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之後,入冬前,胤國的使團也會抵達。
再加上西太后會在錢溏搞的事……以及隨時可能發生的各種意外事件。
比如,他的拉攏名單上,還存在一些連他都不知道身份的人物……需要調查。
事情繁多。
不是皇帝,但似乎比皇帝還累。
……
下午,李明夷前往李家,檢視李二小姐的學業情況。
李柏年照例不在家,李家夫人熱情地接待了他,並叫出李瓔珞來見老師。
“瓔珞見過先生。”穿著華美的裙襬,容貌精緻可愛,身材嬌小甜美的少女走入廳堂,恭敬行禮。
李明夷感嘆,外人絕對不會知道,如此甜美可人的面貌,完全是假裝的。
等李明夷帶著李二小姐與紅兒,進入學舍,後者立馬不裝了。
長長吐出一口氣,抱著胳膊,下頜上揚,一副混混大姐頭的派頭,大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撇頭吩咐:
“紅兒,拿出來吧。”
“是,小姐!”
丫鬟立即捧著一摞卷子出來,“砰”的一聲,重重放在桌面上。
那是李明夷上次來,留下的考題。
李瓔珞略帶嬰兒肥的臉頰白皙紅潤,眼睛上也沒有黑眼圈,神色得意:
“你所教授的算學,本小姐已悉數掌握。小小題目,輕鬆拿捏。”
李明夷意外地看了眼嘚瑟的她,簡單翻了翻卷紙,心中瞭然。
李瓔珞的確是個學理科的好苗子,隨著知識逐步深化,她越發得心應手。
“看來這個難度的題目,於二小姐已不是阻礙了,”李明夷讚歎一聲,“不過,學無止境,我這裡還……”
“等等!”李瓔珞瞬間破防,趕忙抬手打斷,於李明夷疑惑的目光中,眼神躲閃,心虛地道:
“本小姐對算學已經沒興趣了,就到這裡吧。”
實際是她有點杯弓蛇影,怕這個惡魔教師再拿出來什麼艱澀的玩意。
她需要緩緩。
李明夷笑道:“說的也是,那二小姐還想學什麼?”
李瓔珞眼珠一轉,忽然儋赓獾氐溃骸靶扌校軐W嗎?”
當初李明夷在青樓外的巷子,暴揍幫派的一幕給她留下了極深的印象,李瓔珞又打探到他是修行者,便起了心思。
李明夷搖頭道:“這個太看根骨,二小姐稟賦不在這裡。”
大家族子弟,小時候都會測根骨,如果有,李家早就發現了。
李瓔珞卻不大服氣,她對修行其實一直都蠻嚮往,只是家裡不讓:
“本小姐前段時間,得了一件法器,你若肯教我,便送你了。”
法器?李明夷愣了愣,提起一絲興趣:“哦?拿來瞧瞧?”
他思忖著,以李家的底蘊,獲得異人手中寶物不意外。
只是李瓔珞作為被嚴格管束的貴族小姐,按理說接觸不到異人圈子。
李瓔珞一揮手,丫鬟紅兒很快抱來一隻色澤深紅的琵琶。
李明夷抬手撫摸,以內力感應,並無察覺異樣。
只聽李瓔珞興致勃勃地解釋道:
“將此琵琶放在空屋中,再於一旁吹簫,這琵琶弦便會自行撥動,極為神妙,乃是本小姐從其他貴族子弟手中購得。”
李明夷表情古怪道:
“敢問二小姐,那簫是否只在吹奏特定的曲調時,才有此異象,而吹其他曲調,則無異常?”
李瓔珞一愣,大為驚奇:
“你怎麼知道?只有吹奏燕樂二十八調裡的雙調才行。”
李明夷默默收回手,嘆了口氣,起身,在李二小姐疑惑的目光中拎起牆角的小黑板,用粉筆在上頭寫下“共振”二字。
於是,這個下午,李瓔珞被開啟了一扇名為“物理”的大門。
……
……
轉眼,又過了幾日,朝廷對故園的追捕無疾而終,徐南潯被抓的風波也被控制在極小範圍內,沒再生波瀾。
而時間又到了與秦幼卿約見的日子。
上午。
李明夷抵達護國寺時,驚訝發現寺廟內一片忙碌景象。
許多工匠進進出出,部分殿宇暫時關閉。
“這是在做什麼?”李明夷尋摸到了眼熟的知客僧,詢問。
“啊,李施主!”知客僧雙手合十,笑容滿面,“寺裡得了香油錢,正在為各殿佛像粉刷金漆。”
動作真快啊……李明夷感慨一聲,遞過去一錠銀子,道:“那我想參拜一下,能否通融?”
知客僧哈哈一笑,熟稔地將銀兩捲入袖中:“若是旁人,自然不可,但李施主自然是例外。”
李明夷順利完成燒香日常。
於後院禪房中見到了鑑貞大師。
“大師,我來時見寺院粉刷一新,恭喜賀喜,”李明夷雙手合十,朝黑衣老僧行禮。
身穿黑衣,眉毛花白,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見他來,笑容意味深長,輕輕揮手,桌上茶壺自行飛起,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操作,茶水注入杯盞:
“也還要多虧了李施主。”
李明夷一臉單純:“與我何干?”
