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最終,他來到了一座有些偏僻的小樓外,樓下黑暗中有人在蹲守。
“什麼人?”黑暗中的人說。
海先生掀開自己的面巾,聲音急促:“你們的人說讓我來這裡相見。”
“進去吧。”黑暗中的人說。
海先生推門進了小樓,發現整個二層都漆黑一片,只有一層大堂中,孤零零地點燃一盞燈。
而此刻,一個裹著紅色長袍的女人,正悠然地坐在燈火旁,翻看著書冊。
“來了?”女人笑著說,不出所料的樣子。
海先生面色陰沉地走過去,看著燭光中年輕女人那張可惡的臉,說道:
“我答應投靠太子殿下。”
女人搖頭笑道:“殿下身邊可不缺幕僚。”
海先生惱火地說:
“那你們一直給我傳什麼信?之前給我傳信,今天白天也送信過來,要我想清楚就來這見你!?”
女人彷彿在看一頭蠢豬,搖頭道:
“太子殿下要的,不是你過來,而是你留在王府,給我們傳遞情報。”
海先生愣了下,有些糾結。
女人也不看他,只是慢悠悠翻看著古籍,輕聲道:
“不著急,你可以回去慢慢想,呵呵,反正你已經不是首席了,接下來也沒事情做,不過我要提醒你,你在家中坐的時間越久,你手裡能拿來換取殿下賞識的情報就越少,而我們東宮從不收廢人。”
海先生心頭一凜,腦海中,突兀浮現出李明夷那張可惡的臉孔,他一咬牙,道:
“好!但你們也要幫我廢掉一個人,幫我重新拿回首席的位置,這樣也對你們最有利。”
女人皺了皺眉,道:
“你要動那個李明夷?你該清楚,我們也不能壞了規矩,無緣無故隨便抓人,何況是王府新首席。”
海先生笑道:
“是嗎?你最好先聽我說完,再交由太子殿下做決定。這個李明夷可遠不是你們以為的那麼簡單,他和蘇……恩,他在莊侍郎倒臺的過程中,可不只是個小卒子,而是真正的操盤手……”
女人一怔,霍然抬頭,定定地看著他:“說清楚!”
91、抓捕李明夷
深夜,東宮。
太子的書房內燈火通明,燭光將兩道相對而坐的影子拓印在窗戶上。
其中一道影子屬於太子,另一道相較纖瘦許多,像是個女子。
“此事當真?滕王那個姓海的門客當真這樣說的?!”太子臉上難以遏制地浮出驚愕的情緒。
在他對面,隔著一張桌案,一名紅衣女质烤贡蛔荚S端坐著,她面前的桌面上還擺放著那冊泛黃的古籍。
珠光擴散開,映照出女质康臉用玻簧砑t衣,頭髮烏黑盤在腦後,約莫三十歲左右,容貌姣好,沉穩大氣。
這樣年紀的女人在當前時代大多嫁為人婦,守在家宅中,鮮少拋頭露面。但她卻不同。
作為東宮的首席幕僚,冉紅素在很多人眼中,早已不當做尋常女人看待。
“回稟殿下,的確是此人親口所說。莊侍郎倒臺的前因後果,都是這個李明夷在搞鬼,昭慶公主只是配合他,必要的時候露面出場罷了,這些事外人不得而知,只有極少數人知曉,也都被下了封口令,他也是從滕王口中得知。”名為冉紅素的紅衣女质看故椎馈�
太子霍然起身,揹著手在房間中踱步,消化著這個令他無比吃驚的訊息。
他相信,那個海先生還沒膽子在這種事上欺騙自己,所以,他之前對那個少年出現了嚴重的誤判。
“本以為此人只是個小卒子,是替昭慶外出辦事的一個小嘍囉,如今看來,竟是個真有本事的了?”他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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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屬下打探到,今日滕王姐弟擺宴請楊相、徐太師做客時,也讓這個李明夷上桌陪客,看樣子,是早有預郑獙⑦@少年推舉出來,作為王府的新首席,代表滕王外出辦事了。”
