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你不會真的給我下藥了吧 第1223章

作者:桃公旺

  最前是青龍軍的三百艘“青鱗艦”,船體漆成墨綠,船首雕猙獰龍首,船身兩側繪金色飛燕——那是主將金燕子的標識。

  金燕子立在旗艦“青鸞”號船頭,著青鱗甲,覆青銅鬼面,只露出一雙冷冽的眼睛。

  她身後,四萬青龍軍士卒肅立如林,手中長劍的劍鋒在慘白日色下閃著幽光。

  青龍軍方陣後,是丁普郎統帥的“佛兵”艦隊。兩百艘船通體漆金,船首塑怒目金剛,船帆繡“卍”字元。

  這些佛兵身披鐵甲,腰上繫著黃色腰帶,但每人手中都持長刀,怒目金剛。丁普郎盤坐旗艦“金剛”號船頭,閉目誦經,手中念珠每撥一顆,身後三百佛兵便齊誦一聲佛號,聲震湖面。

  這位不信佛的佛門子弟,這時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陳解祈福。

  再後面是張定邊親率的兩百艘中軍本陣,簇擁著那艘長三十三丈的“得勝”號。

  張定邊今日未著甲,只穿一身玄色文士袍,腰懸長劍,立在船頭如淵渟嶽峙。他身後,二十萬漢軍鴉雀無聲,只有戰旗在無風的空氣中僵硬地垂著。

  東岸,吳王軍艦隊也同時駛出鞋山水寨。

  六百艘戰船,比漢軍少了三成,前軍是徐達的“飛雲艦隊”,一百二十艘海滄船,船體傷痕累累,但陣列嚴整。徐達立在“鎮海”號船頭,白袍銀甲,按劍的手背青筋隱現。

  他身後,常遇春、馮勝、廖永忠……還活著的將領全在。每個人眼中都有血絲,甲冑上都有未擦淨的血汙。

  十六萬吳王軍,是朱重八最後的本錢。自鄱陽湖開戰以來,三十萬大軍折損十萬,前日一敗又折了四萬精銳。

  如今這十六萬人裡,帶傷者過半,箭矢糧草僅夠半月之用。

  敗局已定。

  所有人都知道,包括朱重八自己。

  兩支艦隊在落星墩群島兩側三里外停下。

  落星墩是鄱陽湖心一處奇觀——三十六座灰黑色島礁星羅棋佈,最大的一座主島不過百丈方圓,高三十丈,如一根巨大的石筍刺破湖面。

  傳說古時有天星墜湖,碎成三十六塊,故名“落星”。

  島上無木無草,只有嶙峋的礁石,在慘白日色下如巨獸的骸骨。

  兩軍對峙,劍拔弩張。

  漢軍這邊,青龍軍的弓弩手已張弓搭箭,佛兵的大刀頓在甲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漢字旗下的中軍在死寂的空氣中微微顫動。

  吳王軍那邊,床弩絞緊的吱呀聲清晰可聞,火把被點燃,火油桶的蓋子被掀開。

  只要一個火星,這片湖面就會變成煉獄。

  就在這時,一艘小船從漢軍陣列駛出。

  船很小,只容三人。船頭立著個文士,捧著一卷明黃帛書。小船行至兩軍正中,停下。幾乎同時,吳王軍也駛出一艘小船,船頭是個老卒,捧著一個木匣。

  兩船相遇,交換信物,各自返回。

  徐達開啟木匣,裡面是陳解的親筆信,寫在明黃緞子上,字跡張狂如刀:

  “朱重八:二十四萬對十六萬,汝已敗。然天下苦戰久矣,士卒何辜?今日午時,落星墩主島,你我單挑決生死。勝者得天下,敗者沉湖。敢否?”

  信末蓋著“漢王之璽”,印泥猩紅如血。

  朱重八看完,沉默良久。他提筆,在另一張紙上寫下回信,只有四個字:

  “如你所願。”

  蓋的是“吳王印”,一方普通的銅印,邊角已磨損。

  小船再次出使。

  陳解收到回信,展開,看著那四個字,忽然仰天大笑,他與朱重八是王,王動手之前都要以國書相通,此曰何理法,既然國書互相送達了,那就戰吧!

  “傳令全軍——”他收笑,聲音如鐵,“沒有本王的號令,一兵一卒不得妄動。今日,是本王要與朱重八王對王!”

