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滿朝皆知吧 第324章

作者:十萬菜團

  “李先生,我不知陛下如何與你說的,但我的修為問題,我比誰都清楚,故園需要高手,我也願意出力,可打破瓶頸何其難,不是三言兩語便能打通的……聽說你也踏入了修行,應該明白修行的艱辛。”

  李明夷回想了下巫山神女,認同地點頭:“修行確實不容易。”

  裴寂微笑道:“陛下可能不太瞭解,所以有關修行的事,便不必再……”

  “但我覺得,或許可以幫到裴大人。”李明夷打斷他,一臉真铡�

  廚房中傳來溫染切蔥花的動靜,遠處陸續有炊煙升起來。

  “……”裴寂沉默了下,迎著對面少年真摯的目光,“你……是認真的?”

  李明夷說道:“裴都統是覺得,在下修為湵。瑹o力幫到你?”

  裴寂沒吭聲,但眼神裡都是一副:你這不都心知肚明嗎?

  “好吧……”李明夷有些受傷的表情:

  “雖然你可能不信,但我這個人自己修行不大行,但理論知識其實挺豐富的,關於裴都統的門徑,我也有過了解……

  好吧,不管裴大人如何想,但陛下將這個差事交給我,我總不能抗旨不遵不是?

  我們不妨先試一試,若沒有效果,之後我也好給陛下交差。”

  裴寂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點頭道:

  “好吧。”

  走個過場而已,本來就對不起這少年,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

  “那回到一開始的問題,裴大人修為如今到哪一步了?又卡在什麼地方?”李明夷問。

  其實他根本不用問,因為天下潮的遊戲設定中寫過一句:

  ——裴寂在穿廊巔峰,十年無寸進。

  裴寂想了想,覺得用語言很難表達,這少年也難以理解,反倒浪費時間。

  心中一動,他站起身,在小院內四下尋覓了一圈,從院牆角落柴堆裡,撿了一塊木頭。

  而後,他左手託著木塊,右手並掌成刀,略一沉吟,小院中蕩起一圈元氣漣漪,微風拂過,溫染從廚房裡抬起頭來。

  只見一縷縷細碎的氣流圍繞木塊盤旋,過了一會,風散去了,裴寂走回來,坐下,將那塊木頭遞給李明夷。

  只見,原本粗糙的木塊被內力凝成的刀氣切割成渾圓扁平的造型,就像是個大了好幾倍的象棋棋子一般!

  而“棋子”上頭,是密密麻麻的刀痕,而諸多刀痕又共同切割出了一個圓形。

  木頭棋子上,一個渾然天成的圓圈呈現在眼前。

  裴寂說道:“大概就是這樣了。”

  他沒有解釋,眼中多少流露出幾分打趣的神色。

  在他看來,若是修行高手,只憑借觀察這刀痕,就足以看清楚他目前的一切。

  同樣的,若在武道造詣上不如他的人,壓根都看不明白。

  裴寂沒指望李明夷能看懂,這麼做,也算是給了對方一個臺階

  ——你看,你連我的修為情況都看不懂,談何指點?

  你知道難處了,便說自己無力解決,也不必露怯,景平陛下這荒誕的提議也就揭過去了。

  他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認為的。

  然而李明夷卻是饒有興趣地接過“棋子”,低頭認真地端詳起來,彷彿陷入沉思。

  桌旁一時無聲,廚房裡,溫染已經開始握著筷子打雞蛋液了……

  裴寂哭笑不得,心說你都看不懂,還非要裝模作樣一會,果然是少年心性。

  搖搖頭,他自顧自拎起茶壺,喝了起來。

  索性等待一會。

  讓他知難而……

  “風無形,刀無滯;心隨風走,刀逐空行。”李明夷忽然讚歎道,“裴大人刀法鑽研的確精細入微,無怪乎能造此‘風環’。”

  正在喝茶的裴寂愣了下,他驚訝地看向對面的少年,有些意外。

  這少年……竟真看出來點門道了?

  “說的倒……不錯,”裴寂點評道,“這的確是我用刀的心得。”

  溫染朝這邊瞥了眼。

  小皇帝竟然真能看懂?還是裝腔作勢呢?說些正確,但大而空的話?

  “確實厲害,”李明夷抬起頭,朝裴寂笑了笑。

  他的確是在裝腔作勢,其實根本看不懂……穿越前他的修行靠遊戲面板加點,反正滿足條件了,技能圖示亮起,開啟就能釋放,鬼知道里頭有什麼門道?

  穿越後也沒太大改變,無非是巫山神女充當了遊戲系統的角色,各種手段都是直接灌入他的大腦,瞬間掌握,缺乏體悟過程,境界突破也一樣……

  唯一有些心得的,只有他透過神使的天賦,一招一式,從溫染這裡,以及蘇鎮方哪裡學到的一些武技。

  但那點眼力,完全無法支撐看懂這枚棋子。

  “尤其是這風環……”李明夷再次垂下目光,端詳著棋子:

  “風與風相融成圓,便是太極;”

  “風與風相逆成界,便是陰陽。”

  他用手摩挲著棋子上刀痕圓環中央,一條淡的近乎看不見的扭曲痕跡,於裴寂驚愕的目光中說:

  “引前風為引,馭後風為勢,兩風相抱,刀自成環。”

  裴寂放下茶碗,坐姿端正起來,看向李明夷的眼神中再無輕視!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李明夷這簡單的三句話,堪稱他如今對刀法的理解的高度濃縮!

  便是他自己,都沒法總結的更精煉!

