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滿朝皆知吧 第388章

作者:十萬菜團

  “可皇后這麼鬧,就不怕偽帝生氣麼?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搶人,是不是……”

  李明夷反問道:

  “太子之前與滕王互相搶人,鬥那麼兇,偽帝管了麼?再換個例子,如宋皇后與羅貴妃,偽帝究竟是希望她們情同姐妹,還是針鋒相對?這可也不好說。”

  他閉上了眼睛:

  “好了,且讓她們鬥一鬥吧,我們只要等。等到火候差不多了,再出來收拾殘局。睡覺吧。”

  司棋抿了抿嘴唇,看他閉上了眼睛,輕輕跳下來,推門離開。

  房門關閉,帷幔自行垂下,屋內的燈也熄滅了。

  ……

  ……

  次日,李明夷抵達王府後,果不其然得到了最新的訊息。

  白經綸的提醒應驗了!

  在第一輪二選一完畢後,東宮一方終於開始出手,而鬥爭的方式也異常簡單粗暴。

  並非是常見的尋證據,發動彈劾。

  而是……

  穿小鞋!

  要知道,東宮與滕王府的官員幾乎是遍及京中各衙門,同樣一個官署,往往裡頭兩派的人都有。

  是一個“犬牙交錯”的狀態。

  而在太子半廢前,東宮佔據著絕對的優勢,在大多數衙門中,東宮的官員都比滕王府的官員職權更高。

  太子半廢后,這個局勢受到了一定影響,但因為宋皇后出手穩定了局勢,所以大體上仍是強弱對比明顯。

  因而,近乎在同一天,京中各衙門中,親近王府的官員都發現,自己被穿小鞋了!

  屬官上司開始用各種規則來排擠、打壓、找茬。

  包括不限於翻舊賬、挑刺、分配更難的事務、孤立……

  大理寺內。

  午後,謝清晏在家中用飯後,重新來衙門後,就發現氣氛不對勁。

  叫了個人略作打探,後者小聲道:

  “謝大人您還不知道?寺卿大人上午親叫了好幾名同僚過去,大罵了一通,從卷宗中挑出好多原本不算問題的問題……唉!”

  謝清晏心中一動,又換人問了問,確定被打壓的都是親近滕王府的。

  而相似的一幕,同樣發生在其他衙門內。

  王府中,滕王得知訊息後氣的直跳腳,大罵不止,偏偏還沒辦法反制。

  “還真是……樸實無華的鬥爭啊。”李明夷得知訊息後笑了。

  鬥爭的方法有很多,但這次東宮沒有選擇鬧大,將事情攤開到頌帝跟前,而是將鬥爭藏於水面下。

  上司想要噁心下屬,辦法總是多的是,而且可以都合法合規,挑不出問題。

  短時間內,似乎也沒什麼,可時間若久一些,滕王一方無法反制,就會造成信心的崩潰。

  從而導致勢力的雪崩。

  “鈍刀子割肉,很好,滕王府最近太驕縱了,也該吃點虧了。”

  李明夷優哉遊哉,吃著西瓜,坐山觀虎鬥。

  接下來幾天,戰況愈演愈烈,這次不再侷限於衙門內部的打壓,甚至連不同衙門間公務的流轉,都成了戰場。

  刑部,一名侍郎看見了御使臺送來的一份案件文書,瞥了眼“發件人”的署名,便大手一揮,挑了幾個問題,“打回重寫”。

  來回反覆數次後,直到“發件人”換成了東宮一派,才蓋下大印,發往下一處。

  鴻臚寺,鴻臚寺卿朱大人在一次例會上,看著下首左右兩名副手,針對同樣一件公務呈上來的截然不同的文書,黑著臉:“散會!”

  等眾人散去,他才咕噥一聲:“頭疼啊……”

  ……

  皇宮,坤寧宮內。

  檀香嫋嫋,皇后悠然地躺靠在臥榻上,宮女為其按頭,宋皇后則閉目聽著貼身女官的彙報。

  “……以上,便是如今情形,這幾日下來,又開始陸續有幾位中低層官員投效過來,您看是……”

  宋皇后眼皮也不睜:“不要,但也別拒絕,凡是決心改換門庭的,只告訴他們說,今後都好好效忠皇上即可,東宮要不了這麼多人,但滕王府也別要。”

  女官微微一笑:“是,奴婢這就去吩咐。”

  “等等,陛下可有說什麼?”

  “不曾聽聞。”

  “那就好……那個李明夷呢?可有動作?”

  “奴婢派人盯著呢,這些天,此人安分的很,沒見有什麼特殊,連李家都沒怎麼去。”

  “很好。”宋皇后滿意頷首,“去吧。”

  ……

  “首席,孫仲林那幫雜碎果然在搞小動作!”

  總務處,馮遂怒氣衝衝闖進來,將一個厚厚的本子拍在桌上:

  “這幫人不知自己離開了,這些天還不斷在挖走王府底下的人才,很多鋪子的掌櫃都走了,連田畝的肥料的採購都被拖延……這是從上到下,卡咱們脖子啊。”

  李明夷平靜地遞給他一盞涼茶:“消消氣,這不是早有預料的麼?”

