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們詮釋豬
洛曌適時地睜開眼,看向他,聲音平靜地問道:
“如何?”
崔世藩聞聲,這才從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他長長地地吐出一口氣,氣息中都帶著驚悸後的涼意。
“殿下,正如顧少師所言,這疊文書...足以改變陛下的態度。”
崔世藩頓了頓,語氣中充滿了後怕和劫後餘生的慶幸:
“只是,老臣萬萬沒想到,蕭氏的膽子竟然已經大到如此地步。”
“他們...他們竟然敢碰蘭陵郡皇商的錢。”
皇商二字咬得極重,帶著一種觸及禁忌的顫慄。
“那些錢可都是要入內庫的啊。”
崔世藩的聲音不自覺地抬高了些,臉上肌肉微微抽搐:“是陛下的私帑,是宮廷用度,是皇家體面的根本,他們...他們怎麼敢的?!”
崔世藩此刻無比慶幸自己剛才抓住了這疊檔案,登上了儲君宮這艘大船。
別的不說,光是手裡這份東西將來一旦曝光查實,別說蕭氏滿門跑不了。
所有與之有牽連的世家大族,包括他崔氏在內,都得掉半條命。
這已經超出常規的朝堂黨爭、利益傾軋的範疇。
是在洛皇的褲衩子裡撈錢!
什麼朝局穩定,什麼世家平衡?
在蕭氏這種行徑面前,都成了笑話。
再這樣下去,蕭氏既掌控吏部的人事任免,又能掌控國庫的排程,現在就連皇家內庫都不放過。
那這大洛的天下,到底是姓洛,還是姓蕭啊!?
崔世藩光是想想,就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對於崔世藩的震驚,洛曌顯得波瀾不驚,只是淡淡的撇了崔世藩一眼。
他蕭氏不是好東西,你崔氏又能好到哪裡去?
無非是這次邭夂茫挥采线@條大船罷了。
誰知道這老狐狸現在表現出來的樣子有幾分真幾分假。
這朝堂裡裡外外就沒有一個好東西,都在挖空心思爭權奪利。
從內閣首輔蕭嵩到以蕭氏為首的老牌世家。
到居心叵測、借新政擁兵自重的二皇子。
再到洛都那些貪婪無度、試圖壟斷土地的新興豪商...
一個比一個陰險。
一個比一個狡詐。
一個比一個...該死!
相比之下,洛曌忽然覺得顧承鄞順眼了許多。
至少,他是站在她這邊的。
只是站的方式...過分了些。
“殿下,崔閣老,該下車了。”上官雲纓的聲音在車外響起,帶著一絲提醒。
洛曌深吸一口氣,恢復了儲君應有的威儀和鎮定。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馬車,走向那座象徵大洛最高權力的暖閣。
沒等多久,暖閣的殿門開啟,呂方躬身走了出來,細聲道:
“殿下,崔閣老,陛下召見。”
兩人步入暖閣。
洛曌與崔世藩上前,向著御案後的身影,恭敬行禮:
“兒臣拜見父皇。”
“老臣崔世藩,拜見陛下。”
洛皇手中正拿著一份奏章批閱,聞聲抬起頭,嗯了一聲。
他的目光首先在洛曌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看看此刻的狀態。
當看到洛曌神色雖凝重卻並無慌亂,眼神堅定清澈時,他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欣慰。
隨即,又落到了崔世藩身上,尤其是在崔世藩那略顯蒼白的臉上多停留了片刻。
“聽說你二人聯袂而來,有事稟奏?”
洛皇放下硃筆,身體微微後靠:“不會是為了顧承鄞吧?朕剛聽說,他被吏部請去喝茶了。”
洛曌立刻上前一步,聲音清晰而堅定:
“回稟父皇,兒臣此次與崔閣老入宮,並非為顧少師之事而來。”
“清吏司按章辦案,核查官員檔案,合情合理,兒臣並無異議。”
“若顧少師真有違法亂紀之實,那也是他罪有應得。”
“兒臣絕不會有絲毫偏袒迴護!朝廷法度,高於一切!”
這番話,說得大義凜然,正氣十足,完全是一副嚴守律法的儲君模樣。
侍立在一旁的呂方,聞言悄然抬了抬眼皮,飛快地瞥了洛曌一眼,心中暗道:“這風格...怎麼這麼像某位顧姓侯爺?”
洛皇聽了洛曌這番話,倒是提起幾分興趣,眉毛微挑:“哦?不是為了顧承鄞?”
