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知微調整情緒,沒有沉浸於方才的一時得失,思考了下,問出第三個問題:
“你從哪裡來?”
她對李明夷的瞭解太少,所以無法像對方一樣,針對陳金彪來設定提問陷阱。
但在大多時候,直接問才是利益最大化,因為對方無法逃避。
“我拒絕回答。”
李明夷沒有多少遲疑,平靜地說道。
知微的這個問題涉及到他太多的秘密,當然,他也可以嘗試用模糊的回答來透過“致}”的辨別。
但沒必要。
知微頓感失望,她意識到,這個問題才是李明夷最在意的。
若早知道,完全可以用一些技巧,在前兩次回合中消耗掉他的拒絕次數。
可惜,沒有如果。
而且,前兩個問題更迫在眉睫,也無法放棄。
——歸根結底,還是吃了情報不足的虧。
知微輕嘆一聲,明白這場會面從一開始,自己就因情報的不對等而陷入了被動境地。
碗中的榕樹葉再次扭轉。
輪到李明夷的回合。
這次,他略微想了下,才問道:“鬼谷子老先生是否已啟程前往胤國?”
——他連這個都知道!?
知微心中愕然,若是常人,這會神態已經有了變化,可知微饒是心中驚濤駭浪,眉頭卻只微微顰起:
“雖然不知道你從哪裡聽來的不準確的訊息,但……”
“我也拒絕回答。”
她稍微鑽了下空子,沒有正面否認,但傳達了否認的意思,以此混淆拒絕回答行為本身會透露的資訊。
石碗中銀光震盪,然後崩碎為淡淡的輝芒升上天空,碗中的榕樹頁沉入水底,變成了枯萎的狀態。
意味著“三問定機”結束。
冥冥中的意念也消失不見。
……
……
二人皆意猶未盡,可也都明白,彼此都不可能同意再次開啟問答。
因為再問下去,遲早雙方連底褲都會被扒光。
“問答遊戲結束了,”知微神色冷淡了起來,“看來我們都得到了部分想要的答案。”
“是啊。”李明夷點頭。
這異術真不錯,可惜應用場合太過受限,無法強迫,且雙方必須是质俊�
否則,還真可以試著從巫山神女初兌換。
真謹慎啊……一個多餘的字都不願說。
知微感嘆,然後說道:“那看來,你我註定要成為敵手了。”
“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李明夷說。
知微眯了眯眼睛:
“所以,接下來呢?李首席打算在這裡動手?還是……”
李明夷微笑道:“你很希望我對你出手嗎?”
知微略帶威脅道:
“那樣的話,你註定會後悔。哪怕陳叔不在,可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李明夷嘆道:
“你越這樣說,我越心動,怎麼想,現在我都佔據著主場優勢,實在沒有不立即剷除你,比如在這裡殺了你,或者哪怕殺不掉,也調集王府高手追殺你的理由。”
知微渾身緊繃,空氣變得粘稠而沉重。
可李明夷突然又笑了起來,有些無奈地道:
“但越是心動的東西,越容易暗藏陷阱,所以我不會對你動手,請離開吧。”
知微錯愕:“為什麼?”
李明夷幽幽道:“我可不想遭受‘反噬’。”
知微臉上的錯愕迅速消失,連她方才佯裝出來的威脅與緊張都消失不見了。
他竟連這個都知道。
鬼谷傳人不擅戰鬥,但又必須捲入最危險的局勢,遭遇暗殺家常便飯。
除了護道人外,總還有些奇怪的手段。
“我現在對你動手的話,怕是傷勢都會反噬到我這個‘兇手’身上。”
李明夷無奈道:
“我討厭刺蝟,而且,我也很好奇,這一代的鬼谷傳人究竟本領如何,是個繡花枕頭,還是個值得認真對待的敵手。”
知微說道:“放我走,你會後悔的。”
李明夷說道:
“難道你心中不期待擊敗我,踩著我揚名嗎?恰好,我也有同樣的期望。”
知微沉默了下,笑道:
“是啊,這就是鬼谷縱橫一脈的追求。”
就像很多武俠小說裡一樣,走到絕巔的武林高手難逢敵手,總難免對高手惺惺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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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你想岔了,我沒那麼浪漫,主要是需要你來打配合,攪亂朝局,好渾水摸魚……
李明夷心中吐槽,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知微起身,微微行禮,轉身離開。
“對了。”
她走出幾步,聽到身後李明夷的聲音:“你那個書童,叫子涵對吧?”
