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滿朝皆知吧 第37章

作者:十萬菜團

  李明夷微笑道:

  “放心,沒有任何條件和代價,既不需要將軍改換門庭,也不需要將軍做任何事。或許將軍不信,但這件事與滕王殿下並無關係,昭慶公主也不知道……這只是我個人,送給將軍的一份禮物。”

  不是公主的訊息?也不是滕王的命令?

  蘇鎮方難以抑制生出強烈的困惑,什麼叫“個人的禮物”?難不成,這情報是眼前少年探知到的?

  “不是交易?”他擰緊眉頭。

  “不是交易。”

  李明夷頷首,將素白的手絹輕輕放回托盤,十指交叉,於小腹交疊,微笑道:

  “我說了,這只是我個人的敬意,所以,也希望今日之事,將軍不要向任何人透露。

  至於兩位殿下那邊……呵,我的確接了與將軍交好的命令,但來日方長,成與不成,二位殿下總不會怪罪我不是?”

  見蘇鎮方懵懵的,不說話。

  李明夷笑著催促:“將軍,時間不早了。”

  蘇鎮方霍然回神,他猛地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李明夷一眼,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還是嚥了下去。

  最終,他什麼都沒說,轉身利落地推門走出包廂,蹬蹬迅速下樓去了。

  樓下。

  “將軍……”

  幾名軍官等在大廳,見他走下來,投以好奇目光。

  蘇鎮方只是搖了搖頭,沒有解釋。

  “將軍,那咱們這就回營?”一名軍官問道。

  “你們回去吧,我還有事,若秦統領那邊問起,就說我告個假。”蘇鎮方突然道。

  幾名軍官面面相覷,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也不敢多問,只好應下。

  蘇鎮方邁步出了茶坊,翻身上馬,揚起馬鞭奮力抽打戰馬臀部,如離弦之箭,朝南城門疾奔而去!

  他要親自去看一眼,這少年所說是否屬實!

  ……

  ……

  很快,他出了城門,頂著下午的太陽,在官道上狂奔。

  城外積雪不厚,太陽一曬,也融化了不少,加上他座下這匹寶馬的確不凡,蘇鎮方毫不愛惜馬力,奮力馳騁下,速度驚人。

  寒風中,他臉龐凍得通紅,一顆心卻砰砰滾燙。

  終於,太陽西斜,緩緩將要沉入地平線的時候,蘇鎮方終於來到了李明夷給出的地址。

  落花村,溪水流經方向,大柳樹往裡走第三戶人家。

  村子不大不小,這會炊煙裊裊,村外沒什麼人,可一匹戰馬的出現,還是引起了一些村民的注意。

  蘇鎮方沒理會旁人視線,勒馬停在那座雖不大,但打掃的異常乾淨的小院外。

  翻身下馬,院中傳出犬吠。

  他忽然有些恐懼,怕那少年所說是在欺騙自己,怕心中期待再次化為泡影。

  蘇鎮方站在門外,竟踟躕著不敢前行。

  終於,犬吠引起了這戶人家的注意,一個弱冠之年的青年推開房門,疑惑地朝院門望過來。

  青年衣著樸素,是尋常農戶的打扮,身體很結實,頭髮在頭頂用布包起,臉龐卻有一股讀書人的書卷氣。

  這會走到木柵欄院門旁,隔著門驚疑不定的樣子:“你……找誰?”

  像!

  太像了!

  蘇鎮方直勾勾盯著這農戶青年,只覺眉眼與自己真有七八分相似。

  年紀也對的上。

  他張了張嘴,問道:“王喜妹……是你什麼人?”

  青年愣了下,許是太久沒聽人叫母親的真名,他怔了一會,才警惕地道:“是我娘……你認識我娘?”

  蘇鎮方喉嚨發緊:“她……在家嗎?”

  青年想了想,扭頭朝著屋子裡喊:“娘,有人找您!”

  沒一會,正屋門被推開,一個三十大幾歲,穿著樸素的婦人走了出來,她身材嬌小,黑髮用簪子固定,雖因多年辛勞,有些風霜,但仍難掩姿容,可見年輕時的俏麗端莊。

  婦人疑惑地朝院門走來,可只走了沒幾步,她就宛若雷擊一般,呆立在院子中,怔怔地望著籬笆牆外的中年男人。

  蘇鎮方眼眶發紅,一股狂喜湧上心頭:“喜妹,是我……”

  “鎮方……”婦人淚水簌簌落下。

  ……

  ……

  暮色已至,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李先生?”熊飛憋了半天,沒忍住:“您到底和蘇將軍說了什麼?”

  車廂內,李明夷眼睛都沒睜,慵懶地道:“秘密。”

  “……”熊飛無奈道:“那您總得說說進展吧。”

  李明夷笑呵呵道:

  “然後呢?好讓你們回去彙報?不必,等事情成了,我自會與殿下說。”

  可只有他知道,如若一切順利,這件事已經結束了。

  蘇鎮方只要與王喜妹母子團圓,就意味著對方欠了他一個天大的人情。

  大到難以償還的人情。

  回顧今日的操作,李明夷每一步都有目的。

  給劉大莽送禮,是為了讓蘇鎮方主動找過來,為談話鋪墊出一個好的開端。

  胡扯了一個黑風山寨的身份,是為了與對方套近乎,給出一個明面上,勉強說得過去的“報恩”的理由。

  而真正的王炸,還是王喜妹母子這張牌,只要打出,蘇鎮方就沒有了別的選擇。

  至於最後那番說辭,一個是以退為進,消解蘇鎮方的牴觸心理。

  另一個,也是明確這個人情的歸屬——蘇鎮方欠的不是昭慶,也不是滕王的人情。

  欠的是他李明夷的人情!

