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你不會真的給我下藥了吧 第1231章

作者:桃公旺

  他站著死的。

  面向落星墩,面向他沒能帶回的大哥,面向那片他為之奮戰一生、卻終究沒能看到的太平天下。

  血,從千瘡百孔的身體裡湧出,染紅了甲板,滴滴答答落入湖中。

  而東南方向,徐達率領的吳王軍殘部,已消失在晨霧深處。

  鄱陽湖上,只剩下漢軍的歡呼,和那具至死挺立的屍體。

  “厚葬吧!”

  陳解看著一切沒說話,奪天下就是這般殘酷,不是過家家,厚葬已經算是陳解對常遇春最後的體面吧。

  “是!”

  張定邊等人立刻躬身應是!

第801章 上位死了,這,這怎麼可能!

  陳解吩咐完這些,緊跟著起身,看了看朱重八屍體道:“不可折辱朱重八屍體,給我打造一口金絲楠木大棺,用心盛放。”

  聽了陳解的話,張定邊輕輕頷首,跟在他身邊的孫勇開口道:“義父,金絲楠木只有王侯才能使用,他朱重八是咱們敵人,咱們也要如此厚待之嗎?”

  聞聽此言,陳解看著孫勇道:“朱重八是咱們的敵人,但不是漢民族的敵人,他是漢民族的英雄,對待英雄,就要有足夠的尊重。”

  “而且……”

  陳解話說到這裡頓住了,緊跟著揮揮手道:“你小子要學的太多了,這些就不跟你講太明,你去幫你師父收拾一下吧,接下來時間有的忙了。”

  陳解說著,孫勇不解地摸了摸頭,然後轉身離開。

  陳解這時心中暗想,除了這些,厚待朱重八的屍體還有兩個很現實的意義,第一是陳解接下來要收納江南等朱重八的領土,朱重八與其他軍閥不一樣,他為政還算清廉,公正,所以甚得民心,自己要是折辱朱重八的屍體。

  必然會導致江南地區產生抵抗情緒,這對陳解收復這些土地極為不利。

  因此厚待吳王,也是厚待江南百姓和士紳,會讓他們不產生那麼強的抵抗情緒。

  除此之外,那就是陳解欠朱重八一個人情,最後一掌,朱重八對自己手下留情,自己如何還能折辱他的屍體呢?

  自己跟朱重八乃是意氣之爭,乃是天下之爭,可是他們之間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仇怨,甚至可以說他們算是朋友。

  所以無論從道義,從利益,從個人情緒,陳解都沒有任何理由去折辱朱重八的屍體。

  陳解看著朱重八的屍體道:“老朱啊,你這輩子不白活啊,臨死了,老子還得把你供起來。”

  這樣想著,陳解吩咐艦隊,準備啟航,返回九江,自己家的娘子,還在那裡等著自己呢!

  自己答應她,贏了第一時間趕回去!

  陳解吩咐一聲,率領自己的旗艦率先返回九江,而張定邊等大部隊並沒有直接撤離,而是前往虎口與南康這兩個關鍵的港口,佔據這裡,然後形成兵圍大都之勢。

  朱重八是敗了,可是為了防止敵人負嵎頑抗,作為戰略家,張定邊必須要第一時間搶點,等到將來如果雙方到了不兵戎相見不行的地步,他可以第一時間出兵,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

  這是他這個總指揮必須要做的。

  與此同時,湖口戰場,作為第二戰場,這裡還進行著一場膠著戰。

  戰鬥的雙方,乃是這次大決戰的兩個導火索,陳小虎與湯和。

  此時鄱陽湖北嶼波濤洶湧,水浪拍打著水上的兩支艦隊,兩支艦隊相距五米,正各自擺開陣型。

  西面,漢軍艦隊呈“雁翎陣”展開,前鋒是陳小虎親率的八十艘“鐵甲艦”,此船船體包鐵,船首鑄有猙獰虎頭撞角,兩側伸出三十六支長槳,無風亦疾行如飛。

  陳小虎立在旗艦“虎嘯”號船頭,赤膊而立,只穿一條玄色犢鼻褲,露出鋼鐵般的身軀。手中的赤金色大刀,遙遙指向水面!

  在他身後半步,朱雀軍主帥史更明持槍而立,眼睛看向對面陣型說道。

  “將軍,吳王軍陣型已現。”

  “前鋒是湯和的‘定濤艦隊’,五十艘艨艟,列鋒矢陣。中軍是鄧愈的‘攔江艦隊’,八十艘樓船,結方圓陣。後軍……似是輜重。”

  陳小虎眯眼望去,嘴角咧開:“湯和、鄧愈……兩個難纏的傢伙,聽說今日咱們漢王要跟朱重八決戰,不管如何,咱們要先給漢王帶去捷報才可以啊!傳令:前鋒分三隊,一隊正面佯攻,兩隊側翼包抄。中軍樓船壓上,用拍杆砸碎他們!”

