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滿朝皆知吧 第386章

作者:十萬菜團

  李明夷沒有回應,只是望著院中的花草: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明顯是蓄忠丫玫囊粨簦瑬|宮已消停了數月,終於開始反擊了,而這不會是結束,只會是開始。被挖的也絕不只有這些人。”

  他說道:“熊飛,你立即去一趟王府裡,習武的門客們所在之地,看下那邊有多少人走了,還留下了誰。記得,先不要聲張,安撫為主,回來再告訴我。”

  熊飛愣了下,抱拳拱手:“是!”

  說罷扭頭就走。

  李明夷又道:“老馮,你先留在總務處坐鎮,注意封鎖訊息,不要搞得一驚一乍,人盡皆知的,王爺若問起,便說讓他先按兵不動,等我回來。”

  “是。”馮遂應聲,又焦躁道,“您要出去?”

  “嗯,總得摸一摸情況。”李明夷沒多解釋。

  ……

  ……

  幾句話安撫了人心,李明夷騎上踏雪烏騅,出了王府,直奔“孫仲林”的住址。

  雖心中猜到一二,但有些事,必須親自去證實。

  孫仲林的住處距離王府不近,大概在京城“二環”,京都居大不易,房價是塊天塹。

  孫仲林出身一般,並非京城人,在王府中每月俸祿雖高,但仍買不起近處的宅子。

  暫且租了個一進小院子,也不大,甚至可以說是略顯寒酸,勝在地段不錯。

  李明夷策馬拐入衚衕,來到孫家院外,院中一條黃犬已提早吠叫起來。

  房門開啟,一身儒衫,約莫三十歲左右樣貌的孫仲林推門走出,看到在院門外下馬站立的李明夷時,有了一瞬的畏懼,但很快又挺起胸膛來。

  “李首席不在王府忙碌,怎麼一大早,駕臨寒舍?”

  孫仲林走到院門口,拱手問候,語氣疏離。

  這小院沒有高牆,只有一道籬笆充作院牆,孫仲林沒有開門的意思,李明夷便只能隔著籬笆牆,與他對視。

  “我收到你的請辭文書了,”李明夷平靜地問道,“王府可曾對不住你?”

  孫仲林垂頭拱手:“王爺待我有知遇之恩,並無虧欠。”

  李明夷點點頭:“那便是東宮開價足夠高了。”

  孫仲林頭垂得更低,但語氣堅定道:

  “良禽擇木而棲,王府當年接納我,這些年,我盡心竭力為王府做事,總也不欠什麼。”

  李明夷頷首,贊同道:

  “跳槽嘛,人之常情,我來也不是責難,只是問一問,為什麼,單純因為他們給的夠多?

  這個理由,對一些普通門客或是足夠,但你在王府已是二等門客,只在馮遂之下,我如今不怎麼管事,論實權,你更不缺,前途光明,你不該目光如此短湶艑Α!�

  孫仲林閉口不答。

  這時,院子裡房門又開啟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李先生許是脫離底層太久,有些不食人間煙火了。”

  李明夷意外地看向走來的白衣公子:

  “知微?原來是你搞的鬼。”

  知微笑吟吟地走過來,身後跟著小書童,她走到孫仲林身旁,道:

  “你這可汙衊我了,我前天才回京,至於挖王府門客的事,更久前就開始了。”

  知微看了眼低頭不敢看人的孫仲林,笑道:

  “你不敢說,我替你說吧。”

  她轉向李明夷,說道:

  “民間商賈都知道,夥計要走,無非兩個原因,一個是錢沒給夠,一個是寒了心。

  李先生住著大宅,美婢僕從伺候著,自然理解不了孫先生的苦,你看他住的這小院,何其寒酸?

  而來了我東宮,非但直接賜下一座好院子,更可入太子府辦公。

  至於前途,於大部分門客而言,哪怕退一萬步,滕王有朝一日真能成儲君,又與他們有什麼關係?

