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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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李明夷離開尚書府,也沒回王府,而是騎馬直奔城外。
夏日炎炎,京城東門外水系發達,東北角是堰河流向,京城以東山水秀麗,湖泊甚多。
李明夷策馬奔騰,避開主路,當他穿過一條林子,前方撲面而來瀑布流水聲。
“嘩嘩——”
前方赫然是一個溙叮咛幱凶∑俨悸湎拢鹑羝挘車鷼鉁匾埠苁菦鏊y得的是周遭被高木遮擋,位置隱蔽。
此刻,瀑布之下,潭水之中,一塊凸出水面的黝黑大石上,黑裙女護衛溫染盤膝打坐。
她頭戴斗笠,臉上蒙著面巾,膝上橫放一柄刀,極有武林高手風範。
溫染睜開雙眸,望向拴好馬,徑直走來的,已經換成了封於晏樣貌的景平皇帝:“開始吧。”
說話間,溫染單手一撥,膝上的長刀翻轉著拋向岸邊。
李明夷抬手抓住,眯著眼道:“在這怎麼練刀?”
因藉助神女,強行晉升,所以李明夷這個穿廊頗有點水分,按照溫染的說法,他連二境的基本功都沒打紮實,就強行跳級三境,導致基本功嚴重落後。
當日能殺姚醉,很大程度還是人家受傷,且他有一把好劍。
所以,為了讓李明夷真正消化修為,練武重新提上日程,且增大了強度。
“斬瀑。”溫染平靜說道,“握刀橫斬瀑布,何時斷水,刀紋絲不動,便可以了。”
“聽起來不難啊,”李明夷嘀咕著,站在岸邊,飛快脫去衣裳,將上本身剝個精光,暴露出因數月鍛鍊,線條優美的肌肉,下身穿了一條漆黑短褲,脫掉鞋襪,赤足持刀,跨入潭中。
一步步走到瀑布邊。
溫染站在黑石上,揹負雙手,一副隱世高手模樣:“這瀑布雖小,可水流自高處落下,力道卻不弱於修士重拳,不可輕視。”
李明夷沒吭聲,扎穩馬步,平靜揮刀,連斬了幾次,非但刀身連帶手腕抖的厲害,瀑布也沒“斷開”的跡象。
反倒是水流衝擊刀側,迸濺開,很快令他渾身精溼,狼狽不堪。
“呼……”李明夷咧嘴,“我小瞧這東西了……這麼大的小瀑布就這般難搞,若是江河之上的大瀑,該是何等威力?怕不是一刀砍過去,人都被反震跌倒?”
溫染平靜頷首:“你知道就好。不過你方才發力不對,才會覺艱難。”
“發力?”李明夷疑惑。
溫染說道:“你過來,雙手抓住我的手臂。”
她抬起右臂伸展在前方。
李明夷將刀刺入潭中,步行來到黑石旁,雙臂握住,只聽溫染道:“我會擺動手臂,你用全力鉗制住。”
接著,女護衛調動內力,猛然發力,卻在李明夷的壓制下,晃動幅度十分有限。
溫染語調平靜道:“你如今有傷在身,尚不是完整的三境,卻可以完全壓制住我。”
李明夷吐槽:“朕只是基本功不足,但修為、力氣還是有的。”
他覺得這太正常了,連一條胳膊都鉗制不住,他不如一頭撞死得了。
溫染不帶感情地道:“你站到我身後,一樣雙臂鉗制住我的腰。再試一次。”
李明夷疑惑,拔出溼淋淋的小腿,腳掌踩在石頭上,站在女護衛身後,兩手一左一右,環住她的纖腰。
觸手滾燙溫熱,又因站姿緣故,溫染後臀幾乎貼過來。
“抱緊,用力。”溫染頭也不回道。
“……”李明夷暗道這都是為了學習,摒除雜念,雙臂用力,二人前後貼在一起,溫染被太陽曬的滾燙的身子傳遞來絲絲縷縷的熱氣,令李明夷極不自在。
正在他心猿意馬之際,只覺溫染腰肢猛地一扭,他一時不察,整個人“噗通”一聲掉進水裡。
溫染疑惑顰眉:“你沒用內力?”
李明夷破開水面,吐了口水:“再來!”
