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你不會真的給我下藥了吧 第1221章

作者:桃公旺

  “他在等。”沐英指著漢軍前軍陣列,“您看,他的前軍陣型比昨日收緊了三成,兩翼略略前凸——這是‘鶴翼陣’的變種,可攻可守。他今日不想主動進攻,在等我們先動。”

  “等什麼?”

  “等西線的訊息。”沐英望向西北方向,那裡是徐達與張定邊交戰的側翼戰場,“若張定邊勝,陳九四會趁勢猛攻;若徐達勝,他便會固守。”

  朱重八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想的美,那咱們就不讓他等,傳令前軍花雲:率艨艟五十艘,正面佯攻。中軍分兵兩路,左路由費聚率領,右路由陸仲亨率領,從兩翼迂迴。咱倒要看看,陳九四這隻鶴,能張開多大的翅膀。”

  “諾!”

  沐英點頭,立刻傳達自己副帥的命令。

  午時初,戰鼓擂響。

  花雲的五十艘艨艟如離弦之箭射出。這些船體狹長,航速極快,船頭有鐵錐,是專為鑿穿敵陣而造。

  它們在花雲的帶領下直撲漢軍前軍中央,不閃不避,如一把尖刀插向敵陣心臟。

  “來得好!”

  “放拍杆!”

  漢軍前軍指揮立刻下令迎擊,一百艘海鰍艦放下拍杆,如無數巨掌拍向吳王軍艨艟。

  但吳王軍船小靈活,在拍杆間隙穿梭,不時有艨艟貼上敵艦,士卒丟擲鉤索,跳幫廝殺。

  幾乎同時,吳王軍左右兩翼開始迂迴。

  費聚率五十艘“鷹船”從左翼切入,專射漢軍前軍左翼的帆索、舵葉;陸仲亨率五十艘“子母船”從右翼突進,母船載子船,接近敵陣時放出子船,載死士突襲。

  陳解在千里鏡中看著這一切,臉色不變,這招式他昨日都見過了。

  “這就是朱重八的三板斧啊!”他放下鏡筒,對身旁孫勇道,“正面佯攻,兩翼實打,想撕開我的鶴翼。傳令前軍:中央收縮,兩翼展開,他要撕,就讓他撕,看是他撕得快,還是咱們合攏得快。”

  “諾!”

  一聲令下,令旗升起。漢軍前軍陣型突變,中央的海鰍艦突然後撤,讓出通道,放任花雲的艨艟深入。

  而左右兩翼則向前包抄,如鶴之雙翼緩緩合攏,要將吳王軍兩翼迂迴部隊包在中間。

  “中計了!”花雲在旗艦上看見漢軍變陣,急令,“後撤!全軍後撤!”

  可惜晚了。

  漢軍兩翼的速度遠超預期,轉眼間已截斷吳王軍左右兩翼的退路。

  費聚、陸仲亨的艦隊被分割包圍,陷入苦戰。

  朱重八在主陣看見,這一幕,臉色一沉。

  “傳令中軍本陣:前壓接應!”他拔劍出鞘,“再傳令後軍:分兵兩路,從外側反包圍漢軍兩翼!今日就是拼消耗,也要把費聚、陸仲亨救出來!”

  “是!”

  午時三刻,戰場徹底沸騰。

  五里方圓的湖面,成了巨大的血肉磨盤。

  上千艘戰船糾纏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陣型早已打亂,全憑將領臨陣指揮與士卒血勇。

  左翼,費聚的五十艘鷹船被漢軍八十艘海鰍艦圍住。

  鷹船快,但海鰍艦有拍杆,不斷有鷹船被拍杆砸中,船體碎裂,士卒落水,落水者拼命向友船游去,但漢軍弓弩手在船上放箭,湖面頓時浮起一片屍體。

  費聚親率旗艦左衝右突,連撞三艘敵艦,但自己的船也傷痕累累。

  一支流箭射中他左肩,他咬牙折斷箭桿,繼續指揮。

  親兵要替他包紮,被他一把推開,怒目圓瞪,彷彿要吃人一般吼道:“別管我!傳令全軍:結圓陣,向外突!誰後退半步,老子先砍了他!”

  右翼,陸仲亨的子母船遭遇更慘烈的圍殺。

  子母船的戰術依賴突然性,一旦被識破,威力大減。

  漢軍根本不與子船糾纏,直接用拍杆砸,用火箭射,五十艘子母船,已有十餘艘化作火團,在湖面上燃燒、下沉,其上計程車兵哀嚎著,慘叫著,被燒死,被湖水吞沒!

  陸仲亨目眥欲裂,他看見一艘子船好不容易貼上一艘漢軍樓船,船中十名死士剛跳上敵艦甲板,就被四周射來的箭矢釘成刺蝟,有人在臨死前點燃了懷中的火藥罐,與五名漢軍同歸於盡。

  都是好樣的,都是好樣的,可是敵人看起來更強!

