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敵襲!保護大人!”其貌不揚的車伕大喝一聲,眼底掠過殺氣。
他縱身一躍,竟單手於空中一抓,死死扯住了長鞭一端,右手在腰間拔出一把佩刀,隔空朝戲師遞出。
“轟隆隆……”
地面的磚石突兀隆起,伴隨這一刀遞出,土地之下,竟好似有一隻鑽地的穿山甲火速朝戲師逼近。
“異人!御土術?”戲師怪叫一聲,腳下狠狠踏地,洶湧的火焰將地面覆蓋,身影一個閃爍,出現在另外一個方向。
手臂抬起一甩,一大把火焰石子宛若小型流星雨,朝扮做車伕的異人飈射過去。
速度奇快,於空氣中擦出尖銳的嘯叫。
與此同時,在街道一側,一座茶樓二層的窗戶被推開,畫師飲下杯中酒,隨意從腳下布袋中取出兩隻畫軸,朝下丟去。
畫軸在半空中自燃,兩名虛幻的金甲衛士手持刀劍撲向馬車。
“保護大人!”
馬車旁,隨行的四名護衛早已抽刀在手,其中較強的二人分別朝兩名甲士撲去。
兵器碰撞,發出猶如實質的撞擊聲,兩名格外高大魁梧的甲士體表光波盪漾,色彩肉眼可見地開始變淡,儼然是持續不了太久。
“咦?”畫師微微吃驚,沒想到護衛徐南潯的高手如此多,而感受到下方護衛目光齊刷刷鎖定他,畫師“砰”地關上窗戶,轉身就逃。
“不要追!小心調虎離山!”餘下兩名護衛一前一後,死死守著馬車。
車廂中,徐南潯早已不復悠閒,又驚又怒,他就不明白了,為何被盯上的總是自己。
不過若敵人只有這點人手,倒還不怕……
“嗚嗚——”
這一刻,長街上忽然吹起一股妖風,這妖風極大,引的附近的百姓紛紛驚呼起來,沿街店鋪酒旗抖動,燈伙h飛,門窗如秋風掃落葉般閉合。
狂風突如其來,令幾名護衛都措手不及,下意識地眯起眼睛,便聽到“咣噹”一聲。
剛解決完金甲衛士的護衛扭頭回望,神色駭然,只見車廂前後門被風吹開了,裡頭空空蕩蕩,徐南潯已消失不見了。
“嘿嘿,下次爺爺再陪你玩!”戲師怪叫一聲,將火焰長鞭一抖,朝天空拋去。
接著,整個人靈活地循著“天梯”攀援向上,似要直上雲端。
“哪裡走!?”車伕大怒,腳尖“噗”地戳入地面,右腿一個飛踢,一塊鋪地的青石板翻滾著飛起,如攻城投石般將戲師一“板磚”拍了下來。
戲師以極狼狽的姿態掉在地上,車伕幾步衝上前,手中刀朝下一刺,卻發現地上的“戲師”只剩下一件衣服。
再抬頭,只看到一個穿著裸露臂膀的白色褂子,頭上戴著一隻豬面具的人在奪路狂奔。
車伕持刀而行,就要追殺上去,突然心中升起強烈的警兆,整個人硬生生於原地一個擰身,下一刻,一根箭矢擦著他的臉頰飛過。
短粗的箭矢“噗”地釘在地上,沒入半截,尾羽兀自顫動!
而在箭桿上,似乎還捆著一個紙卷。
車伕狼狽於地上滾了一圈,單手撐地,單膝跪地仰起頭,凌厲的視線瞬間鎖定了遠處一座樓宇的最高處。
紅日西沉。
裴寂頭戴一隻草帽,江湖人打扮,此刻立於屋簷,背後正是火紅的夕陽。
他一手負後,一手持握單手勁弩,遙遙指向此處。
雙方對視一眼,裴寂用唇語說了句:“追擊者死。”
而後,見車伕僵立不動,這才轉身,縱身一躍,消失不見,只餘一輪紅日沉入樓宇背後。
整個過程發生的極快,隨著妖風止息,街道上百姓才驚呼起來。
“大人。”一名護衛將地上的箭矢拔出來,摘下其上捆綁的信函,臉色難看地走到車伕身後:“太師丟了……”
這名修行五行中御土門徑的異人長嘆一聲:“是妖刀裴寂……”
他滿心後怕,為對方沒有大開殺戒而慶幸。
……
……
稍早些時候,事發地相隔兩條街的某座酒樓前。
李明夷與馮遂,帶著一群新招收進來的門客出來聚餐,作為“迎新會”。
眾人早已包了一層樓,這會從馬車上下來,酒樓東家卑躬屈膝等在門口,笑容熱切:“李先生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啊。”
李明夷哈哈大笑,與對方拱了拱手:
“錢老闆客氣了,酒菜可準備好了?”
“李先生吩咐,豈敢懈怠?趕緊裡面請。”
李明夷淡淡一笑,被前呼後擁地接進去,這一幕令那些新招收進來的王府門客們一陣陣眼熱,只道大丈夫當如是!
而等聚餐開始,更令他們驚訝的是傳言中大名鼎鼎的李先生竟意外的平易近人,令他們受寵若驚。
直到樓外傳來喧鬧聲。
“發生了什麼事?”坐在主位的李明夷隨口詢問。
當即有門客起身,自告奮勇去打探,俄頃,腳步急匆匆返回,大驚失色:
“回稟首席!大事不妙,方才附近吹起妖風,有修行者廝殺,我去問了,好像……好像是徐太師的車駕被偃私倭耍 �
眾門客大驚。
馮遂眼神一凝,猛地站起來,意識到出大事了。
他扭頭看向李明夷,卻是愣住了,只見李明夷眼中精光一閃,卻是神色淡然地施施然起身:
“老馮,你替我繼續招待,來個人,駕車送我回王府一趟。”
他迎著一眾門客茫然的目光,笑眯眯道:“接著奏樂,接著吃喝,出了什麼事也與你們無關。”
……
太陽緩緩熄滅,黑夜蒙上京城的時候,徐南潯被抓的訊息火速遞送入宮。
俄頃,頌帝下令,傳喚公卿,急召小朝會!