  馮遂瞪著眼睛,看著這幾日都沒做出任何建樹的首席,心中也泛起些怨氣來:

  “首席,若放任情形這般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那你有辦法?”李明夷反問。

  馮遂咬了咬牙:“上頭各大衙門的事咱們沒那個本事也就罷了,但王府的生意,我……”

  “生意的得失,可影響大局麼?上面輸了,底下就必然要輸。”李明夷溫和道,“所以,破局的關鍵從不在這些事,你儘可能撐住即可。”

  “可要撐到什麼時候?”馮遂帶著火氣問。

  他一直在指望李明夷能拿出辦法,可李明夷自從鬥倒太子後,就彷彿失去了神乎其技的本領。

  讓人一次次失望。

  李明夷面對他的凝視,張了張嘴,忽然,門外丫鬟小碎步過來:“李先生,二位殿下請你過去議事。”

  扛不住了麼……李明夷起身道:“帶路。”

416、重啟冉紅素

  李明夷撇下馮遂,跟隨丫鬟離開飛雲別院,抵達廂房。

  雙胞胎姐妹在門外守著,見他來了,冰兒朝他點點頭,霜兒則“哼”了聲。

  李明夷笑笑,推門入室,就見屋內昭慶公主與滕王相對而坐。

  屋內擺放著冰桶,氣溫並不悶熱,二人就圍坐在冰桶旁,那裡還空著一張椅子,是給他準備的。

  “李先生。”昭慶見他過來,點點頭,“坐下說話吧。”

  數日功夫,腹黑公主便肉眼可見憔悴了幾分,可見這幾日耗費心神不少。

  至於滕王,更是一副頹喪的敗犬模樣,悶不吭聲,與前幾日的兵法大家人設判若兩人。

  “情況有變化了麼?”李明夷坐下來詢問。

  昭慶面色晦暗:

  “昨日又叛逃了兩人,整體雖尚能維持,但白尚書提醒說,若戰爭繼續持續下去,而我們無法做出有效的應對,最多半月,人心便會思變,最多一月,只怕與王府切割的,就不只是稀稀落落的幾人,而是雪崩。”

  李明夷點頭,問道:

  “貴妃娘娘還是不肯出面?”

  滕王垂頭喪氣地說:

  “母妃一直說,要我們自行處理,不可為此事打擾父皇。”

  昭慶補充道:

  “母妃的意思是,此事父皇不可能不知曉,但未發一語,便是在看。而皇后那邊也很聰明,與王府切割的官員一律不收……只為削弱我們……

  一旦母妃去央求父皇,便無異於投降認輸,哪怕能令皇后收手,也沒意義了。本宮甚至懷疑,皇后就是逼迫我們去求母妃,去求父皇。”

  這個邏輯並不難理解。

  朝廷終歸是頌帝的。

  東宮與滕王府所爭的,從不是一人一地的得失,若拉攏的官員太多,反而會令頌帝生厭。

  所以,這場鬥爭的核心,是一場對滕王的“考驗”。

  滕王若能撐住,意味著有了爭奪儲君的可能,若被皇后隨手便打的落花流水,就徹底與東宮之位無緣了。

  “貴妃娘娘所說不錯,”李明夷說道,“這次的事,我們得自己解決,求助宮中與認輸無異。”

  滕王苦惱地抓頭髮:“可怎麼解決?”

  他沒有辦法。

  這幾日,滕王彷彿被從巔峰打回谷底,他原以為太子半廢后,自己已不必對方弱多少了。

  可事實給了所有人沉重一擊。

  血淋淋的真相告訴他們:東宮底蘊,皇后的強大,都不是他們能比的。

  之前東宮沒有顯出這般強大,只因那時的滕王府太弱,不值得對方全力出手。

  而太子的翻車又過於猝不及防,整個東宮陣營沒來得及反應。

  直到現在,猛獸露出獠牙,滕王這頭幼虎瑟縮如貓。

  若非白經綸明確站隊,局面只會更差。

  “李先生,你有沒有辦法?”

  沉默中,昭慶黑亮的眸子帶著期翼投向他,眼中寫滿了焦躁,乃至懇求。

  她這幾日也用了各種法子,卻愈發覺皇后的強大令人難以對抗。

  只能將希望寄託於李明夷。

  “李先生,你若有法子,哪怕不夠穩妥的,也大可說來聽聽。”小王爺也看向他。

  迎著姐弟二人的注視,李明夷想了想,說道:“其實,我這幾天,也一直在思考和觀察。”

  姐弟二人愣了下,眼神猛地明亮起來!

  他們雖在詢問,但其實並沒有報多大希望,因為這幾個月來,李明夷的確太……平庸了。

  尤其這次事件中,數日過去,他也沒拿出過主意。

  哪怕是姐弟二人,也開始懷疑李明夷是否江郎才盡。

  可李明夷此刻的反應,卻是出乎預料的沉穩,氣質都為之改變,恍惚間,彷彿曾經那個智珠在握,將一切人算計於股掌中的李先生回來了。

  “我所觀察的,一個是對方的手段,一個是陛下的態度。”

  李明夷緩緩道:

  “東宮蟄伏數月,不曾抬頭,積蓄起來的力量必然極大,就像一條冬眠的蛇,雪融化後飢腸轆轆,而皇后第一次出手,也必然要取勝。此為敵暗且強。”

  “反觀我們,自從上回取勝後,人心便驕縱傲慢起來,似乎認為太子失去聖眷,王爺便穩固了,以至於滋生懈怠,失去警惕,如被人圈養的虎豹,失去捕獵的能力。此為我明且弱。”

  姐弟二人默默點頭,這一點,他們這幾日已反應過來。

  李明夷將右手塞入了面前的冰桶中,在冷水中捏住冰塊:

  “而陛下之心深若寒潭,若不加以揣度,貿然行動,反而容易忙中出錯。這是要等一等的理由。”

  他一本正經地胡扯著,姐弟二人聽得頻頻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