“是。”
“改個名吧。”
“為什麼?”知微疑惑扭頭,“古之聖人門下,有七十二門徒,皆以子稱,子涵志向高遠,雖以子自稱難免僭越,但我輩质肯騺聿辉谝膺@些。當然,更重要是,這是她自己選的名字,她很喜歡。”
“哦,不改也沒事,主要我聽著彆扭……”李明夷苦著臉。
——莫名其妙!
知微扭頭就走,上了馬車,在子涵好奇的目光中示意她駕車先行離開。
目送人走了,李明夷這才不急不緩地起身,走回了馮遂身旁,翻身上車,命他繼續前行。
直到雙方徹底遠離,馮遂才低聲問道:
“首席,這個知微很不簡單吧。”
“哦?怎麼說?”李明夷好奇。
馮遂毛糙的臉上罕見地有些凝重:“不知道,但有種預感,是個極厲害的角色。”
李明夷半靠半躺著,笑道:
“眼力不錯,這人麼……嗯,老馮你聽過縱橫家麼?”
“……鬼谷分支,縱橫家?”馮遂一驚。
“是呀,她們就是。”李明夷道。
……
……
另外一邊。
“公子,對方什麼路數?”子涵也忍不住問。
知微端坐於車廂內,閉目養神,聞言睜開雙眼:
“對方是縱橫家,很不簡單,已決定要相助滕王,看來我們有對手了。”
“縱……縱橫家的人?”子涵吃了一驚,“怪不得那麼厲害,幾個月把東宮快搞垮了。那……咱們……”
她有點擔心,怕自家“公子”幹不過對方。
知微卻是微笑道:
“無妨,下山前我便說過,越是艱難的處境,才越於我鬼谷門有利,若簡單順遂的局面,最後成就也會大打折扣。”
子涵幽幽道:
“掌門就會吹牛,總跟咱們說這些話,那他怎麼不讓咱們去幫那個下落不明的景平皇帝?那難度豈不是最大?”
知微噎了下:
“……智者有所為,有所不為。我等固然要尋求挑戰性,但那種毫無希望與可能的事,非智者所應為……”
“哦,”子涵想了下道,“那接下來,咱們就還得去找東宮的門路唄?還是等陳叔進城?”
“不能等,”知微冷靜道,“這個李明夷已試探出了我們勢單力孤,雖忌憚我的底牌,沒有選擇出手,但回頭極有可能派死士來殺我們,所以,留給你我的時間不多了。”
子涵嚇得手一抖,臉色發白:
“那……那咋辦?”
“別急,我心中已有計較……”
知微正說著,忽然馬車猛地剎車,她險些撲倒,接著,就聽子涵道:
“公……公子,前頭站著個人,馬突然就不走了,好像很害怕的樣子。”
難道李明夷一刻都等不了,這麼快就派人來襲了?
知微又驚又怒,掀開車簾,只看到前方不遠處,一個頭戴纏棕大帽,眼睛不大卻炯炯有神,身穿奇異制服的人站著。
姚醉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主僕二人,忽然道:“你就是嚴寬說的那個知微?”
“……閣下莫非是昭獄署姚署長?”知微不驚反喜。
接觸東宮的門路,找到了。
319、裴寂到來
他們是縱橫家?
馮遂頗為吃驚:“那這二人找我們是為了……”
李明夷不甚在意地說:“嗯……解釋起來較為複雜,你可以理解為下戰書。他們準備去幫東宮。”
馮遂大為詫異,手握馬鞭,轉回頭來:“縱橫家都這麼頭鐵的嗎?”
東宮大殘的局勢下,這怎麼看都不是個好的選擇。
李明夷打趣道:“那要不咱們轉回去,追上她們,邀請對方來王府?”
那我頭頂上豈不是又要多個上司?
馮遂面無表情扭回頭去,用力揮動馬鞭,發出“駕”、“駕”聲:
“商鋪馬上就到!”
接下來,李明夷只當什麼都沒發生,繼續帶著馮遂前往幾家近期收入囊中的商鋪,並責令這就是馮遂接下來一段時間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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