  能得到多少封賞?要等到什麼時候?

  而年華不等人,與其賭一個未卜的未來,為何不顧及眼前,落袋為安?”

  李明夷仍盯著孫仲林:“我說了,其他人或可單純為眼前利益而走,但你不該目光如此短湣!�

  知微在旁笑道:“說的不錯,所以真正讓他選擇東宮的,是寒心。”

  李明夷心中一動,忽然問:“因為馮遂?”

  孫仲林終於抬起頭,平靜地道:

  “是!我在王府內兢兢業業,海先生在的時候,我資歷不夠,未能出頭,但我想憑我真才實學,總能嶄露頭角。

  後來海先生那夥人被掃出門去了,我終於等到機會,在首席你面前殷勤表現,不可謂不辛苦,可一個馮遂……一個只在莊戶泥地裡收租子的品性惡劣之輩。

  回來後,便一躍被你提拔為一等門客,待遇遠超我等!

  如今,你不管事後,他更幾乎成了實質上的首席,對我呼來喝去,我想問,憑什麼?”

  李明夷嘆息一聲:“原來如此。”

  孫仲林情緒有些激動地道:

  “王府不曾虧待我什麼,但我自覺不比那馮遂差,更比他辛苦許多,對你更是阿諛奉承,可我卻只有二等!

  既然王府用人不公,我等為何還要為王府效力?至於前途……”

  他咬牙道:“王爺可還沒成儲君呢!而你李先生也沒以往那麼神了!鹿死誰手,還未可知,如今東宮幕僚空虛,我此刻過去,才是明智之舉!”

  “說完了麼?”李明夷平靜道。

  孫仲林胸膛起伏,一副蒙受冤屈,理直氣壯的樣子:“李首席還有何指教?!”

  李明夷冷漠地道:

  “人貴自知,你自以為的委屈無非是一廂情願,人最怕的是看不清自己,總把邭猱斪鰧嵙Α�

  你只說自己比馮遂辛苦、資歷更深、對我更奉承……便認為待遇應比他高,卻隻字不提本事高低。

  我當初用你,是因總務處無人可用,你雖沒有多大本事,但勝在能用,聽話,你那時所得的待遇,便已經超出你的真實水平。

  後來念及你做事勤懇,便已是破格予以二等待遇。

  如今東宮高價挖你,你莫非真以為是看重了你的才學?”

  他搖了搖頭,眼神憐憫:“你也不想想,為何你在海先生手下時,東宮不來挖你們,如今卻肯溢價那麼多,砸下重金來求?

  不是因為你們是被埋沒的明珠,王府不肯提攜,而只是因為我打廢了東宮,他們要反擊而已。

  至於你所謂的勝負未可知,呵,需要我點破你的心思麼?

  無非是有人抬出了皇后娘娘,你自認為皇后這座靠山比王爺大,所以才想攀附過去。”

  孫仲林呼吸急促,彷彿被點破心思,想要爭辯,但知微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孫先生,你如今已是我東宮之人,更有拉攏帶領眾多門客一同投效的功勞,之後王府的門客入東宮,你便是他們的首領,論及身份,可未必比李先生低,何必與老東家置氣?”

  孫仲林感激地看了知微一眼,笑道:“知微公子此言有理,之後你我共事,還要互相扶持。”

  互相扶持……李明夷咧了咧嘴,眼神愈發憐憫。

  心說你還想與鬼谷傳人共事,哪天被知微賣了都不知道。

  搖了搖頭,李明夷不再多言,扭頭就走。

  知微在籬笆院後笑著揮舞摺扇,意有所指:“李先生,這只是開始,希望你莫要讓我失望。”

414、白經綸的提醒

  李明夷沒有回頭,策馬噠噠離去,將籬笆小院遠遠拋在了身後。

  他沒有繼續去尋其他的門客,因為已無必要。

  勒馬在十字街口,他調轉方向,徑直返回王府。

  一去一回間,其實也沒用太多的時間,可等到了王府大門口,卻正好看到對面方向的街道上,一輛熟悉的馬車已經行駛過來了。

  “公主殿下?”