  “以蘇鎮方此人的性格,承瞭如此大的一個人情,他若不還,是睡不好覺的。”

  “偏偏這種人情又無法用金錢,官職俸祿之類的東西來還……我也不需要。”

  “所以……最多兩三天,最快明天,一切就會見分曉。”

  李明夷心中覆盤著,忽然對昭慶得知訊息後的反應期待起來。

  ——

  感謝大家,新書總榜二十四名了,我這種型別、寫法的書吸量差,前期也拼不過那幫臭大佬,也知足了,看過我最近幾本書的都知道,咱主打一個慢慢講故事,一點點發力。

  流水不爭先(實際上是爭不過),爭個滔滔不絕~

40、興師問罪

  次日清晨,客棧內。

  天矇矇亮的時候,李明夷準時睜開了眼睛,太字形躺在床上,盯著帷幔出神。

  習慣了晚睡晚起的節奏,來到這個世界後,作息卻規律了起來。

  只是清早醒來後,大腦總是如同卡頓的電腦,咿D遲鈍,要躺著緩好一陣才真正清醒。

  “第五天了。”李明夷支撐身體坐直,頭髮凌亂地披散著。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五天,階段性地存活並立足下來,腳下踩著的鋼絲也從命懸一線,日漸粗壯平坦。

  然而看似慵懶輕鬆的外表下,是一顆時刻緊繃的心臟。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這是清晨起床的習慣性動作,彷彿在確定自己的面具是否脫落。

  他知道,無論自己境況如何好轉,一旦身份暴露,都將立即跌入至暗的深淵。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李明夷輕輕撥出一口氣,起身,梳洗打扮,以吃人生最後一頓飯的莊嚴態度,消滅掉客棧提供的早餐。

  並習慣性地梳理了下昨日的經歷,總結自己當下的境況。

  恩,這是打遊戲時養成的好習慣。

  等走出客棧時,天色已經大亮了,門外一輛馬車等在這。

  樸實孩子熊飛抱著馬鞭,靠坐在車廂上,左手捏著個肉餅,一口口地啃著,右手是一個皮製酒袋。

  看到李明夷走來,熊飛三兩口將餅子吞下,又吮吸了下手指上的油花,擰緊酒袋,跳下馬車:

  “先生。”

  “其餘人呢?”李明夷點了點頭,好奇詢問。

  熊飛解釋道:“人多太扎眼,我讓其他人先在公主府等著了。”

  “不錯。”

  李明夷滿意頷首,裹了裹披肩,在冷氣中鑽入了車廂,“走吧。”

  今日陽光明媚,街上的雪也清掃、融化的差不多,街道兩側的屋脊下,懸著的一根根冰溜子在晨光中明亮刺眼。

  李明夷與熊飛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詢問他們昨晚回去後如何彙報。

  “王爺詢問了經過,我如實說了,王爺沒什麼表態,倒是……”熊飛遲疑了下。

  “倒是什麼?”

  “海先生有些微詞,”熊飛猶豫了下,還是說道,又解釋說,“海先生是王爺身邊的頭號門客,那天怡茶坊外頭,您見過的。”

  李明夷回想了下,記起了那個八字鬍,身材微胖的中年文士。

  他對這個人瞭解的確不多,因為著實是個不起眼的小人物,唯一印象是志大才疏,且為人善妒。

  憑藉口舌之才,在滕王身邊混了好些年,並無建樹,屬於大頌朝堂中的路邊一條。

  “他說什麼?”李明夷笑問。

  “也沒說什麼,只是覺得不妥。”

  熊飛有點後悔,按理說自己與海先生才更親近些,也不知道方才為什麼會提醒李明夷,分明對方昨天還故意折騰自己來著。

  但熊飛能感覺到,身後的李先生雖年輕,但應該比殿下所有門客都更有本事。

  ……

  ……

  車輪滾滾,很快停在了公主府門外。

  照舊出示銀色腰牌,李明夷帶著熊飛進了前院,朝昭慶休息的正堂走去。

  旋即看到了其他幾個軍漢等在房門外,見他過來,一人小聲說:

  “李先生,王爺在裡頭,公主也在。”

  眼神中,有些提醒意味。

  氣氛不大妙的樣子啊……滕王大清早又跑過來做什麼?李明夷心中嘀咕,微微頷首。

  抬手敲門,得到允許後才拽開門,掀開厚厚的簾布,朝右手邊拐進亮堂的屋舍。

  只見屋內五人似正在交談,這會齊刷刷朝自己看過來。

  瓜子臉,丹鳳眼,清麗脫俗的昭慶公主穿著居家的長裙,半臥半躺在貴妃榻上,年紀雖不大,但儼然已是貴氣逼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