  言罷轉身看向東面那面“朱”字大旗,“今日也該有個了斷了。”

  同一時刻,朱重八也在下令:

  “沒有本王的旗號,誰也不許動。今日之戰,只在落星墩。若本王敗了……徐達,你帶弟兄們回家。這天下,不爭了。”

  “上位!”徐達目眥欲裂。

  “這是軍令。”朱重八解下王權佩劍,遞給徐達,“拿著。若本王回不來,這劍……傳給標兒。”

  午時正。

  兩艘小舟,從各自艦隊駛出。

  漢軍這邊,陳解乘的是一艘特製的“龍舟”,長三丈,寬五尺,通體漆金,舟首雕五爪金龍。

  但他只帶了一名櫓手——是個獨臂的老兵,從沔水時就跟著他,左臂是在打黃州府時斷的。

  陳解立在舟頭,未著王袍,只穿一身玄色勁裝,腰懸神農杖。他背對著漢軍陣列,沒有回頭。

  吳王軍這邊,朱重八的舟更簡陋。是艘普通的漁舟,木板已泛黑,舟底還有未洗淨的魚腥味。他也只帶了一名櫓手——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是戰死在洪都的趙德勝的獨子,叫趙繼祖。

  朱重八穿一身赤色戰袍,腰間已經換上了他的軒轅劍。

  他面對吳王軍陣列,緩緩抱拳,深深一揖。

  然後轉身,不再回頭。

  兩舟向落星墩主島劃去。

  到了岸邊,二人讓小舟獨自回去,緊跟著一躍便到了島上!

  轟!

  陳解落足的那一剎那,整座島劇烈一震!以他落足點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痕向四面八方蔓延,瞬間覆蓋了半個島嶼。

  強悍的罡氣,席捲整個島嶼。

  然後他腳步不停向上走去。對,不是爬山,是“走”山,他面前本無路,是近乎垂直的峭壁。

  但他每一步踏出,腳下就多出一級石階,不是開鑿出來的,是罡氣硬生生在巖壁上“壓”出來的!

  石階邊緣光滑如鏡,深達半尺,彷彿被巨錘反覆捶打過。

  他走過之處,身後的石階開始崩塌,不是碎成石塊,是化作齏粉,簌簌落下,如灰色的瀑布。

  整座島在顫抖,在呻吟,彷彿隨時會徹底解體。

  而另一方,朱重八登島的方式截然不同。

  他落在主島西側,沒有震動,沒有裂痕,他就像一片羽毛,輕輕落在礁石上。

  但他落足的那一剎那,以他為中心,方圓十丈內的所有礁石無論大小、形狀——同時“活”了過來。

  不是真的活,是開始“生長”。

  小的礁石向上拔高,大的礁石裂開縫隙,新的石筍從縫隙中刺出。

  更詭異的是石頭的顏色,從他落足點開始,灰黑色的礁石迅速染上赤色,像被鮮血浸染,赤色向外蔓延,所過之處,嶙峋的怪石自動“修整”出平滑的階梯,蜿蜒向上。

  這時他正繼承軒轅人皇的力量,調動地脈,平整大地!

  他拾級而上,腳步很輕,很穩,但每踏上一級,那級石階就發出溫潤的玉光,彷彿不是石頭,是玉石。

  他身後,石階不崩不塌,反而更加堅固,赤色更深,如一條血玉鋪就的天梯。

  兩人一東一西,向上攀登。

  陳解那邊,是暴烈、是霸道,罡氣所過,山石崩裂,天地變色。他頭頂的天空開始扭曲,雲層被無形的力量撕開一道道口子,露出背後鐵青的天穹。

  風起了——不是自然的風,是罡氣捲動的氣流,如無數柄無形的刀,切割著空氣,發出淒厲的尖嘯。

  朱重八這邊,是溫和、是生長,他身周十丈,彷彿自成一方天地。

  赤色的石階在延伸,石縫裡甚至冒出了嫩芽——不是花草,是某種從未見過的赤色藤蔓,迅速生長、蔓延,開出赤色的小花。他頭頂的赤雲在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有金光透下,如一道光柱徽种�

  人皇,這就是軒轅人皇留給他後人的福澤!

