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猜測並沒有錯。
或許是自己這隻蝴蝶改變了歷史,引起了許多人或事的細微改變,鬼谷傳人竟提前入京了。
心念電轉之間,他故作茫然,皺眉道:
“閣下……何人?為何跟隨於我?”
知微笑了笑,看著對面異常年少,似乎比自己還小一點的少年,眼神中帶著濃烈的好奇與戰意。
這將是,她入京後的第三次出手,絕不會失敗。
“在下知微,想與李首席談談。”
——
不出意外的話,今天就這一更了,這兩天有私事要處理。
316、李明夷:鬼谷子老先生身體可還硬朗?
狹路相逢。
知微發出邀請後,李明夷眼珠微動,沉吟道:
“沒聽過。這座城內想與我交談的人很多。”
知微並不惱火,笑道:“但在下將是其中最特殊的一個。”
語氣自信十足,彷彿毫不擔心遭拒。李明夷同樣沒有拒絕對方的心思,或是該說,對方的出現本就在他的預料中。
他也想與她談一談。
“也好,那就……去那邊坐坐吧。”李明夷略作猶豫,抬手指向不遠處。
這條街臨近居民區,附近皆是民宅,前方十字路口有一株大榕樹,榕樹下有一方石桌石凳。
附近是一口水井。
這月份榕樹尚未開花,但已抽葉,綠油油的樹葉掛滿枝頭,樹冠茂密,古木有許多年頭了。
“正合我意。”
知微頷首,遞給書童子涵一個眼神,要她在原地等待,徑自走下車去。
“你在此等不要動,我去買……會會他。”李明夷叮囑馮遂。
馮遂莫名覺得被佔了便宜,但毫無證據。
兩名車伕留在原地對峙,兩名鬼谷傳人則並肩走到大榕樹下。
……
此刻榕樹下並無外人,十分清冷,二人於石桌旁相對而坐,近距離打量著彼此。
李明夷觀察著鬼谷傳人劍眉星目的模樣,視線在她的喉結上停留了下,心想這易容術的確厲害。
如果不是知道你的底細,還真瞧不出是個雌兒……
嗯,當然,易容效果與自己的面具定然無法相比。
視線繼續下移,掃了眼她平坦如男兒的胸懷,眼神頓時多了幾分憐憫。
知微同樣在觀察這位名動京城的王府首席,準確來說,她在用“相術”捕捉這少年臉上微表情透露出的資訊。
人的表情,神態可以暴露出許多內容,鬼谷傳人入門的第一課,就是相面。
可這傢伙……什麼眼神?知微莫名渾身不自在。
就在她準備率先開口,搶奪談話的主動權時,李明夷搶先說話了:
“我聽聞昨日,有一位白衣公子,曾至公主府門外,想來就是你了。”
咦,竟是這樣的開場白,好敏銳的一個人。
知微意外地道:“不想這點小事,已驚動了李首席。”
“小事麼?”李明夷臉上沒有笑容,只是平靜,視線卻直視知微,意味深長道:
“我可不覺得。”
“……”知微莫名覺得不對勁。
這個李明夷的反應,實在出乎預料,與方才在馬車上的疑惑茫然判若兩人。
是在動用談判技巧麼?
先聲奪人?將我唬住?以獲取心理上的優勢?
嘖……的確是個不錯的對手,技巧嫻熟。可惜,你遇到的是我。
“還要遮遮掩掩麼?”李明夷眼神微冷,“或是要與我言語試探一番?以瞭解我的性格,談話習慣?嗯,其實沒那麼複雜,我這個人喜好直來直去,開門見山。”
這傢伙在說什麼?詐我?太生硬了吧。
李明夷見知微不吭聲,搖頭道:
“看來我只能說的更直白些,嗯,讓我猜一下,你昨日未能進入公主府,去了哪裡?是萬寶樓,還是去找了……嚴寬?”
一陣風吹來,大榕樹沙沙地響動起來。
透過樹影投射到石桌上的光斑也劇烈地搖晃了起來。
知微怔了下,眯起了眼睛:“公主府派人跟蹤了我?”
