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你不會真的給我下藥了吧 第1240章

作者:桃公旺

  自己能夠如馬姐姐這般堅強吧,也許會,但是現在還重要嗎?

  “吳王妃。”蘇雲寰従徠鹕恚c馬秀英對視,“你的條件,本宮可以做主答應。但漢王要的,是金陵即刻交接,江南各州縣,三月內完成歸順。”

  “可以。”馬秀英毫不猶豫,“但我要漢王親筆盟書,公告天下,不害民,不清算,願意投降漢王者量才而用,不願投降漢王者給予費用遣散……”

  她一口氣說了十七條條件。

  每一條,都是在絕境中,為身後這些人爭取最大生機。

  蘇雲屐o靜聽完,沉默良久,緩緩點頭。

  “本宮代漢王,答應了。”

  這些都是陳九四提前囑咐過,可以答應的。

第810章 入主金陵

  盟書是當場擬的。

  李善長執筆,蘇雲蹇谑觯R秀英一條條對,徐達、李文忠在一旁聽著,陳小虎與倪文俊在一旁監督,這一次來時陳解給了蘇雲遄銐虻脑S可權,只要能達到和平接收江南的目的,可以給與馬秀英一些優待。

  條款寫得極細,細到每個州縣交接的時限,細到每個將領的去留,細到每筆錢糧的數目。

  寫完後,蘇雲逵糜 獫h王正妃印。馬秀英也用印——吳王妃印。

  兩份盟書,一份由蘇雲鍘Щ亟荩堦惥潘挠脻h王璽。一份留在金陵,等漢王用璽後,雙方交換。

  事畢,已近午時。

  蘇雲甯孓o。馬秀英送至府門。

  臨別,蘇雲搴鋈晦D身,看著馬秀英,低聲道:“馬姐姐,今日之事關係兩國,恕雲迕胺浮!�

  馬秀英微微一禮:“謝王妃好意,今日已經很給姐姐面子了。”

  二人一句姐姐,妹妹,說的是感情,一句王妃又是公事,讓這兩個好朋友來談這場關乎江南生死的事情,也著實殘忍,可是有什麼辦法呢?

  蘇雲迨亲约簱屩獊淼模驗橛盟脑拋碚f,秀英姐姐性子剛強,若是其他人來,必然會折辱姐姐。

  不如自己來,反倒是能讓姐姐舒服一些。

  蘇雲迳钌羁瘩R秀英一眼,轉身上馬,帶著使團離去,前往給他們準備歇腳的駐地。

  馬蹄聲漸遠。

  馬秀英站在府門前,望著使團隊伍消失在長街盡頭,忽然身子一晃,向後倒去。

  “夫人!”翠兒驚呼。

  徐達、李文忠搶上前扶住。觸手處,她大氅下的素衣,已被冷汗浸透,冰涼。

  “我沒事。”馬秀英穩住身形,推開他們,站直。她臉色白得像紙,但眼神依舊清亮。

  “徐達,文忠,善長。”她看著三人,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盟書已定,三月為期。這三月,我們要做的事,還有很多。”

  她轉身,向府內走去,背影挺直,腳步很穩。

  但只有扶過她的徐達和李文忠知道,剛才那一瞬間,她的身體在顫抖。

  抖得像風中殘燭。

  可她撐住了。

  在所有人都以為她會倒下的時候,她撐住了。

  為了這座城,為了這些人,為了那個已經不在的人,曾經許下的承諾。

  驅逐胡虜,恢復中華。

  她要站好這最後一班崗,在這之前她絕不能倒下。

  蘇雲逍那槌林氐貋淼搅怂麄兊鸟v地,這時陳小虎道:“嫂子,你沒事吧。”

  蘇雲鍞[擺手,看了一眼陳小虎,她看向這位最信任的族弟,問道:“如果當初鄱陽湖回來的是朱重八,我,我能有,馬秀英堅強嗎?”

  這話把陳小虎給問愣住了,陳小虎在那裡想了許久,他不敢去想答案。

  倒是一旁倪文俊開口道:“沒有假如,勝了就是勝了,所以已經不存在你說的那種情況了!”

  倪文俊的話,冰冷,卻有力量,直接把這不切實際的想法打碎,哪有什麼假如,一切都不能假如。

  蘇雲暹@時也反應過來道:“是我想多了,對了今日的盟書幾日能到九江府?”

  倪文俊道:“快的話,兩日吧。”

  蘇雲妩c頭。

  盟書順江而上,很快就送到了九江府,陳九四坐在九江府看著盟書道:“咱們的王妃還是太厚道啊,這些條約也夠善待朱重八這些下屬的了。”

  陳春在一旁道:“王妃心善,要不咱們再給虎帥他們去封信,讓他們再談一談?”