這次,他屏息凝神,調動全力對抗,可依舊在角力中失敗,掉了下去。
溫染俯瞰泡在潭水中的皇帝,解釋道:“手臂纖細,擰動時你可輕易鉗制,腰乃人體軀幹,武人轉動時可調轉全身力量,便不好鉗制了。”
李明夷莫名想起了物理學中的扭矩,若有所思:“你是說,我揮刀時要用腰發力?”
溫染點頭,又變戲法般,從身後解下一條麻繩,拴上一顆石頭,捏住一端,輕輕旋轉起來。
“嗚嗚嗚……”
幾次後,石頭脫出繩圈,破空飛出,狠狠撞在瀑布上,打出了一瞬的空隙。
“手臂不是手臂,而是軀幹的延伸。刀又是手臂的延伸。”溫染平靜道,“腰發力,手臂延伸至刀鋒,力道理應增大。”
李明夷笑了,上午他給李瓔珞上數學課,下午輪到溫染給他上物理課。
“我好像明白了。”他站起來,任憑水流沿著肌肉簌簌流下,李明夷穿著溼透的短褲,赤身拔刀,再朝瀑布劈去。
沒有立竿見影的變化,只有每一次揮刀後,細微的調整。
溫染揹著雙手,看了好一會,見少年天子逐步上道,便不再看,而是縱身一躍,身周兩柄金、銀飛刀,輪番刺入瀑布。
她腳踩刀柄,一次次跳躍,彷彿將瀑布當做了崖壁,而飛刀成了交替刺入崖壁借力的臺階。
轉眼,溫染來到瀑布頂上,站在太陽下,站在風裡,居高臨下地俯瞰周遭,為瀑布下的李明夷護法。
李明夷揮刀間隙,抬手抹去額頭汗水,仰頭眯眼望去。
只見高處一輪大日空懸,女子身影窈窕立於瀑布之上,模糊的只能看到一道剪影。
滾滾水流傾瀉而下,李明夷雙手捧起一蓬水仰頭喝下,暢快地呼嘯一聲,提刀再戰。
一師一徒,直到日暮黃昏,李明夷被陽光照成古銅色,他才上岸穿衣,策馬回城。
……
晚上,尚書大宅。
李柏年回到家中,解下官袍,甫一坐下,便見妻子神色古怪。
他心中一動:“怎麼?家中發生何事?莫不是,那李明夷與你說了什麼?”
他沒忘記,今天是李明夷來上課的日子。
但李柏年刻意避開了,沒有親自接見,以免真被定性為倒向滕王府。
李夫人面色紅潤,飛快講述了下今日的事,又道:“下午時那李先生就離開了,可瓔珞她卻將自己關在學舍中一直到現在,似乎在背誦、抄寫什麼。”
李柏年愣了愣,目光也奇怪起來,那小子,不會真有教書的本事吧?
403、獎勵
次日,李明夷再次策馬抵達李宅,在“學舍”內見到了李瓔珞的時候,嚇了一跳。
“二小姐這是……一夜沒睡?!”
李瓔珞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人雖然梳洗打扮過,但那股子疲憊感卻難以驅除。
此刻靜靜坐在書桌旁,直勾勾盯著他,房間裡四處散落著寫滿了各種算式的草稿紙。
“小姐她解了一夜的題,快天明時才睡下。”丫鬟紅兒在一旁幽幽地說,看向李明夷的眼神有些不高興。
李明夷笑眯眯地坐下:“所以呢?解出來了麼?”
一陣沉默。
旋即,可愛少女猛地站了起來,滿眼血絲地一步步走到他跟前,突然垂下頭,如同鬥敗的公雞,不情不願地咬牙道:“我輸了。”
她梗著脖子:“我李瓔珞不是輸不起的人,在你執教這段時間裡,我聽你的背書就是。”
這麼幹脆?這回輪到李明夷驚訝了,他還以為少女會胡攪蠻纏。
畢竟十年後她風評也就不怎麼好……反悔家常便飯。
“小姐……”丫鬟張了張嘴。
李瓔珞豪氣地一擺手:“不用說了,本小姐一口吐沫一個釘。”
她心中補了句:反正這傢伙也教不了多久,個把月頂天了,忍一忍就是。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她補了句,“你得把題目解法告訴我,否則,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出了一道根本解不出的錯題給我?”
