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是他!”
81、論,如何與未婚妻單獨相處
莊嚴的佛寺內,呈現出了極詭異的一幕。
偌大的前殿中央空出一片,而人們聚集在四周,看向殿前並肩跪著,燒香的少男少女。
秦幼卿很意外。
沒想到再次見到這個當初在怡茶坊外,與自己有過一面之緣的少年,竟是在這個地方。
是巧合?還是對方也是跟著自己行蹤而來?
她不確定。
而就在她愣神的時候,李明夷已經三拜結束,旁若無人地站起身,將香燭丟進鼎裡。
秦幼卿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走神,以至於慢了一拍,想到身後那些目光的注視,她忙也站起身,一樣走過去,將散發嫋嫋青煙的黃香拋入鼎中。
而這時候,李明夷也好似看了她一眼,朝她點了點頭,然後邁步直往下一重佛殿走去了。
點頭什麼意思?
秦幼卿好奇心大起,覺得有點摸不透這人的路數。
但歸根結底,大家都是香客,對方不干擾自己,自己也沒道理去在意這人。
念及此,秦幼卿便是釋然了,蓮步輕移,白裙在冷風中擾亂了青煙,也朝下一重殿宇走去。
知客僧、平庸婢女、十幾名禁軍甲士緊隨其後。
而後,四周的普通百姓們才鬆了口氣,低聲交頭接耳起來,猜測著這對少男少女的身份。
……
第二重院子。
這次是李明夷率先跪下上香,一如既往的虔铡�
秦幼卿猶豫了下,覺得自己更沒有避嫌的道理,便也跪下,二人仍舊沒有交談,而是神態莊嚴地上香祈丁�
片刻後,二人近乎同時起身,走向第三重佛殿。
在某種無需言語,但又生髮於彼此心中的“較勁”的奇異心態下,這次兩人上香的動作幾乎重疊起來,竟有點整齊劃一起來。
二人一起跪下,一起高舉黃香,一起閉目拜三拜。
知客僧饒有興趣地站在二人身旁,忽然覺得,佛經中所謂的“善男信女”,大概就是這樣吧。
而黑胖婢女則眼神怪異,總覺得這一幕有點彆扭,跟一對新人拜堂成親似的……
連帶著她看向那名知客僧也不順眼起來,覺得這和尚杵在呢,和拜堂時候的“司儀”似得……
李明夷並不知道旁人的想法,他有點無奈。
之前急著跨步上前,一定程度上是機會一閃即逝,因為若當時不上來,那等秦幼卿上香起身,他再上去,就晚了。
可等上第一炷香時,他就意識到,在後頭一群人虎視眈眈的注視下,他很難與秦幼卿說話。
因此,他一邊祈福,一邊發愁怎麼找機會,而且自己是要一座座佛依次拜過去的。秦幼卿若中途停下怎麼整?
自己也停下?
那是不是太刻意?
好在,不知是無形中的較勁,還是身旁的少女同樣虔铡�
二人竟當真,一路從第一座佛殿,拜到了最後一座。
直到一股熟悉的,無形而玄妙的力量降臨在身上,buff生效,李明夷才長舒一口氣,站起身,正琢磨如何開口搭訕,才能顯得合理。
忽然,一個光頭格外大的,穿著衲衣的小沙彌從拐角走出,來到二人身前,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
他先看向秦幼卿:“秦施主,我家住持已在禪房中等候,由我引您前往。”
秦幼卿頷首。
“大頭”又看向李明夷,小和尚表情古怪道:
“這位施主,我家住持已洞悉施主到來,也請施主一同前往,探討佛經探佚。”
秦幼卿怔怔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幸呒映善鹦н@麼快的嗎?總覺得不大對勁啊……李明夷也愣了下,但臉上顯露出謙卑榮幸的樣子:
“法師竟還記得我,在下榮幸之至。”
“請吧。”大頭一副小大人的樣子,然後看了眼要跟上來的婢女和禁衛甲士,皺起眉頭,不悅道:
“鑑貞法師可沒邀請旁人,你們在這等著就是。”
“這……”甲士們遲疑。
知客僧在一旁笑呵呵道:“放心,鑑貞住持與秦施主乃舊識,住持坐鎮神龍寺,更不會有意外。”
平庸婢女揚起眉毛,她可沒那麼好糊弄。
秦幼卿看了她一眼,柔聲道:“我去拜見法師,你在這裡等就好。”
“是。”婢女收起眉宇間的桀驁,躬聲道。
大頭哼了一聲,轉身邁著四方步,將李明夷與秦幼卿領著朝後殿的一間清幽的禪房走去。
……
……
很快,三人來到一間門前栽種梅花的禪房外,大頭隔著門道:
“住持,人帶來了。”
禪房門無聲無息,好似被一雙無形大手推開了:
“呵呵,外頭天寒,二位進來坐吧。”
李明夷與秦幼卿同時深吸口氣,神態恭敬地走了進去,禪房的門也自行關閉。