  “得令!”

  東面,吳王軍陣列。

  湯和立在“定濤”號三層船樓上,手持千里鏡,仔細觀察漢軍變陣。他不過三十歲的年紀,可鬢角已霜,腰背挺直如松。一身赤色山文甲擦得鋥亮,肩頭吞金獸在灰暗天光下依然醒目。

  “陳小虎要分兵包抄。”他放下鏡筒,對身旁副帥鄧愈道,“鄧將軍,你率攔江艦隊前壓三里,結‘疊陣’,專防他側翼。我率定濤艦隊正面迎擊——陳小虎勇則勇矣,但用兵急躁,我正面示弱,誘他深入,你從側翼截斷其退路。”

  鄧愈拱手:“末將領命。只是……陳小虎有熔神二轉修為,將軍千萬小心。”

  湯和按劍,眼中閃過厲色:“他熔神二轉,我的刀也未嘗不利?再說!水戰,講究的是陣型、排程、器械。他一個人再勇,能敵我萬千將士?他以為他是陳幾歲啊!”

  “傳令,變陣!”

  “諾!”

  令旗升起,吳王軍艦隊開始變陣。

  戰鼓擂響,大戰開啟。

  陳小虎親率三十艘鐵甲艦,如離弦之箭射向吳王軍前鋒,船首虎頭撞角劈開水面,激起兩道丈高白浪。

  距敵一里時,陳小虎縱身一躍,竟從“虎嘯”號跳至最前的一艘鐵甲艦上,大刀前指:

  “放箭!”

  千箭齊發,漢軍弓手用的全是破甲錐,專射吳王軍艦船水線、帆索、舵葉。吳王軍也還以顏色,床弩的巨矢呼嘯而來,釘在鐵甲艦包鐵船身上,爆出連串火星。

  “加速!撞過去!”陳小虎嘶吼。

  三十艘鐵甲艦全速衝鋒,在距敵百丈時突然散開——不是潰散,是“化整為零”,每十艘為一隊,如三把尖刀,插向吳王軍前鋒的三個薄弱點。

  湯和在千里鏡中看得真切。

  “變陣!鋒矢化魚鱗,散!”

  令旗變幻,吳王軍五十艘艨艟瞬間散開,如魚鱗般錯落,鐵甲艦撞來時,多數撞空,只有三艘艨艟被撞中側舷,木屑橫飛,但未被擊沉。

  “迴旋!回射!”湯和再令。

  散開的艨艟迅速回旋,從側後、船尾等死角,向鐵甲艦傾瀉箭雨。漢軍鐵甲雖堅,但船舷的弓手無遮無擋,頓時死傷一片。

  陳小虎暴怒。他大刀一振,刀身亮起暗金罡氣,竟凌空一躍,踏水而行,直撲湯和的旗艦“定濤”號!

  “湯和!可敢與我一戰?!”

  聲如虎嘯,震得水面炸開圈圈漣漪。

  湯和臉色不變,他知陳小虎勇猛,可是剛開戰就直接衝殺過來也過於霸道了些。

  “取我槍來!”湯和厲喝。

  親兵遞上鐵槍。此槍名黑龍,長一丈二,槍桿用閩地百年鐵力木所制,槍頭摻了玄鐵,重三十八斤。

  他接過長槍縱身躍出船樓,落在船頭,鐵槍橫擺。

  “陳小虎,休得猖狂!”

  兩人在湖面相距三十丈站定。陳小虎踏水而立,腳下罡氣凝結,如履平地;湯和則站在船頭,借船體穩住身形。

  “殺!”陳小虎率先出手,一刀猛然劈出,頓時一道赤紅刀芒,斬向湯和。

  湯和眉頭微皺,他鐵槍一引,使出“卸”字訣,槍身貼著刀芒滑過,卸去大半力道,緊跟著猛然前衝,槍尾反掃,砸向陳小虎腰腹。

  “鐺!”

  陳小虎回刀格擋,兩人各退一步。陳小虎眼中閃過訝色,這湯和的槍法看起來比在洛陽時更強幾分啊!

  “好槍法!”他咧嘴一笑,刀勢再變。這次不再直劈,而是化作萬千刀影,如暴雨傾盆,罩向湯和周身要害。每一道刀影都是真的,每一刀都足以開碑裂石。

  湯和麵色不變,鐵槍舞成一片光幕。“叮叮噹噹”的撞擊聲如爆豆般響起,火星四濺,他守得滴水不漏。

  二人實力相當,招式也都很是熟悉,因此一時間也難分勝負,只是膠著。

  就這樣二人交戰大約半個時辰,突然從遠處漂來一艘小船,船上是一個吳王軍斥候,這傳令兵乃是湯和派去觀察主戰場訊息的。

  這時小船飛快靠近,而就在看到小船時,漢軍這邊的斥候也飛速而來。

  同時漢軍的斥候,拿出弓箭開始射殺吳王軍斥候,吳王軍斥候並不管後面的追兵,身上就算中箭也不回擊,只是玩命的加速衝向湯和軍陣。

  看到這一幕,湯和立刻大喊:“速去接應。”

  很快軍隊就去接應己方派出的傳令兵,陳小虎這才裂開嘴道:“來人,把咱們的斥候也接回來,這小子可真壞,把對方傳令兵欺負壞了,我喜歡,回頭,老子給他升官。”

  “是!”