鑑貞老和尚“哦”了聲,作勢收回茶杯,李明夷笑容滿面,一把抓住:
“適才相戲耳,敢問大師,今日秦姑娘能否到來?”
鑑貞呵呵一笑:“耐心等著就是。”
有門!
李明夷心領神會,眼睛一亮,當即盤膝於蒲團上坐下,一邊與老和尚漫無目的地閒扯,一邊等候。
許久,禪房外傳來小沙彌大頭的聲音:“住持,秦施主來了。”
鑑貞一揮手,禪房門自行開啟,李明夷扭頭望去,屋外的天光映照進來,與陽光一同灑進來的,還有一襲純白的裙襬。
大胤公主,未婚妻秦幼卿妙目盈盈,拖曳白裙如一道清風吹入,禪房也有了光彩。
二人對視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喜悅。
“秦姑娘!”李明夷起身相迎。
“李公子,”秦幼卿盈盈欠身,歉然道,“上次失約,還望公子見諒。”
鑑貞笑呵呵捋著鬍鬚起身,邁步往外走,也擋住了小沙彌好奇地朝屋子裡看的視線。
“呵呵,走走走,隨為師去如廁。”
小沙彌大頭雙腿釘在地上:“我沒尿……”
“你有。”鑑貞拽著他就往外走,禪房門“咣噹”一聲關閉,屋內只剩下孤男寡女。
453、四百年前的預言書
禪房安靜了下來,只有桌上香爐青煙嫋嫋。
時隔兩個月,再次相見,二人都有些許的侷促。
“不請我坐下麼?”最終,還是秦幼卿先笑著開口。
“請坐。”李明夷側身讓開,他又將桌上的一疊乾果推過去,二人相對而坐,四目相對。
李明夷輕咳一聲,道:“秦姑娘的病可好些了?”
秦幼卿微笑道:“鑑貞大師送了寺中靈藥進宮,吃了些便好了。多謝公子惦念。”
李明夷點點頭:“那我送進宮的信……”
秦幼卿再度頷首,睫毛低垂:“看過許多遍,公子有心了。”
許多遍麼……李明夷咀嚼著這個字眼,視線忽然變得有些灼熱。
上輩子,他戀愛經驗不多,但常年混跡於某乎,刷了大量情感帖子,與垂釣一般,理論知識豐富。
知道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是否有想法,必然會體現在行動上。沒有人不會表達,只有不願表達。
就像世界上不存在慢熱,只是對面的人不對,所以任憑怎麼燒柴,都不會開鍋。
秦幼卿對自己有別樣的想法嗎?他本是不確定的。
畢竟二人總共沒接觸幾回,但很多時候,感情的生髮與時間無關,與時機有關。
秦幼卿遠離故土,萬里之遙,掐指算來,似乎也只有自己這一個同齡異性是朋友。
這算不算趁虛而入?李明夷很快便不再想這個問題。
來到這個世界一回,行走在生死線上,不妨隨本心行事。
“這樣啊,”李明夷想口花花一句,但愣是沒想出來合適的臺詞,最終只憋出來一句,“那我給你說說,這段時日發生的事?”
“好呀。”秦幼卿眼睛亮了。
於是,就如二人每次約會的流程一樣,李明夷開始講述這段時日外界發生的大事,自己的經歷。
秦幼卿則不時給出各種表情,或吃驚,或擔憂,或贊同,或笑起來。
聽到李明夷補充的周氏父子大瓜時,她吃的津津有味。
聽到故園與朝廷換俘時,她也只是驚訝。
“秦姑娘想沒想過,若故園要換的人是你,會當如何?”李明夷忽然問。
秦幼卿愣了下,然後才笑著搖搖頭:“不會的。”
她神情平靜,似乎對此十分篤定:
“故園可不需要一個名義上的皇后,而且,趙晟極肯定也不會放。”
李明夷心說,趙晟極不放是大機率的,但故園不需要,這個你可說錯了。
短暫的沉默後,輪到秦幼卿了。
她的生活一如既往地沒有什麼變化,單調、重複,但李明夷卻聽的津津有味。
“這個月還有一件最大的事,我收到了胤國送來的家書。”秦幼卿說。
李明夷問道:“是關於使團的事?”
“嗯,”秦幼卿道,“不過,裡頭還有一封春江夫人寫給我的信。說她可能也會過來,但未必會與使團一起。”
當世五境大宗師之一,萬寶樓的主人,春江夫人要跨越國境,前來大頌?!
李明夷吃了一驚:“宗師過境,是朝廷也會轟動的事情吧。”
秦幼卿神秘一笑,認真地道:“春江夫人是用’藏字法’,以密語告訴我的這件事。”
她解釋了下,原來春江夫人寫給她的信函表面上都是些不太重要的資訊,但不同的字,用特定的方式重新組合,就可以透露出隱含的內容,以避開頌國的審查。
李明夷心頭震動,這是他也不曾掌握的資訊。
歷史上,這個時間點,春江夫人也來過頌國麼?她的目的是什麼?
秦幼卿似看出他的疑惑,猶豫了下,目光微微挪開:
“夫人她應是有些自己的事吧,不過,這件事我私下與你說,你可切莫要告知任何人,否則,只怕會有大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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