  “將軍,撤吧!”副將這時來到陸仲亨身前,想要把陸仲亨架走!

  “往哪撤?”陸仲亨一刀劈開射來的流箭,眼睛都紅了,喝道:“前後左右都是敵船,只有向前殺,殺出一條血路!”

  中軍方向,朱重八親率本陣前壓,與陳解的中軍展開對攻。

  這是真正的硬碰硬,樓船對樓船,拍杆對拍杆,箭雨對箭雨。

  兩艘旗艦“定遠”號與“得勝”號雖未直接接舷,但彼此都在對方床弩火炮射程內,不斷有巨矢火炮從兩艦間呼嘯而過,落入水中,炸起沖天水柱。

  此時於炮火,強弩之中!

  陳解立在“得勝”號船頭,金甲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他手中也握著長刀,但沒出鞘,只是冷冷看著戰場。身旁親兵幾次勸他退入艙內避箭,他都恍若未聞。

  “陛下,左翼已擊潰吳王軍二十艘鷹船!”有將校來報。

  “右翼焚燬敵船十五艘!”

  “前軍花雲部開始後撤!”

  捷報頻傳,但陳解臉上毫無喜色,他舉起千里鏡,望向吳王軍中軍本陣。

  鏡圈裡,朱重八也站在船頭,也在舉鏡望來,兩人隔鏡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戰意!

  這不是一場能輕易取勝的仗,陳解知道,朱重八也知道。雙方兵力相當,戰船相當,將領能力相當。拼到最後,就是拼誰更狠,誰更能耗,誰先撐不住。

  這是一場膠著戰!

  時間推移,戰局持續膠著。

  吳王軍左右兩翼雖損失慘重,但未被全殲,仍在苦戰。

  中軍本陣與漢軍殺得難解難分,雙方都折損了三成艦船,湖面上漂滿了碎木、殘旗、屍體,湖水被血染成暗紅,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陳解的“得勝”號已中箭百餘支,船樓起火三次,都被撲滅,朱重八的“定遠”號也好不到哪去,左舷被炮彈砸出個大洞,正在漏水,工匠拼命搶修。

  “父王,是否暫且收兵?”沐英啞聲問道,他雖著甲,但袍袖已被流箭劃破數處,看起來頗為狼狽。

  朱重八剛要開口,忽然頓住。他轉頭望向西北方向,天際線上,升起了三道狼煙。

  黑煙筆直衝天,在湛藍的天幕上觸目驚心。

  緊接著,有潰兵駕著小船從西北方向倉惶而來,船上的漢軍旗幟歪斜,士卒丟盔棄甲。

  幾乎是同時,東南方向也有潰兵逃來——這次是吳王軍,船更破,人更少,很多人帶傷。

  兩股潰兵幾乎同時抵達主戰場邊緣,帶來了同一個訊息:

  “徐達將軍敗了!張定邊擊潰吳王軍右翼,焚船八十餘艘!”

  “總指揮張定邊大捷!徐達殘部已退守鞋山!”

  聲音順著湖風飄來,雖不清晰,但“徐達敗了”四個字,如重錘砸在每一個吳王軍將士心頭。

  “什麼!”

  朱重八身子晃了晃,扶住船舷才站穩,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徐達敗了,自己那位常勝將軍,那位熟讀《武穆遺書》的徐達敗了,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朱重八一臉不信,傳令兵道:“大戰之時,本是勢均力敵,哪曾想中途突然變了風向,使得咱們的上風口變成了下風口,戰鬥局勢瞬間就變了,那張定邊,抓住了時機,趁機擴大戰果,戰勝徐帥!”

  “變風了?”

  朱重八萬萬沒想到失敗的原因,竟然是天時!

  天不佑我朱重八啊!

  他望向西北,那裡狼煙還未散盡,在天空中拉出三道猙獰的黑痕,看起來如此猙獰可怖!

  “什麼,徐達敗了,哈哈哈~徐達敗了!”

  陳解聽到了訊息,先是一怔,隨即仰天大笑,笑聲在湖面上回蕩,震得四周士兵都捂住了耳朵。

  笑罷,陳解還不解氣,這時鼓動體內罡氣,隔江喊道:

  “朱重八!你聽見了嗎?徐達敗了!你的左膀右臂,被本王的張定邊斬了!哈哈,這天下第一名將,就給我家定邊了!”

  “而今日你也要跟著你家徐達一起敗,來對掏啊,誰輸誰是假天子。”

  他拔出手中的指揮長刀指東方:

  “全軍聽令!大纛向前,壓上去,給本王壓上去!今日不破朱重八,誓不收兵!”

