒了眼睛。

  有油滑的老吏,臉上永遠掛著滴水不漏的笑容,說話永遠留三分餘地,做事永遠讓人抓不住把柄,像一條在泥潭裡遊了百年的泥鰍。

  有耿直的清流,眼睛裡揉不得沙子,見面先問民生疾苦,再查賦稅賬冊,稍有不順便要上書彈劾,讓人又敬又怕。

  有貪婪的蠹蟲,眼裡只有銀子,嘴裡只有利益,手上只有權錢交易,像永遠喂不飽的饕餮。

  這些人,李世淵都打過交道,都應付得來。

  因為他們的行為有跡可循,他們的目的有章可循,他們的手段有例可循。

  可顧承鄞…

  你看得見他的人,聽得見他的話,感受得到他的笑容,但你摸不透他的底。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儲君少師,內務府總管,禮部右侍郎,並肩侯...

  這些頭銜隨便拿出一個,都足以讓同齡人驕傲得尾巴翹上天。

  可顧承鄞卻謙虛得像個剛入官場的後生。

  這正常嗎?

  這不正常。

  李世淵的心裡警鈴大作。

  但臉上笑容依舊燦爛,熱情依舊飽滿。

  因為不管怎麼說,顧承鄞這態度擺出來,那就是在給他面子。

  在官場上,態度比實質更重要。

  可以不辦事,但不能不給面子。

  可以暗地裡捅刀,但明面上必須笑臉相迎。

  既然顧承鄞給面子,那他李世淵當然也要做到位。

  要做到位,就不能只停留在口頭上的客套,必須拿出實質性的東西。

  於是李世淵臉上的笑容更加真樟藥追郑⑽⑸锨鞍氩健�

  然後開口,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顧少師,如今天色已晚…”

  他說這話時,眼睛看著顧承鄞,表情認真得彷彿真的天色已晚。

  可實際上。

  太陽就在頭頂上。

  正午剛過,日頭正烈,陽光毒辣得能把人的影子縮成腳下的一小團。

  天空湛藍如洗,連一片雲都沒有。

  遠處田野裡的莊稼在熱浪中微微蔫著葉子,蟬鳴聲此起彼伏,吵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天色已晚?

  這話說得,連李世淵自己都覺得有點不要臉。

  但他面不改色,繼續往下說:

  “巡視隊伍更是舟車勞頓…”

  說這話時,李世淵的目光掃過顧承鄞身後的隊伍。

  金羽衛重甲騎兵端坐在馬上,背脊挺得筆直,臉上連一滴汗都沒有。

  後面的馬車裡,各部的官員們雖然沒下車,但透過敞開的車窗,能看見他們手裡還捧著文書在看,精神抖數媚芰⒖倘徣斓陌缸印�

  至於那輛天師府的馬車,車簾緊閉,什麼都看不見。

  那股屬於金丹修士的威壓,纏繞在每個人心頭。

  舟車勞頓?

  巡視隊伍從神都出發到現在,滿打滿算才走了半天,這點路連熱身都算不上。

  而李世淵就跟沒看到這些一般。

  他選擇性失明,選擇性失聰。

  只盯著眼前的顧承鄞,眼神無比諔�

  這是一種官場語言。

  不是真話,是態度。

  是在說我想留你們,想招待你們,想盡地主之誼。

  顧承鄞當然能聽懂。

  他的笑容沒有絲毫減弱,反而更加燦爛了。

  聽了李世淵的話,就像遇到了知己一般,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露出感動的表情。

  顧承鄞緊緊抓住李世淵的手,就好像終於能傾訴苦水般說道:

  “哎呀,李大人這話正合我意!”

  聲音拔高了半個調,確保周圍所有人都能聽見。

  “你是不知道...”

  顧承鄞拖長了語調,表情變得苦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們這一路過來可太難了!又是跋山又是涉水的!”

  他鬆開李世淵的手,開始一根根掰著手指頭數:

  “你看那洛水,波濤洶湧,船差點翻了!”

  “你看那官道,坑坑窪窪,馬車顛得我骨頭都快散了!”

  “你看這日頭,毒辣辣的,曬得人頭暈眼花!”

  每說一句,顧承鄞的表情就苦一分,語氣就委屈一分。

  周圍的官員們聽得目瞪口呆。

  洛水平緩如鏡,官道平整如砥,日頭…好吧,日頭確實毒辣。

  但您一個築基修士,坐著馬車,還怕曬?

  可顧承鄞說得情真意切,彷彿真的經歷了一場艱難的旅程。

  然後話鋒突然一轉。

  臉上的苦澀瞬間褪去,眼神裡閃爍著理想主義的光芒:

  “但每每一想到肩上的重任。”

  顧承鄞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陛下的期許,殿下的託付。”

  說陛下時,顧承鄞朝神都方向拱手。

  說殿下時,顧承鄞微微低頭,表情恭敬。

  “晚輩就萬萬不敢懈怠絲毫啊!”

  每一個字都像從胸腔裡掏出來,帶著滾燙的溫度和沉甸甸的重量。

  周圍的官員們沉默了。

  然後顧承鄞的表情又變了。

  從肅穆,轉為感激。

  顧承鄞看著李世淵,眼睛裡幾乎要泛起淚花。

  “也就是遇到了李大人,好心收留。”

  “晚輩與同僚才得以歇腳。”

  這話說得彷彿不是進城休息,而是從洪水猛獸口中被救了一命。

  然後顧承鄞順理成章地接下去:

  “既然如今天色已晚。”

  顧承鄞抬頭看了看天,那輪高懸在正中央的太陽。

  然後認真地點頭,像是在確認天色確實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