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她們沒有被催眠? 第195章

作者:你們詮釋豬

  “那,陪她喝幾杯?”

  顧承鄞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林青硯口中的她,是指心魔。

  想了想後說道:

  “也不是不行,但再等會吧小姨,畢竟不是還要會客麼?”

  他刻意加重了會客二字。

  林青硯鼻息間輕輕哼了一聲。

  她就知道,顧承鄞待在這裡,根本不是陪她,而是在等崔世藩。

  但也沒說什麼,重新閉上眼,繼續調息養神,不再搭理顧承鄞。

  顧承鄞也不在意,重新轉過身,繼續倚著欄杆,望向樓下。

  時間緩緩流逝。

  樓下的喧鬧聲愈發鼎沸,絲竹歌舞之聲也越發歡快。

  透過敞開的窗戶,能聽見觥籌交錯的聲響,能聽見武夫們粗豪的笑聲,能聽見文官們文縐縐的祝酒詞。

  氣氛已然熱絡。

  就在此時。

  下方御街之上,傳來一陣不尋常的喧譁。

  原本擁堵在樊樓門前的人群,如同潮水般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一輛透著莊重威嚴的馬車,在四名騎著高頭大馬的護衛簇擁下,緩緩駛來,最終在樊樓正門前穩穩停下。

  馬車側簾上,繡著一個醒目的崔字。

  崔府的馬車。

  顧承鄞眼睛一亮,身體微微前傾,饒有興致地盯著那輛馬車。

  只見車簾掀起,一名身著深紫色首輔官袍的老者,躬身從車廂內走出。

  正是崔世藩。

  他並未立即下車,而是緩緩抬起頭,目光如電,直射向樊樓頂層。

  正好與倚欄而望的顧承鄞,對上視線。

  兩人隔著七層樓的高度,隔著燈火輝煌的夜空,隔著樓下喧嚷的人群,目光在空中交匯。

  顧承鄞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抬起右手,朝樓下的崔世藩輕輕揮了揮,彷彿在跟一位熟識的老友打招呼。

  崔世藩臉上也浮現出一絲笑意,那笑意很淡,卻恰到好處,既不顯得過於熱情,也不顯得疏離。

  兩人這隔空對視、含笑致意的模樣,一點不像是在互相算計的對手,反倒像是約好今晚在此見面的故交老友。

  打完招呼後,崔世藩收回目光,整了整衣袍,邁步朝樊樓大門走去。

  他身後,崔子庭默默跟上,低眉順目,姿態恭敬。

  守在門前的二掌櫃,見到崔世藩,並未如之前攔阻他人那般,而是躬身行禮:

  “見過首輔大人!”

  隨後側身讓開道路。

  崔世藩腳步未停,徑直踏入樊樓。

  從頭到尾,沒有任何人上前阻攔,甚至沒有人多問一句。

  所謂的進不去,從來都不是因為門檻。

  而是因為地位還不夠高。

  身份還不夠貴。

第264章 我請客,你買單

  片刻後,觀雲閣外傳來樊樓大掌櫃諂媚的聲音:

  “驚蟄大人,崔閣老已在門外候見,不知大人可否撥冗一見?”

  林青硯緩緩睜開眼,眸光如月華流瀉。

  她並未立即回應,而是先側目掃了顧承鄞一眼。

  顧承鄞微微一笑,朝她輕輕頷首。

  林青硯這才開口,聲音平淡如水:

  “請進。”

  得到准許,樊樓大掌櫃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門,然後側身躬腰,做了個請的手勢。

  崔世藩邁步踏入。

  他身後,崔子庭垂首恭立,並未隨同入內,而是安靜地候在門外廊下。

  隨著房門合攏,觀雲閣內重新恢復了靜謐。

  崔世藩行至林青硯身後三步處,停下腳步,拱手躬身,行了一個極為鄭重的禮:

  “驚蟄大人,老夫教導無方,疏於管束,致使犬子今日在校場之上,言行狂悖,衝撞了大人威儀。”

  “得知此事後,老夫羞愧難當,已嚴加訓誡,並將那不肖子遣送回清河老家宗祠,閉門禁足三年,令其抄寫家訓,靜心思過。”

  “還望驚蟄大人念其年幼無知,寬宏大量,原諒犬子這一回魯莽冒犯之舉。”

  這番話可謂給足了面子。

  崔世藩雖貴為首輔,權傾朝野,但在林青硯面前,卻將姿態擺得極低。

  不單單因為林青硯是天師府驚蟄,更因為她是洛曌的親小姨,是那位早逝林皇后的嫡親妹妹。

  這份血緣與身份的羈絆,讓林青硯的地位,遠非尋常天師府供奉可比。

  然而對於崔世藩這番諔┑馁r罪,林青硯並未接話。

  她甚至連頭都沒回,依舊靜靜坐在那裡,彷彿入定老僧,對外界一切置若罔聞。

  這種沉默,比直接的斥責更令人難堪。

  就在氣氛逐漸凝固之際。

  顧承鄞笑著走上前,很自然地伸手攬住崔世藩的肩膀:

  “哎呀,老崔,好久不見啊!”