這是唯一的答案,但自己為何昨日沒有感應到?除非是極擅潛伏跟蹤的修行者出手。
可疑惑升起的近乎下一刻,李明夷就否決了她的猜測:
“沒有潛伏高手尾隨你,至少截至目前,你還不值得有人耗費這樣大的本錢。”
知微表情一點點嚴肅起來,她驚訝地察覺到,面前這個被自己視為踏腳石的人比預想中更奇特,彷彿,可以窺見自己的內心。
但身為鬼谷傳人的自己,在控制表情上極有心得,哪怕面對專業的相師,也不該被看破才對。
“李首席,必須承認,我需要略微上調對你的評價。”
知微笑了笑:“你比我預想中更出色一些。至少在辯術上如此。”
她覺得已經看懂了李明夷的套路,無非是掌握了一部分情報,並以此出發,向自己製造心理壓力。
她說道:“可只憑借這點嘴上功夫,還不足以……”
“鬼谷子老先生身子骨還好麼?”李明夷突然道。
毫無徵兆的提問。
“……”知微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瞳孔於這一刻收縮成漆黑的一點,眼底深處更隱約有銀芒一閃而逝。
大榕樹下,石桌旁,天地元氣有了一瞬間的擾動,就像平靜的水潭被丟入一粒石子。
愕然的情緒從她心底狂湧出來,於頃刻間令她方寸微亂。
要知道,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正式出山,在此之前的人生裡,雖也有遊歷江湖,但都是跟在師父身旁學習,言傳身教。
“知微”這個名字,從不曾在外界被傳揚知曉。
哪怕以她的能耐,身份來歷被人一口道破,仍難免心神巨震,更意識到或許這場見面從一開始,就是對方刻意安排。
談話節奏,已徹底被李明夷掌握。
“你……是誰?”知微已不在意什麼談話節奏,更沒有了賣關子,試探的心思。
李明夷眼神微嘲:
“本以為這次政權更迭,當代鬼谷子會出山,或提前佈局,但既然鬼谷派這一次派你這樣的年輕弟子出山,只能說明,要麼鬼谷子身體出了問題,要麼,便是他早已失去雄心壯志。
嗯,倒也不意外,以鬼谷派傳承的那套規矩,歷代掌門,總有人大放異彩,也有人籍籍無名終生,直到死去才華都得不到施展。
他邭獠缓茫贻p時沒趕上亂世,即便強行出山,最終成就也會很有限,反而會損害‘鬼谷’的威名,便只好躲在山中物色弟子,將本門心法本領傳承下去,期翼後來者,也是沒辦法的事。
不過,依我看,這規矩實在腐朽的很,趁早廢除才是。”
知微面色再變,這一次,除了震驚之外,更多了一種師父被外人侮辱後的憤怒:
“住口!你什麼身份,竟膽敢口出狂言……”
石桌旁震盪的天氣元氣愈發激烈了。
風也大了幾分,吹的大榕樹枝條搖曳,一片葉子被震落下來,輕飄飄落在二人中間。
317、三問定機
“他們在說什麼?”
遠處,相對停靠的馬車上,馮遂與子涵彼此瞪了會眼睛後,便齊齊扭頭看向榕樹下。
在這個距離下,二人聽不到李明夷與知微的交談,但大概能瞧出二人間氣場的變化。
比如此刻,李明夷維持著淡定從容,而知微明顯率先躁動了起來。
馮遂並不太意外,首席嘛,不是什麼阿貓阿狗能碰瓷的。
子涵卻瞪大了眼睛,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榕樹下。
天地元氣劇烈的波動著,李明夷對此毫不意外。
鬼谷派掌握著“鬼谷”門徑,知微同樣是修行異人,在當前這個時間點,最多與自己境界相仿。
不可能更高。
並且,鬼谷異人尤其不擅長廝殺,當然,與之對應的,其保命能力一流。
這也是知微有膽子闖蕩京城的底氣。
“急了?”李明夷嘴角翹起,眼中透出幾分戲謔,“鬼谷子沒教你,任何時候,都要泰山崩於眼前不變色?”
知微被他調侃,臉色一僵,只覺被小瞧了,這種感覺令她極為不適。
深吸口氣,她迅速沉澱情緒,冷靜下來:“你似乎對我們很瞭解。”
“還好吧。”李明夷淡淡道:“知道一些。”
知微揚起眉梢,有些不信:
“尋常的质靠刹辉撚羞@樣的眼力,知道這些事。”
李明夷輕輕嘆息,意有所指地道:
“這世上,很少有絕對意義的秘密,除非它微不足道。傳言中,鬼谷門人最擅長利用情報,以辯術與相應的異術,攪動風雲,恰好,我也很善於利用情報。”
知微說道:“你的確很令我刮目相看,但我不喜歡與藏頭露尾的人交談。”
她對面前少年來歷的好奇心,已達到頂峰。
“這很重要麼?”李明夷平靜道,“你今天來這裡,也不是來說這些廢話的吧。別讓我小瞧這一代的鬼谷傳人。”
頓了頓,他補充道:“另外,重申一下,我方才說過,我喜歡直來直去,開門見山。”
“所以?”
“我們不妨直入主題。”
李明夷說完這句話,忽然站了起來,在知微疑惑的目光中邁步,走到了不遠處的水井旁。
這裡是附近百姓取水的地方,井口上橫著提水的轆轤,不過李明夷沒有轉動它,而是來到了井口旁,邊緣的一圈石槽裡,裡頭殘留著不少水,應是提水時灑的。
地上還有幾個石碗。
李明夷撿起一隻碗,盛了大半碗水,走回榕樹,重新坐下。
他將一碗水放在了二人中間,並撿起那枚飄落的榕樹葉,丟入水中,同時開口道:
“接下來,我會問你三個問題,與之對等,你也可以向我詢問三次。”
知微神色再次有了變化:“三問定機?!”
“是。”
三問定機。
這是鬼谷派傳承下來的一門異術,其最早可以追溯到古代,人神共存的年月。
據說,鬼谷開派祖師,曾以修士之身,躋身“半神”,曾作為修士一方的代表,與神明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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