435、獻策
夜色下的皇宮格外黝黑深邃,如同一頭擇人而噬的猛獸,趴伏在大地上。
當新任刑部尚書謝清晏收到皇帝的傳信,於家中急匆匆撇下飯碗,趕赴宮中,並在宮門口撞上了文允和時,二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文掌院,竟然連您也驚動了?”
謝清晏下了馬車,抬手從家丁手中接過一隻紅燈唬呱锨埃桓惫Ь礋崆械哪印�
白髮白鬚的當世大儒同樣已下了車,身旁有在宮門口迎接的太監提燈照亮。
見他走來,當即駐足,點點頭:“謝大人,你也來了。”
謝清晏目光瞥了眼宮門口那群太監,轉而對文允和道:“一起走?”
“好。”
當下,文允和也抬手,從太監手中接過一盞燈,當朝“歸附派”排在前二的兩位大人物並肩往幽深的門洞裡走。
引路的小太監見狀,也極有眼力勁地遠遠走在前頭,拉開距離,給了他們交談的空間。
皇宮太大了,哪怕樓宇內燈火璀璨,可走在偌大的午門廣場上,四周仍徽种诎担r的二人無比渺小。
謝清晏問道:“文掌院可知陛下夜晚急召我等,所為何事?”
文允和笑道:“老夫的翰林院可不管事,訊息不如謝尚書靈通,還想問你。”
嘴上一問一答,可二人心中卻都明鏡一般!
明白肯定是組織已經動手了,而且極大可能是綁票成功,只有此事,才能引發這等大陣仗。
“謝某赴任不久,衙門還沒摸清,哪裡知道?”
“呵呵,稍後覲見陛下,自然清楚。”
說話間,二人被引到了一處偏殿中,前頭的太監做了個請手勢:“二位大人且在此稍候。”
二人步入偏殿,只見屋內擺著一張張椅子,已經有不少人到了。
鳳凰臺主楊文山捋著山羊鬚,閉目養神。
戶部尚書李柏年面無表情。
禮部尚書白經綸昏昏欲睡的樣子,讓人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御使臺的御史大夫許惟敬眼觀鼻,鼻觀心。
……
二人步入殿內,引得眾人看過來,彼此微微頷首,沒有過多交談。
謝清晏與文允和相繼落座,於壓抑靜謐的氣氛中等待著,門外又陸續進來幾人,都是各部堂的大員,跺一跺腳京城震動的大人物。
殿內燈火明媚,一群人卻鴉雀無聲。
“各位大人都在呢?”直到滕王推開門,一腳跨了進來,才打破了寂靜的氛圍。
“見過殿下。”眾臣紛紛行禮,這是對皇子應有的尊重。
楊文山好奇道:“殿下也是陛下召來的?”
他有些意外,因為滕王並非皇儲,無問政聽政之權,今晚這場閉門小朝會規格極高,滕王按理不該列席。
小王爺將頭搖成撥浪鼓:“本王是聽到出了大事,趕緊進宮來問情況,得知各位都來了,便也趕過來。”
楊文山眸光一閃:“殿下知道出了何事?”
其餘人也紛紛望過來。
這下輪到滕王懵逼了:“啊?你們還不知道嗎?是……”
“陛下到!”
忽然,門外尤達的聲音響起,眾人當即肅容起身,面朝大門躬身:“恭迎陛下。”
殿門咣噹一聲被推開了,頌帝一身常服,面沉似水,心情極差的模樣。
他掃視群臣,在看到滕王時停頓了幾秒,才道:“眾卿坐下說話吧。你也坐吧。”
後一句是對滕王說的。
而後,頌帝大步流星走到最前方的御座上,偏殿大門合攏,群臣紛紛落座,看向皇上。
“諸卿可知曉,朕何以深夜召集爾等前來?”頌帝甫一落座,徑直問。
眾人搖頭。
下一刻,站在頌帝身旁的尤達道出原委:
“不久前,徐太師於出宮路上被故園綁架,反倥峒拧驇煛嫀熃袁F身……”
譁——
不出預料,眾人齊齊變色!
怪不得,群臣聚集,而偏偏徐南潯不在!
頌帝不等眾人過多反應,冷著臉道:“反僦唤壸吡诵烨洌瑏K未殺死其護衛,反而留下一張字條。”
他伸出手,張開五指,掌心向上,那是一張皺巴巴的,被他揉捏過的紙團。
尤達在一旁解釋道:
“反僬f,要求用徐太師來交換赫連屠,三日內,若我們同意,便按照紙條上留下的方式,在菜市口張貼一面紅旗,他們會與朝廷聯絡,若不同意,三日後,他們會送上徐太師的頭顱。”
交換赫連屠!
霎時間,眾人終於明白因果,心頭又驚又怒又懼,既為反僖獟冻⒍鴲阑穑职蛋祽c幸,被綁的不是自己。
可話說回來,徐南潯在廟街被刺殺一次,津樓差點被綁一次,這次又來……
羊毛也不能逮住一隻猛猛薅吧?
“都說說看法吧。”頌帝冷言冷語,“咒罵的廢話就不要說了。”
頓時,本來打算大聲痛罵幾句,表達立場,逢迎上意的大臣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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