  他語氣熟絡得像是在跟多年老友打招呼:

  “我家小姨在靜心修養,要不咱倆先聊聊?”

  崔世藩被這突如其來的老友式招呼弄得一愣。

  他轉頭看向顧承鄞,眼中滿是詫異。

  哪來的好久不見?不是昨天才見過嗎?

  而且昨天他就想問了,林青硯那是洛曌的小姨,跟你顧承鄞有雞毛關係啊?!怎麼就成你家小姨了?

  但當崔世藩看到林青硯依舊靜坐不語,對顧承鄞的言語毫無反應時,心中不由得一沉。

  麻煩了。

  讓崔子龍惹事背後的深意,崔世藩知道顧承鄞肯定能懂。

  崔氏跟儲君宮必須切割,而且刻不容緩。

  但跟林青硯賠罪也是要賠的,畢竟他不想真的得罪這位天師府的驚蟄大人。

  然而崔世藩沒想到,顧承鄞跟林青硯的關係居然會這麼好。

  本來是想過來賠個罪就走,現在看來,怎麼好像要被訛上一筆?

  不等崔世藩多想,顧承鄞已經半推半就地帶著他朝門外走去:

  “走走走,咱倆出去說,別打擾小姨清修。”

  那動作自然得彷彿兩人真是多年至交。

  崔世藩被這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弄得渾身僵硬,卻又不好當場發作。

  只得勉強維持著笑容,任由顧承鄞挾持著往外走。

  房門再次開啟。

  等候在門外的崔子庭,看到崔世藩被顧承鄞勾肩搭背地帶出來。

  兩人一副哥倆好的親密模樣,不由得愣住了。

  這…又是鬧哪出啊?

  顧承鄞看到門外呆愣的崔子庭,朝崔世藩笑道:

  “老崔啊,之前我還覺得子庭這孩子差點意思。”

  “但今天見過你家那位大少爺之後,我現在覺得,子庭簡直就是人中龍鳳啊!”

  “沉穩有度,知進退,懂分寸!”

  顧承鄞朝崔世藩擠了擠眼:“怪不得你把他帶在身邊親自教導,這要是我家子嗣,我也得這麼做啊!”

  崔世藩勉強笑了笑,眼中卻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崔子龍雖然養廢了,但廢物也有廢物的用處。

  只要用得好,用在對的地方,同樣能出奇效。

  比如今天這場冒犯,崔子龍就跟教科書一樣標準自然。

  顧承鄞也不管崔世藩心中如何盤算,攬著他的肩膀,順著朱漆木梯,朝樓下大堂走去。

  此刻的樊樓大堂,正是氣氛最熱烈之時。

  數十張圓桌坐滿了人,觥籌交錯,推杯換盞。

  絲竹管絃之聲悠揚,幾名舞姬在中央鋪著紅毯的舞臺上翩然起舞,水袖翻飛,身姿曼妙。

  顧承鄞帶著崔世藩來到大堂側面的樓梯口,居高臨下,俯瞰全場。

  他抬手示意。

  樊樓大掌櫃立刻小跑上前,手中託著一個木盤。

  盤中放著兩隻晶瑩剔透的琉璃酒杯,杯中已斟滿了琥珀色的美酒。

  顧承鄞將兩杯拿起,並將其中一杯遞給崔世藩。

  然後,他舉起酒杯,朝大堂中高聲道:

  “諸位!”

  這一聲清越悠長,瞬間壓住場中的喧鬧。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朝樓梯口望來。

  當看到顧承鄞身旁那位的老者時,不少人瞳孔一縮。

  崔世藩?

  顧承鄞朗聲笑道:“崔閣老聽聞諸位英雄好漢在此相聚,特意從百忙之中抽身前來,與諸位共飲一杯!”

  他舉起酒杯:“讓我們,敬崔閣老!”

  場中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回應:

  “敬崔閣老!!”

  聲浪如潮,幾乎要掀翻屋頂。

  所有人都齊刷刷舉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氣氛烘托到這裡,崔世藩也只能舉起手中那杯酒,臉上擠出一絲笑容,朝眾人示意,然後仰頭飲盡。

  崔世藩知道,顧承鄞這是在拉他站臺呢。

  不管怎麼說,禮部巡視宗門,這是擺在檯面上的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