  陳九四聞言搖頭道:“我既然讓王妃去談,就是有意優待一下朱重八這些下屬。”

  “雖然咱們有爭天下的爭鬥,但是總體上,大家都是義軍啊,而且馬秀英也不容易。”

  陳解說著拿起了自己的漢王大印,按在了盟書上,就按照盟書上的來吧。

  盟書加蓋漢王璽後,以八百里加急發往金陵。同時發往江南各州縣的,還有陳九四的《安民告示》與《接收條令》。

  告示用詞溫和,強調“漢王仁德,不忍江南再遭兵燹”,承諾“歸順者,官復原職;百姓,各安其業”。

  條令則詳盡到嚴苛——從城防交接、庫府清點、戶籍造冊,到官員考核、賦稅釐定、駐軍調配,事無鉅細,皆有章程。

  四月初一,第一批漢軍接收官員抵達金陵。

  為首的是一名中年文官,名喚沈敬,原為陳九四黃州府掌書記,胡惟庸副手,以精明幹練著稱。他帶了三十名佐吏、二百護衛,在金陵城外十里亭,與徐達派來的交接官員碰頭。

  “沈大人一路辛苦。”吳王一方的主事是李善長,他穿深藍道袍,神色平靜,“漢王手諭已到,請大人入城,交割事宜。”

  沈敬下馬還禮,目光卻在李善長身後的金陵城牆上掃過。城頭旗幟已換,不再是“吳”字大旗,而是臨時趕製的“漢”字旗。守軍依舊是吳軍舊部,但甲冑兵器已收繳大半,只持木槍巡哨。

  “有勞李大人。”沈敬微笑,眼底卻無笑意,“不知庫府、戶籍、兵冊,可已備妥?”

  “皆已備妥。”李善長側身讓路,“請。”

  交割從金陵府庫開始。

  庫門開啟時,沈敬和身後佐吏都怔了怔。

  庫中不能說空,但絕不算滿。糧囤只餘三成,銅錢不足十萬貫,絹帛不過千匹。最值錢的是兵甲——鎖子甲三千副,鐵札甲五百副,弓弩萬餘,刀槍無數。但這些都是軍械,不能變賣充餉。

  “就這些?”沈敬蹙眉。

  李善長平靜道:“去歲洪都之戰,今歲鄱陽湖之役,金陵府庫已傾盡所有。現存這些,還是徐將軍從洪都帶回的餘糧。”

  沈敬不語,示意佐吏清點。

  他自己走到庫房深處,隨手開啟一口木箱——裡面是賬冊,摞得整整齊齊。他抽出一本翻開,記載詳實,收支明晰,連一筆百斤糧草的調撥都有經辦人畫押。

  賬是清的。

  但庫是空的。

  接下來是戶籍。金陵及周邊七縣,在冊戶十一萬三千,口四十七萬餘。

  這個數字讓沈敬臉色稍霽——江南富庶,人口就是財富。但他很快發現,冊中“士紳”“富戶”一欄,空缺極多。

  “這是為何?”他指著名冊。

  李善長沉默片刻,緩緩道:“沈大人可知藍玉、沐英?”

  沈敬瞳孔一縮。

  他當然知道。藍玉,朱重八義子,驍勇善戰,性烈如火。沐英,朱重八養子,沉穩多智,擅撫地方。此二人在江南素有威名,極為難纏。

  “月餘前,盟書未定之時。”李善長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藍、沐二位將軍,以‘清剿暴乾餘孽、懲處通敵奸商’為名,率軍出城。一日內,連破十七家豪紳塢堡,抄沒家產無數。所獲錢糧,充作軍資;所俘丁壯,編入行伍。之後……揚帆東去,不知所蹤。”

  沈敬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去了哪?”

  “扶桑。”李善長吐出兩字,“有海商見到他們的船隊,在松江外海集結,約兩百餘艘,向東而去。走前,將帶不走的糧倉、工坊、船廠,悉數焚燬。”

  倉庫是空的,因為錢糧已耗盡。

  豪紳消失了,因為已被藍玉殺光搶光。

  工坊和船廠被燒燬了,因為不能留給後來人。

  這是釜底抽薪。是朱重八舊部在徹底失敗前,最後一次、也是最狠辣的一次反擊——我得不到的,你也別想輕易得到。

  沈敬臉色異常難看。

  接下來的半個月,類似的奏報從江南各州縣雪花般飛向金陵,又由沈敬轉呈九江府。

  蘇州報:織坊十七座,被焚九座;熟練織工三百餘人,被藍玉“徵募”隨軍。

  杭州報:市舶司存港海船四十艘,被沐英盡數駛離;船廠工匠、航海圖、造船圖,一併帶走。

  松江報:鹽場十八處,灶戶逃亡過半;存鹽被吳軍殘部“借”走,說是“充作軍資”。

  湖州報:糧倉被焚,存糧十萬石化為灰燼。

  更棘手的是地方勢力。

  藍玉、沐英在撤離前,不僅搶錢搶人,還“清理”了一遍地方——凡與吳王府關係密切的豪紳,或被抄家,或被裹挾,餘下的要麼嚇破了膽,要麼本就與吳王府不睦。漢軍接收官員到了地方,往往面臨無人可用、無糧可徵、無兵可調的窘境。