  雙方人馬立刻去救自己的手下,很快雙方斥候都被搶到了各自軍營。

  這時吳王軍斥候一下子撲在地上,臉上淚水混合著血水都下來了,看到他這一幕,湯和心中隱隱不安,這時他開口道:“怎麼了?”

  “是啊,怎麼了!”

  鄧愈看到這傳令兵也焦急地問道

  “湯將軍!鄧將軍!大事不好了,吳王……吳王在落星墩……戰死了!”

  斥候聲音淒厲,在殺聲震天的戰場上,卻清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什麼……你說什麼?”啪嗒一聲,湯和整個人坐在了地上,整個人都是懵逼的,你說什麼?吳王,吳王戰死了?!!

  鄧愈也傻了。他手中弓“啪”地掉在甲板上,箭壺傾倒,羽箭滾了一地,卻恍若未覺,整個人猶如晴天霹靂!

  甚至整個吳王軍艦隊,在這一刻,都出現了詭異的寂靜。所有士卒、將領,全都停下了動作,呆呆望向東南方向——那是落星墩的方向。

  朱重八……死了?

  那個帶著他們從濠州殺出來,那個在金陵稱吳王,那個說要“驅逐胡虜,恢復中華”的朱重八……死了?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整個吳王軍都嚇傻了,他們戰鬥的意義沒了!

  同時陳小虎也收到了己方斥候的稟告:漢王贏了,朱重八戰死了!

  “漢王贏了!哈哈哈哈!”陳小虎聞言仰天大笑,笑聲中帶著狂喜,“真天助我也!朱重八已死,你們這群喪家之犬,還不速降?!”

  他大刀一指,嘶聲怒吼:“痛打落水狗,全軍——殺!”

  吳王軍,崩了。

  不是被擊潰,是“心”崩了。主帥失神,副帥無措,士卒惶然。當一支軍隊失去了戰鬥的信念,哪怕人數再多,裝備再精,也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漢軍如虎入羊群。鐵甲艦橫衝直撞,撞角所過之處,吳王軍艦船如紙糊般碎裂。樓船上的拍杆如巨掌拍下,一艘艨艟被拍中,當場斷成兩截。弓弩手在甲板上肆意放箭,吳王軍士卒如割麥般倒下,落水者不計其數。

  湯和被親兵拖回“定濤”號時,依舊雙目空洞,口中喃喃:“上位……上位……”

  “將軍!快走!”親兵嘶吼,“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鄧愈稍微清醒些,他咬牙下令:“全軍……向洪都方向撤退!能走多少走多少!”

  但已經晚了。

  史更明已指揮漢軍艦隊完成合圍,吳王軍後路被截,左右兩翼被壓縮,只剩東南一角還有缺口——那是故意留的“生門”,專為驅趕潰兵,讓他們自相踐踏。

  “突圍!從東南走!”鄧愈嘶聲。

  殘存的吳王軍艦船如無頭蒼蠅般湧向東南缺口。船擠船,槳纏槳,不斷有船因碰撞而傾覆,落水者被後面衝來的船碾過,化作血肉碎沫。

  湯和終於清醒過來。他看著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看著那些跟隨他多年的老卒一個個戰死、淹死、被踩死,眼中湧出血淚。

  “是我……是我害了弟兄們……”他嘶聲,拔劍就要自刎。

  “將軍不可!”親兵死死抱住他。

  “放開!”湯和掙扎,“上位已死,我還有何顏面苟活——”

  話音未落,一支流箭射來,正中他右胸。箭矢透背而出,帶出一蓬血雨。湯和悶哼一聲,仰面倒下。

  “湯帥!”

  鄧愈拼死殺到“定波”號,見湯和重傷,再不猶豫,令親兵架起湯和,轉移到一艘快艇上。

  “走!回洪都!”

  快艇如箭射出,在混亂的湖面上穿梭。身後,漢軍的追兵已至。陳小虎立在“虎嘯”號船頭,看著那艘逃亡的快艇,冷笑一聲,張弓搭箭。

  “嗖——”

  箭如流星,直取鄧愈後心。

  鄧愈聽得破空聲,回身一刀劈出。“鐺”的一聲,箭被劈飛,但他也被震得虎口崩裂,長刀脫手。

  “加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