李明夷見她挑釁的小表情,微微一笑:“就讓你心服口服。”
他當即提筆,在紙上開始一步步寫解法,李瓔珞認真聽著,等她聽完了,卻仍是似懂非懂,一臉懷疑:
“你這寫的東西,不會是誆我的吧?”
李明夷兩手一攤:“二小姐看來是輸不起了……”
李瓔珞感覺被小瞧了,當下一把卷起解題步驟紙張,收了起來:“姑且算你沒騙我。”
她雖沒完全懂,但憑藉天賦本能,對算學的直覺,隱隱意識到這解法是對的,且極為新穎,是她聞所未聞的。
暗想等回頭再慢慢琢磨,她邁步走回書桌,命紅兒搬來四書五經,擺在桌上,翻開那令她一看就瞌睡的聖人典籍,視死如歸的表情:“教吧!”
李明夷好笑道:“拿這些東西做什麼?我可不會教。”
“不教這個?”李瓔珞愣住。
李明夷笑道:“尚書大人只請我來授課,卻沒指定教授什麼課業。”
李瓔珞眼睛一亮,隱隱有了猜測,接著,就見這位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新教習施施然站起身,從地上的一個,他今早帶過來的大布袋裡取出了一個用墨水塗黑的木板,還有一盒石灰塑成的“粉筆”。
李明夷將小黑板支起,歘欻在上頭寫下“數學”兩個大字,口中道:
“二小姐天資聰穎,但之所以解不開題目,還是基礎不足所致,所以,我們今天就從這個講起。”
李瓔珞呼吸急促,豎起耳朵,這一天,李明夷為她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
接下來幾天,李明夷每日來授課半日,餘下的時間或是回王府處理公務,藉助總務處的情報網,來時刻關注朝堂,或是外出隨溫染練武,夯實基礎。
而於李瓔珞而言,則是一反懶散厭學的常態,陡然變了個人一般。
倒不是說她對讀書有了興趣,而是李明夷每天講述的東西都太新穎了。
當知識新到了一定程度,便有了震撼心靈的效果,李瓔珞過往以為自己在算學上已是登峰造極。
直到見到李明夷,才驚覺自己是井底之蛙。
“如今你才是初中境,眼界還窄,見我如井底之蛙抬頭見月。等你哪天僥倖躋身了高中境界,就會見我如一粒蜉蝣見青天。”
李明夷某次講課後如是道。
李瓔珞竟無法反駁!
而這一幕落在李柏年夫妻眼中,則是更為巨大的震驚。
雖然他們詢問丫鬟後,得知李明夷教授的似乎並非正經的學問,但夫妻二人本也沒真想要將女兒培養成大儒。
能一改其坐不住的性子,肯鑽研讀書,已是喜出望外。
而某一日,當身為戶部尚書的李柏年好奇之下,命丫鬟紅兒將李明夷授課內容的草稿紙送來給他一觀後,連他都沉默了。
一口氣看了兩個時辰,抬起頭來後,才對妻子感嘆了句:此子非池中物。無怪乎被白經綸青睞有加,屢次宴請。
王夫人不通算學,看不出深湥姺蚓既绱嗽u價,便知曉了那少年厲害,不由打趣:“老爺要不要也見見他?”
李柏年放下紙張,感嘆道:“若非身份限制,還真有此意,不過……算了吧。”
這幾天,皇后那邊的勢力已經開始接觸拉攏他,證明這次的手段有效,李柏年壓力減輕不少,愈發不肯明確表態。
……
昭獄署,姚醉原本的“辦公室”內。
面白無鬚的年輕宦官身穿“署長”的官袍,頭上戴著烏紗,而非纏棕大帽。
他站在鳥慌裕种心笾恢в鹈号B恢心请b品種奇特的鳥雀。
房間中,一名官差恭敬地稟告:“……那李明夷這幾日頻頻去李家授課,從李家下人口中得知,那李夫人待那李明夷極為熱情客氣。”
名為高震的年輕宦官打斷道:“這些廢話就不要說了,李柏年可見了此人?”
官差道:“沒有!李尚書這些天皆是一早就到衙門,傍晚才回府,與那李明夷全然沒有碰面的機會。”
高震“呵”了聲,道:“這李家雖是豪族,卻帶著商賈氣,此番在滕王府與東宮之間左搖右擺,卻偏偏不肯鬆口,心思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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