  前兩句是心得,後一句乃是技巧,能說出這句話來,只說明自己的斤兩已悉數被這少年人所看透!

  裴寂暗暗心驚,突然意識到,或許景平陛下並非胡言亂語,這個少年的眼力的確遠超實力。

  “李先生所說不錯,在我看來,所謂刀法通神,不在兵器,亦不在武技,甚而也不在修行體魄,而在風……刀氣便是對風的利用,而風無處不在,可柔可剛,大風可令大海生浪,可令山林倒伏,亦可清風拂面……剛柔之間,便是陰陽……”

  “我以刀法入武,以武馭天地,再往上,便與異人一般,當追溯天地之風,借風之力,移山填海……”

  裴寂很嚴肅地,用通俗的語言表達著自己對修行的觀點:

  “可我這些年借了春夏秋冬四季風,卻始終覺得差了一層膈膜,遲遲無法踏入新的天地。”

  說到這裡,他面露苦澀,那入室的瓶頸就真如一堵無形的風牆,將他死死擋在外頭,無論如何劈砍,都無法撼動分毫。

  他已經走到了迴廊的盡頭,站在了房間的門檻上,卻遲遲無法真正“入室”。

  李明夷忽然反問道:“有沒有可能,是你一開始就走反了方向?”

  他隨手拋下那一粒棋子,輕聲道:“風來非我借,風去非我逐。你本是風,何須借風?”

  我本是風,何須借?!

  裴寂宛若當頭一棒,愣在當場。

  “你借風之力,是外力;風隨你之意,是真我。”李明夷站起身,俯瞰裴寂:

  “合二為一,方入化境。”

  說完,他轉身離開,朝廚房走去,只留下裴寂一個人呆坐在石桌旁,彷彿被施展了定身咒般,一動不動,盯著桌上那粒棋子,陷入沉思!

  雖然方才的對話看起來簡單的過分,但李明夷當初在某條劇情線中,也就只是說了這樣的幾句話罷了。

  他複述了自己曾經念過的句子,也將再一次親手造就一位強者。

338、“風眼”

  廚房中。

  溫染握著菜刀,懵懵地看著宛若石化的裴寂,又看著溜溜達達,走進來的小皇帝:

  “你……他……”

  李明夷奪過菜刀,捲起袖子,開始切豆腐:

  “不用管他,也別打擾他,讓他自己呆一晚上吧,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天亮,也就差不多了。”

  溫染將信將疑!

  但總歸是沒再打擾,接下來,二人做了飯,也沒叫裴寂一起吃,彷彿真的不管他了。

  接著,李明夷又練了一會基本功,天徹底黑了,裴寂仍舊杵在那不動,嘴巴里不斷嘀咕著什麼,還偶爾抬手,用手指在石桌表面比比劃劃。

  李明夷不大放心他一個人,因此早就找好了藉口,今日不會歸家,而是在溫染的小院中睡下。

  說來,這個小院規模並不大,畢竟考慮到隱蔽性,太好的宅子容易被盯上。

  所以小院裡雖然有正房和一間廂房,但都是木板床大通鋪。

  溫染對此極為滿意。

  按照她的說法,自己從小與師門姐妹們修行,也都是睡的大通鋪,至今都睡不慣柔軟的床鋪。

  “床太軟不好,會令人失去警惕心。”溫染如此道。

  加上廂房沒收拾出來,李明夷索性與溫染一同睡在正屋的大通鋪上。

  一個在最左,一個在最右。

  中間吹下來布簾阻隔。

  夜晚,吹滅了房間中的燈,月光從窗外灑進來,十分明亮。

  李明夷仰躺在木板通鋪上,可以聽到簾子另外一邊,溫染均勻和緩的呼吸聲。

  以及……院子裡裴寂嘀嘀咕咕的喃喃自語。

  ——好特麼怪。

  他有點睡不著,想與溫染聊聊天,但考慮門外守門的男人,又不大方便,而且以溫染的性格……委實也不是個適合聊天夜談的物件。

  她與常人不同,彷彿天生就缺少許多種情緒,所以總是一張面癱臉,於生活日常極為生疏。

  李明夷這段時日過來練武,也時常與她搭話。

  發現女護衛翻來覆去,只會說一些小時候在山裡修行的事。

  就彷彿她的天地只有井口一般大,跳出這個圈,就說不出什麼新的東西來了。

  於是最終他也沒挑起什麼話題,昏昏沉沉睡去,半夜的時候他被驚醒,起身掀開布簾,就看到睡夢中的溫染呼吸急促,臉龐潮紅,眉頭緊蹙。

  彷彿做了噩夢。

  下一刻,溫染也驚覺地醒來,睜開明月般的眸子,對上了簾子對面探過來小皇帝擔憂的目光。

  “又做噩夢了?”

  “嗯。”

  “還是藍鯨入海?”

  “……嗯。”

  李明夷點點頭,說道:“我答應過你,會幫你找回身世的。”

  “嗯。”

  溫染擰緊的眉頭舒展了。

  李明夷的頭縮了回去,重新躺下,二人閉目入眠,溫染後半夜再無噩夢。

  ……

  天亮了。

  晨曦透過窗欞照進來,李明夷與溫染起床,二人昨晚都沒脫衣服,和衣而眠,所以倒也不用怎麼收拾。

  推開門,走出庭院,天已經大亮,東方一輪紅日緩緩升起。

  半夜的時候起了風,大早上的,夏日的風便吹捲過京城,吹的院子裡懸掛的竹蛔訐u晃著,地上草葉翻滾,窗紙嘩啦啦抖動,晾衣繩上的衣服也在搖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