太子再次吃了一驚,想了想,道:
“那個姓海的,還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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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說,當日怡茶坊外,也似乎是李明夷出手破局,昭慶公主原本並不知曉此事,是李明夷突然找上門,之後才趕過去,恩……這件事他所知不詳,只確定滕王對此一無所知。”
太子神色倏然陰沉下來:
“你覺得他這話幾分真,幾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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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以為,這件事大概還是昭慶公主的手筆,從現有證據來看,這個李明夷當日才剛進城,而嚴寬在怡茶坊外的計劃,也是在得知秦幼卿下落後,進行的佈置,那人並無時間得知這些安排……那海先生報復心很重,有所誇大不意外。”
太子點了點頭,他也是這樣想的。
略一思索,他忽然問道:“那蘇鎮方改旗易幟那件事……”
女质康溃骸皩Ψ經]有提及。以此人在滕王府的地位,連扳倒莊侍郎的細節都能得知,若蘇鎮方一事也是這李明夷所為,沒道理不知道。”
太子點點頭,認同了這個判斷。
主要也是蘇鎮方找老婆的事,在奉寧府時便有很多人知曉。
從邏輯上推斷,是昭慶苦心多年尋找到,還能說得通。而突然蹦出來個人,哪怕智衷偃绾胃撸矝]道理就一下能幫人找到老婆孩子……太過離譜。
然而房間中的二人並不知道,海先生之所以將“李明夷是蘇鎮方恩人”這個極為關鍵的情報刻意隱瞞,乃是出於私心。
海先生很清楚蘇鎮方的分量,若自己坦白此事,他十分擔心,東宮會付出巨大代價,轉而去拉攏李明夷,哪怕拉攏不成,很大可能也不會再進行針對。
這是他絕不願看到的。
所以他刻意隱瞞了這個資訊,目的就是借東宮的手,把李明夷幹掉。
哪怕事後,太子一方得知了這件事,他也可以推諉說自己的確不知道。
或者,再退一步,就算東宮猜出他的小心思,又如何?
只要李明夷完了,自己恢復首席身份,那他的存在,對東宮就有極大的價值。
冉紅素說,東宮從不收廢人,那反過來,只要他的價值足夠大,些許瑕疵也無所謂。
反正,海先生也從沒指望,東宮會真的如何信任,器重,提拔一個二五仔……
更何況,只要李明夷神不知鬼不覺地被幹掉,蘇鎮方沒準都會迴歸太子陣營,那這就不是罪,而是功勞了。
前提是“神不知鬼不覺”,而東宮絕對擁有悄無聲息暗殺掉這少年的能力。
然而彼時的海先生並不知道,他自作聰明,實則愚蠢的算計,會導致什麼後果。
而缺乏這一關鍵情報,會讓太子一方做出怎樣錯誤的決策。
……
“看來,此人很可能是拜星教不知從哪蒐羅的人才。甚至,此人很可能已經接手了昭慶和滕王手底下的情報網。”
太子腦洞大開,沉吟道:
“莊侍郎被廢,其中的關鍵是莊府父女的裂痕,以及戶部那群官員的反水,而這些都不是憑藉一個人的智慧能做到的,此人今日成為首席門客,也絕不可能是巧合,必然是早已內定。
那個海先生被架空了都不知道,還真是夠蠢的……本宮甚至懷疑,那些門客都是表面的障眼法,昭慶早就暗中組建了幕僚團體。”
冉紅素笑道:“那殿下準備如何對付這人,要屬下去拉攏這少年麼?”