  漢軍一見自家漢王,如此勇猛,竟然大纛向前,士氣瞬間大振,攻勢驟然猛烈。

  而吳王軍被徐達戰敗的訊息打擊,一時沒反應過來。徐達是吳王軍的軍神,如今軍神戰敗,對整個軍隊士氣造成了前所未有的打擊,一時間軍心渙散,陣型也瞬間變得鬆散起來。

  朱重八看著這一切,深吸一口氣,緩緩拔出了腰間佩劍。劍身映著日光,寒芒刺眼。

  “傳令全軍。”他聲音嘶啞,但異常平靜,“結方陣,向鞋山方向撤退。傷者、亡者,能帶走的全部帶走。帶不走的戰船……焚燬,不留予敵。”

  “吳王!”眾將驚呼。

  “執行軍令。”朱重八斬釘截鐵,“今日之敗,罪在本王。但本王還沒死,這仗就還沒完。退守鞋山,重整旗鼓,來日……再與陳九四決生死。”

  他最後看了一眼西面的“得勝”號,看了一眼那個在船頭狂笑的金甲身影。然後轉身,再不回頭。

  吳王軍開始有序後撤,雖敗不亂,雖退不潰,顯示出極強的紀律性。漢軍雖奮力追擊,但也被吳王軍斷後部隊死死擋住。

  夕陽西下時,吳王軍殘部退入鞋山水寨。

  漢軍追至寨前三里,見寨牆堅固,弩炮林立,也停止了追擊。

  鄱陽湖上,漸漸沉寂。

  只有那些還在燃燒的殘骸,那些漂浮的屍體,那些被血染紅的湖水,證明著這裡剛剛發生過一場決定天下命叩拇髴稹�

  而戰爭,還遠未結束。

  朱重八在鞋山水寨的望樓上,看著西面漢軍水寨連綿的燈火,看了整整一夜。

  他知道,從今天起,鄱陽湖的戰局,將進入最艱難、最殘酷的階段。

  但他不能退,不能輸。

  因為在他身後,是金陵,是淮西,是千千萬萬跟著他打天下的弟兄,是那個“驅逐胡虜,恢復中華”的誓言。

  而這時陳解已率大軍直抵鞋山水寨前,他站在“得勝”號的船頭,看著水寨望樓方向,對著朱重八喊道:“朱重八,事宜如此,你還要當縮頭烏龜嗎?”

  “給你最後一夜休整,明日午時,你我鄱陽湖一戰,決了這勝負吧,也別讓傷亡擴大了!”

第792章 決戰與託孤

  陳解的聲音,傳出,傳到了正在望樓之上的朱重八的耳朵裡,朱重八眉頭緊鎖,看著站在‘得勝’號上的陳解。

  又看了看自己龜縮在鞋山大營的軍隊,事已至此,自己已然落入下風,若是繼續耗下去,自己可就是被兵圍垓下的楚霸王了,陳九四在給自己來個,四面花鼓,自己可受不了了!

  什麼?你不懂啥叫四面花鼓?四面楚歌可懂?項羽是楚國人,唱楚歌,而他朱重八是安徽鳳陽人,自然是要唱鳳陽花鼓了!

  而這軍中的主將大多也都是跟自己一起出來的,他們在一起還有一個名號,淮西二十四將。

  今日依然如此,單靠軍師很難挽回這局面了,為今之計,只能靠武力取勝了,明日跟陳九四一戰,若是能夠幹掉陳九四,他軍群龍無首,我再攜大軍衝殺,定可轉敗為勝!

  這樣想著,朱重八深吸一口,隔江喝道:“陳九四,我答應你,明日你我決勝負,亦決生死!”

  “好,明日午時,落星墩,你我不見不散!”

  陳解看了朱重八一眼,緊跟著轉身離開,隨後大艦隊也都跟著陳解離開,各自返回營地。

  此時徐達帶人來到了朱重八跟前,直接跪在地上道:“上位,此戰之敗皆怪我徐達一人,請上位重罰!”

  聽了這話,混身是傷的俞通海與廖永忠也都跪地道:“上位,此戰我等死罪,請上位責罰!”

  看著跪在地上的徐達等人,朱重八抬手道:“都起來吧,今日之敗,乃是天時之敗,罪不在人。”

  “你們也都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不用如此。”

  “此乃天命也。”

  徐達聞言低頭,心思很是複雜,而這時朱重八看著徐達道:“現在全軍還剩多少人?”

  徐達道:“還有十六萬人。”

  朱重八聞言嘆了口氣:“三十萬大軍,一戰損失近半,此皆是我朱重八之罪也!”

  聽了這話,眾將要勸說,但是朱重八一揮手道:“行了,你等也不必再勸,此戰由我而起,便由我而落,明日我會跟陳九四在落星墩決一死戰。”

  “此戰我要是勝了,那麼咱們還有反敗為勝的機會,到時候,這天下該咱們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