  昭慶來了。

  馬車方一停穩,腹黑公主便急不可耐地跳下來。

  夏日炎炎,她今日穿著湶萆珵榈祝c綴溗{花朵的輕薄長裙,烏黑的頭髮高高地盤起,用藍色寶石首飾點綴著。

  精緻漂亮的臉龐上寫滿焦急,黛眉輕蹙:“李先生,王爺命人通知本宮,王府出事了?”

  小王爺是個沒主意的,不讓他亂動,但本能地喊老姐。

  “的確出了些意外,進去說吧。”李明夷神色沉穩。

  昭慶見他鎮定,心下不由稍松,輕輕頷首,二人與雙胞胎姐妹一同入府。

  尋下人詢問,得知小王爺正在總務處,幾人又直奔去飛雲別院。

  敞開的大辦公室內,並無往日裡的擁擠與熱鬧,格外冷清。

  小王爺氣呼呼地坐在屋內,見人進來,趕忙起身:“姐,李先生,那幫白眼狼請辭了?”

  “安分些,像什麼樣子。”昭慶公主雙手攏於身前,步伐優雅,沉聲道。

  視線掃過屋內其餘人。

  “見過公主殿下。”餘下的大貓小貓們起身迎接。

  昭慶微笑頷首,忽然對馮遂道:“馮先生,夏日辛苦,這房中竟也悶熱,你且去賬房支一千兩銀,散給府內門客們購冰用。”

  馮遂心中一動:“多謝殿下恩賞。”

  其餘門客也忙道謝,而後在馮遂的招呼下,一窩蜂離開屋子,去了外頭。

  等人走了,昭慶白皙的臉蛋才轉向李明夷:“李先生,到底怎麼回事?”

  李明夷先請姐弟坐下,才將情況簡略描述了下,又講了自己去見孫仲林的經過。

  滕王聽罷,氣得直拍大腿:“好哇!原來是這姓孫的鼓動帶人叛逃!本王廢了他去!”

  說罷就要走。

  “坐下!”昭慶氣得怒斥,以手扶額,“你要廢了誰?嫌鬧出的笑話不夠大嗎?”

  “我……”滕王鬱悶至極,一屁股坐下,“我就是氣不過!這幫門客本來就是當初投靠東宮無門,本王才收留的他們,竟背刺我……”

  李明夷神態平和:“王爺息怒,既然本就是些無能之人,走便走了,之後再招募便是。京城裡什麼都缺,只有人不缺。”

  昭慶見他沉穩鎮定,心中一動:

  “先生說的是,只是,孫仲林等人叛逃,只怕帶走王府許多機密。”

  李明夷平靜道:“他們帶走的,都是不重要的資訊,丟就丟了。總務處中最關鍵,核心的東西,只有在下與馮遂掌握。從不曾外洩。”

  昭慶愣了下,腦海中閃過一道靈光:“你……早在提防他們?”

  李明夷微微一笑,預設了。

  對於這場集體叛逃,他的確有所預料。

  只因為,這件事在原本的歷史線中,也曾發生過!

  但是在十年後!

  《天下潮》的主劇情中,十年後,太子與滕王仍處於對峙狀態,而那時候,因為昭慶的手腕逐步成熟,也曾一度將局勢從懸殊,嘗試扳平。

  令東宮有了危機感。

  從而刺激東宮對滕王府全力出手過一次!

  那次風波,席捲了整個朝堂,甚至波及了數位上三品大臣,史稱“十月風波”。

  而十月風波的起點,便是滕王府門客的集體出走叛逃。

  也是在那次,門客中最底層,不起眼的馮遂是少數肯留下,且出面幫助滕王姐弟撐起局面的關鍵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