  沈敬坐在金陵留守府的臨時衙署裡,看著案頭堆積的文書,眉頭緊鎖。

  他原以為接收江南是場盛宴——富庶之地,錢糧無數,人口稠密,稍加整頓便是漢王根基,可現在,盛宴成了殘羹,還是被人舔過一遍、又吐了口唾沫的殘羹。

  “大人,鎮江急報。”佐吏匆匆入內,“又有三處糧倉被焚,守倉吏說是‘吳軍殘部所為’,但蹤跡全無。”

  沈敬揉了揉眉心:“知道了。傳令各州縣:即日起,嚴查縱火、劫掠,凡有趁亂生事者,立斬。另,發文江州,請漢王速調錢糧,以安民心。”

  “可漢王那邊……”佐吏欲言又止。

  沈敬知道他想說什麼。鄱陽湖一戰,漢軍雖勝,但傷亡慘重,錢糧消耗巨大,黃州府雖富有,這一仗也用了存糧五六成,本來剩下的糧草要存下來北伐的,哪曾想,又要填補江南的虧空。

  這叫什麼事啊!

  五月初,徐達、李文忠遣散了大約五萬吳王軍舊部。

  按照盟約,他們可攜家眷、親兵,安然離去,為此,漢王甚至發了遣散費。

  馬秀英沒有走。她帶著朱標,遷居江州。陳九四兌現了承諾,賜宅院一座,撥僕役三十,歲供錢糧。院子不大,但乾淨雅緻,在高牆之內,也在高牆之外。

  她深居簡出,幾乎不出院門。每日只是教子讀書,繡花禮佛,像個最普通的寡居婦人。

  只有夜深人靜時,她會推開後窗,望著東南方向——那是金陵,是應天,是朱重八奮鬥了二十年、最終卻沒能守住的地方。

  期間蘇雲鍋砜催^她一次。

  兩個女人在庭院中對坐,烹茶,無話。最後蘇雲宸畔虏璞p聲道:“藍玉、沐英東渡扶桑的事,漢王知道了。他很生氣,但……也無可奈何。”

  馬秀英靜靜聽著,不答。

  “江南豪紳,被他們屠戮一空。錢糧工坊,被他們或搶或毀。”蘇雲蹇粗斑@是你的意思,還是徐達的意思?”

  馬秀英終於抬眼,目光平靜:“你以為是我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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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是塊肥肉,但吃下去,也得消化得了。”馬秀英緩緩道,“雲迕米樱憧吹降睦щy只是眼前的,漢王的生氣也是表面的,藍玉、沐英,兩個號稱聰明的傢伙,只是在替人揹著惡名罷了。”

  蘇雲迓犃诉@話看著馬秀英道:“你是說,這一切其實是我家夫君的一盤棋?”

  馬秀英看著蘇雲宓溃骸罢尾皇桥藨撆龅模呭,你不是個在這泥潭裡打滾的人。”

  “也許吧。”

  蘇雲鍑@了口氣,喝了口茶,又談了一會兒。

  蘇雲迤鹕黼x去。走到院門時,她回頭,看見馬秀英依舊坐在那裡,背影挺直,單薄,卻像一根釘死在江南土地上的釘子。

  這根釘子不會傷人,但會一直提醒坐在這片土地上的人——這裡,曾經姓朱。

  馬姐姐,你何必呢,你要是……算了。

  五月中旬,陳九四正式接受金陵,改金陵為“應天”,代表著他正式接受朱重八的勢力和地盤。

  接受大典辦得很隆重,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這座新都透著股虛浮的熱鬧。街上商鋪雖然重開,但顧客寥寥;市井雖有人聲,但多是北地口音的漢軍家眷;朝堂上站滿了新晉官員,但地方州縣,大半仍是吳王廷舊吏勉強維持。

  江南的元氣,不是一朝一夕能恢復的。

  而北方,大都也在緊鑼密鼓,更有人稱,元順帝從金帳汗國,察合臺汗國,窩闊臺汗國,三大汗國借兵四十萬,囤兵北方,一副要南下拿下江南的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