  湖面上,二十四萬漢軍,十六萬吳王軍,全都看呆了。

  “這……這還是人嗎?”丁普郎手中的念珠停住,忘了撥動。

  “這是……神仙打架吧?”歐普祥眼裡全是不敢置信。

  金燕子覆在青銅鬼面下的嘴唇在顫抖,越是實力提升,越能理解自己與對方的差距,那簡直就是螞蟻與巨象的差距。

  吳王軍這邊,徐達握劍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激動,是震撼。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金陵,朱重八曾對他說過一句話:“天德,你要記住,武力才是決定世界的力量!”

  當時他還沒有直觀感受,今日再看二人,徐達心中萬分震驚,這已經不是軍隊力量可以填補的了。

  這還是熔神五轉,若是真到了陸地神仙境,軍隊對他們可能真的一點用處也沒有了吧!

  常遇春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

  這個在千軍萬馬中七進七出的猛將,此刻只覺得口乾舌燥,跟他們比起來,自己簡直弱得像螻蟻一般。

  馮勝、湯和、廖永忠……所有將領,所有士卒,全都屏住了呼吸。

  兩軍之間,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被一種更宏大、更恐怖的威壓徹底取代。

  弓弩手鬆開了弓弦,床弩手停下了絞盤,火把手熄滅了火把。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落星墩,看著那兩個人,看著這場超越了戰爭、超越了權勢、甚至超越了凡人理解範疇的對決。

  不知是誰先跪下的。

  漢軍陣列中,一個老兵“撲通”跪下,朝著落星墩方向磕頭。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如潮水般,二十四萬人齊齊跪下。不是跪陳解,是跪那股天威。

  吳王軍這邊,也跪了一地。十六萬人,面向主島,俯首。

  只有張定邊和徐達還站著。

  兩人隔著三里湖面,遙遙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敬畏,以及深深的無力。

  他們是指揮千軍萬馬的名將,是當世最頂尖的武者。可此刻他們才明白,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千軍萬馬,不過螻蟻。

  陳解先到頂。

  他一腳踏上島頂平臺。那一腳落下,整座島劇烈一震,平臺中央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縫隙。

  他站在裂縫東側,玄衣獵獵,周身罡氣已凝成實質化作金色火焰在他身周燃燒,卻不傷衣物,只將空氣燒得扭曲變形。火焰中隱約有龍形在遊走,發出低沉的龍吟。

  他抬頭,望向西側。

  朱重八也到了。

  他輕輕落在平臺西側,沒有震動,沒有裂縫,赤色的石階在他身後無聲合攏,化作一個完整的赤玉平臺。

  他身周沒有火焰,但有無數的赤色光點——像螢火,又像星屑,圍繞著他緩緩旋轉,但若細看,這熒光竟然是一個個卍字元文。

  陳九四以祝融火焰配合擒龍十八掌,化作了火焰之龍。

  而朱重八則用軒轅金氣,配合如來神掌,化作無窮卍字元文。

  二人不曾交手,實則已經在暗中交鋒。

  兩人相距十丈,隔空對視,誰也沒說話。

  湖面上,雙方近四十萬大軍也鴉雀無聲,看著眼前的一切。

  風停了,水靜了,連時間都彷彿凝固了。

  只有落星墩主島,在那兩股非人之力的對沖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而就在此時,二人突然抬手,下一刻直接一掌拍向了對方。

  龍鳴,佛吟,猛然撞在一起。

  轟!

  巨大的衝擊波,直接擴散出去,下一刻是整個島嶼都在震顫,然後擴充套件到水面,化作三尺巨浪拍向了兩旁的水軍戰艦!

第794章 決戰!

  啪啪!

  水波隨著島上二人的初步交戰,從落星墩的主峰擴散開來,直接化作三尺波浪,啪的一聲拍在了船幫之上,晃得整個艦隊都跟著左右搖擺。

  看到這一幕,張定邊與徐達分別下達命令,讓所有人都抓緊船上的桅杆,不要被這巨浪給推到水裡。

  “都抓緊了!”

  二人下達命令,士兵們立刻應是,而他們的眼睛卻沒有離開主戰場,那裡陳解正與朱重八對轟一掌。

  陳解看看朱重八道:“重八兄,自從臨安府一別,咱們好像已經很久沒有交過手了,既然如此,咱們先熱個身吧。”

  陳解踏出第一步。

  沒有聲音,但整座落星墩主島向下沉了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