太子搖頭道:“這種被委以重任之人,是拉攏不來的,只能剷除。”
冉紅素斟酌道:
“此人既有修為在身,若要暗殺,須得請動登堂境,甚至穿廊境的高手出馬,才保險。這個倒不難。
不過……屬下以為,這是下下策,如今殿下您與滕王的爭鬥,看似熱鬧,實則都守著規矩,因為陛下都瞧在眼中,若動了刀子,滕王那邊絕不會善罷甘休,鬧大了咱們會很被動,反而落下把柄。”
太子讚許點頭:“冉先生有何計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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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曾說,政變那日,曾在城門口見此人魚目混珠,混入城中,大可以此人身份做文章,按照規矩行事,將人逮捕,慢慢審訊,這人縱使有些修為,可到了牢獄中,哪怕只能扣押幾天,也足夠咱們撬開他的嘴。
退一步,哪怕此人意志如鋼,不肯吐露半個字,可從咱們手裡放回去以後,王府那邊還敢信任此人嗎?繼續用他嗎?就不怕被咱們策反了?而這一切都合乎規矩,涉及南周反伲膊慌滤麄凈[起來。”
太子眼睛一亮,笑道:
“冉先生不愧我東宮首席幕僚,此法甚好,只是……要挑個時機,省的抓人不成,被昭慶阻攔。”
冉紅素想了想,道:
“再過兩日,便是蘇鎮方大婚,宮裡各位貴人肯定都要備下禮品,不如殿下去向陛下說一聲,便說,這一家人送禮分散開不像話,不如大婚那天,召殿下、滕王與昭慶公主一起進宮,由三位殿下帶著陛下、皇后、貴妃準備的禮物,一起送去蘇府,以向群臣展現皇家親密,對有功將領的器重。”
太子露出笑容:
“妙哉。如此一來,就沒人可以保護那李明夷……等婚禮結束,至少要一個白日,昭慶哪怕得知訊息,也無法抽身去營救,好!就依照此計……便吩咐……呵,讓刑部尚書周秉憲辦這件事吧。”
……
……
同一個夜晚。
李明夷坐在飯桌上,在司棋和呂小花的伺候下吃完飯。
他放下碗筷,長舒一口氣,道:“吃好了。”
然而,他卻並未如往日一般起身回房,而是看向老太監:
“過兩日,我要去參加朋友婚禮,你去準備禮物,恩……就按符合我身份的來準備。”
以蘇鎮方的高位,他沒必要打腫臉充胖子,正常送就好。
呂小花應了聲,小心翼翼問:
“公子那位朋友……是否有偏好?若是貴人,尋常禮品難免流於俗氣,不若別出心裁些。”
李明夷暗道想的周到,思忖了下,道:
“我回頭給你寫個單子吧,你照著買。”
旋即,他又看向青衣婢女司棋,笑著道:“買了新衣服沒有?”
被他強行借錢的婢女有點不開心,聞言臉色一變,生怕他找藉口再次借錢,忙道:
“買了!已經花光了!”
不是,你這麼大反應幹啥……李明夷無語,漫不經心道:
“買了就好,過兩天你換上新衣裳,跟著本公子去參加婚禮。別人都帶著下人,咱們也不能太寒酸。”
司棋無聲鬆了口氣,心中一動,暗想趁此機會,或可打探更多新朝廷的情報,便應了下來。
李明夷看著婢女的神態,心中一笑,也不點破,優哉遊哉起身回屋。
只是穿行於暮色之中,他腦海中不由浮現海先生那張死人臉,心中泛起些許不安。
“怎麼看都覺得這貨不甘心啊……最近得小心些了……”
“可惜,他終究是滕王的老部下,不好出手太狠。唔,若是他真想不開,要和我碰一碰,就怪不得朕了……希望你聰明點吧。”
打了個哈欠,李明夷回屋睡覺去。
……
接下來幾日,平靜無波。
李明夷每日去出雲別院“上班”,翻看門客材料,準備統一考試。
而在他上任第二天,方思明、王德發等近十名門客,就上書稱病請辭。
李明夷大筆一揮,應允這些人離開,之後陸陸續續,又有人上書請辭,李明夷來者不拒。
只是令他覺得有趣的是,除開被他公開扒光底細的幾人外,其餘幾個海先生的嫡系手下,在老大都被趕回家的情況下,愣是遲遲沒有離開的意思,偶爾看向他的目光,還摻著點耐人尋味。
這讓李明夷愈發認為,這個小人物在謩澲颤N。
就在他琢磨,抽空去看一看老海,排除隱患的時候,時間來到了蘇鎮方大婚的日子。
……
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