二人視野之中,是一間貫徹了“極簡風”的靜室,地面鋪著松木的暖色地板。
地板盡頭,地面抬高出一個寸許高的臺子,鋪著羊毛地毯,一襲黑色僧衣的鑑貞法師,正盤膝端坐著,在他身後,粉白的牆壁上,只寫了一個碩大的“佛”字,仔細端詳,那佛字的筆畫彷彿是活的,在微微流動著。
除此之外,屋內只有鑑貞身前的一張竹製矮桌,兩個準備好的蒲團。
鑑貞微笑著看向二人,老和尚容貌端正,五官和諧,兩條眉毛極黑,極濃密,搭配清澈如孩童的雙眸,漆黑的幾縷長鬚,古銅色,略顯鬆弛的肌膚,予人一種親切自然的氣質。
彷彿與整座寺院融為一體,李明夷知道,這是大宗師效法天地才有的變化。
“呵呵,老衲今晨睡醒,便覺有友人將登門,不想竟還是兩位小友。”鑑貞笑呵呵道。
與上次公開講經時相比,少了一份威嚴,更像是長輩在說話。
秦幼卿盈盈一拜,禮儀端莊,柔聲笑道:
“晚輩幼卿,見過法師。替家父向法師問好。”
鑑貞淡笑道:
“公主殿下出落的也愈發光彩照人。老衲上次見你時,還是在大胤,彼時你還沒這樣大。時光催人老啊。”
李明夷也拱手行禮:“晚輩見過法師,不想獲此殊榮,再見法師。”
鑑貞意味深長地看向他,笑道:
“上次小友所述佛經,老衲記憶猶新,這些日子反覆想來,只覺別有一番天地,故而想與小施主探討一番學問。”
李明夷惶恐道:“晚輩何德何能……”
鑑貞擺擺手,打斷他,招呼二人坐下說話。
秦幼卿這時候方才面露奇異:
“法師,你認識這位公子?”
李明夷總覺得這老和尚是故意的,但事已至此,他索性主動笑道:
“在下李明夷,見過……”
他突然有點卡殼,不知如何稱呼才好。
叫皇后娘娘?她並未真正成婚,叫殿下?也不大合適,關鍵自己與她還是名義上的未婚夫妻,這就尤為叫不出口了。
秦幼卿自嘲一笑,說道:
“你非胤人,南周皇室也已覆滅,李公子願意的話,以姑娘稱呼即可。”
這合適嗎……李明夷從善如流:
“見過秦姑娘。我與鑑貞法師,也只有一面之緣……”
接著,他三言兩語,將自己上回來上香,意外參與講經的事,簡略說了下。
秦幼卿眸中透出異色,沒料到這個昭慶公主身旁的隨從,竟在佛理上,亦有不俗見解。
恩……如此說來,對方今日出現在護國寺,或許真的只是巧合。
“原來如此。”秦幼卿點點頭。
她與不熟的外人,並不喜歡多說話,是個很嫻雅安靜的性子。
鑑貞笑了笑,身為主人,主動開口,與二人攀談起來,先問了問秦幼卿如今處境,可還習慣,這也不是什麼秘密,秦幼卿便坦然相告,倒是側面讓李明夷知道了她如今境況。
恩,看樣子短時間還算安全,有胤朝公主的身份在,基本的禮遇仍是能保障的。
之後,鑑貞又看向李明夷,從上回的佛經原文聊開去。
李明夷對此所知不多,但他是個掛逼,尤其上輩子他也玩過一個和尚的身份,知道不少佛經中的典故,和“殘缺”。
閒聊之際,隨意丟擲一句、兩句,竟與鑑貞聊的有來有回,令旁觀的秦幼卿愈發驚訝。
到後來,秦幼卿也參與了討論。
李明夷知道,秦幼卿喜讀書,在大胤時,大部分時光埋首於皇室藏書庫中,說一句通讀天下全書太誇張,但只論紙面學問,學識儲備,便是大胤的“守藏室”之官都曾感慨,自愧不如。
只是以往,這只是紙面上的一句設定。
此刻交談起來,李明夷才真切感受到這少女學識之廣,洞見之深,令人驚歎。
……
“呵呵,老衲茶水喝多了,失陪片刻。”
鑑貞忽然起身,表示出要去茅廁的意圖。
只見他輕輕邁步,人憑空消失不見。
不是……真的假的,你一個大宗師,連尿都憋不住嗎?李明夷看著老和尚逃之夭夭,有些傻眼。
他愈發懷疑,這老禿驢是不是已經看出了什麼,故意的。
念頭百轉間,這安靜的禪房內,就只剩下了孤男寡女。
幾乎是下意識的,二人同時將蒲團往遠挪了挪,從並肩,轉為了隔著桌子對坐。
沉默。
沒人吭聲。
李明夷在想,自己該說點什麼。他並不打算自曝身份,何況秦幼卿短時間內,還沒有面臨危險。而自己現如今,也沒有能力將她救出來。
還不如先住在宮裡。
可若不說這個,那說什麼?縱橫朝堂的小李先生,罕見地有點詞窮。
而一襲白衣,黑髮如瀑的秦幼卿看著對面少年乾淨的臉孔,同樣不知在想什麼。
但她終歸是更有教養,覺得有責任不冷場,於是這位景平皇后,歪著頭想了想,面朝景平皇帝,說道:
“我聽過你的故事。”
82、絕望的西太后
“啊?”李明夷愣了下,看著隔著一張小桌,安安靜靜端坐著的小女生,說道:“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