他的目光在洛曌和崔世藩之間掃了個來回,道:“那曌兒你,還有崔閣老,所為何事?”
崔世藩見洛皇問起,毫不猶豫地噗通一聲拜倒在地,以頭觸地,聲音洪亮中帶著沉痛:
“陛下!老臣與殿下此番冒死覲見,實因所奏之事,關乎國本,關乎朝廷錢糧命脈,更關乎陛下天威與皇室尊嚴!”
“老臣身為內閣次輔,深受皇恩,在此等大是大非面前,不敢有絲毫偏袒隱匿,更不敢因私廢公!”
“故而才火速隨同殿下入宮,冒死陳情,伏乞陛下聖聰獨斷,明察秋毫!”
洛皇微微頷首,臉上的隨意收斂了幾分,抬手示意:“呈上來吧。”
“是。”
呂方立刻應聲,快步走到洛曌面前。
洛曌將一直緊握在手中的那疊文書,鄭重地遞給了呂方。
呂方小心翼翼地走到御案前,躬身將文書呈放在洛皇面前。
洛皇先是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頁,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
但很快,他的眼神就定住了。
拿起第二頁,第三頁...翻看的速度越來越慢。
臉上的表情也從最初的平靜,漸漸變得凝重,眉頭微微蹙起。
隨著閱讀的深入,洛皇原本有些慵懶靠在御座上的身體,不知不覺間坐得筆直,如同蓄勢待發的龍虎。
下方的洛曌和崔世藩,低著頭,垂手肅立,一動也不敢動。
他們太清楚這疊文書將會引起怎樣的雷霆震怒。
良久。
洛皇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最後一頁文書。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隨著這個動作,一股沉重如山嶽的威壓,轟然從他身上擴散開來,瞬間徽至苏麄暖閣。
這不僅僅是帝王的怒氣,更是一種被觸及逆鱗,權威受到最根本挑釁後產生的殺意。
洛皇將整個手掌,重重壓在了那疊文書之上。
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蘭陵郡皇商,年入五百萬兩。”
“送到神都,四百萬兩。”
“最終戶部入賬,三百萬兩。”
洛皇每說一句,語氣就冷一分,壓力就重一層。
“兩百萬入國庫,一百萬入內庫。”
“好好好,真是好得很啊,朕的皇商。”
“朕的錢!”
“他們分兩百萬。”
“朕分一百萬?!”
第165章 椒鹽送來
“叫蕭嵩來!”
“叫蕭嵩來!!”
洛皇猛地一把抓起御案上那疊文書,朝著前方狠狠地一甩!
“嘩啦!”
紙張如同受驚的白鳥,紛紛揚揚,四散飛落。
有的撞在柱子上,有的飄到地毯上,還有幾張打著旋兒飛到了腳邊。
這突如其來的雷霆之怒,嚇得所有侍立的宦官宮女,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呂方跟隨洛皇多年,深知這位帝王心思深沉,喜怒不形於色,極少有如此失態暴怒的時刻。
他顧不得許多,連忙膝行上前幾步,驚恐的哀求道: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龍體要緊,萬萬不可因這些宵小之輩氣壞了身子!”
洛皇畢竟是執掌江山幾十載的帝王,深知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判斷失誤。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同樣緩慢地吐出。
當再次睜開眼睛時,方才那幾乎要擇人而噬的駭人火氣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冰冷和屬於帝王的森然。
作為大洛皇帝,他更多是執掌乾坤,把握朝堂大方向,平衡各方勢力,確保江山穩固。
對於具體事務,尤其是像賬目這種極其繁瑣的細枝末節,他不可能、也沒有精力去親自核查。
依靠的是制度,是層層負責的官僚體系,是相互制衡的監督機制。
然而,蕭氏這一次,不僅僅是貪汙,不僅僅是常規的官場腐敗。
是直接把黑手伸進為皇家服務的皇商體系,伸進直接關聯皇家體面和皇帝私帑的內庫。
這已經嚴重越過了紅線,觸碰了皇權最不容侵犯的利益。
此風絕不可長。
此獠必須嚴懲。
否則,今天敢貪皇商的錢,明天就敢動國庫的糧,後天就敢覬覦兵部的餉。
野心是會膨脹的,容忍只會換來變本加厲。
所以必須要出重拳。
洛皇的目光,重新落回下方恭敬肅立的洛曌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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