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沒有太多猶豫,白經綸問:“東西在哪?”
李明夷平靜地報出了三個地名,然後說道:
“這是三個縣城的名字,每一個縣城裡都有一個最大的坊市,每個月十五、十六兩天,會有一個貨郎隨機出現在三個坊市中的某一個,他的特徵如下……”
“這名貨郎是一位武道高手,境界我不清楚,但哪怕不是四境入室,也相差不多,所以別想著用任何武力手段對付他,好好交易就可以。
他手裡有一粒羽化丹,以白家的財力,買下來問題不大。”
白經綸皺眉道:“接近四境的江湖貨郎?老朽怎麼不知道江湖中有這一號高手?”
李明夷笑道:“江湖水深,不是所有強者都浮在水面上,總之,我只保證訊息是真的,至於能不能買到,就看老大人您的了。
如果一切順利,應該可以在您的肺病進一步惡化前買到,還來得及。
不過有句話得說在前頭,羽化丹可不是人將死的時候續命用的,必須提前吃。
所以,如果您不吃藥,也能再活三年,那吃早了就虧了。
反之,若您始終不吃,想留著,那等身子真出了問題,再吃也未必來得及了。”
他說話時飽含深意,因為他記得,真實歷史上白經綸今年就死了。
是病症一下爆發,導致沒撐過去。
但他不可能預言這種事,太扯了,說了白經綸也不會相信。
所以,服用丹藥本身也需要極大的勇氣,一旦服下,生命就徹底進入倒計時,無法挽回。
至於白經綸是否會因此懷疑自己,李明夷認為是肯定的。
但他覺得問題不大。
一來沒有任何證據,二來,白經綸完全沒有刨根問底的必要。
就算李明夷現在說,自己其實是胤國密偵司的間諜,白經綸也大機率裝作耳聾聽不見。
況且。
他不能讓白經綸今年就死。
否則他忙活這一大圈,圖什麼?一個沒了老尚書的白家,還有多大作用?
也不能說羽化丹是滕王府的饋贈,太容易露餡,這可不比當初治療莊安陽的大還丹。
兩者完全不是一個價值的存在。
“好。”白經綸的回應異常簡練,而後,他朝屋外喊了幾句,招呼等在外頭的白芷等人,回來繼續吃喝。
隨著房門再次開啟,老少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比和諧的笑顏。
接下來,一桌人再沒有談論任何有關東宮、王府的事,只圍繞著李明夷過往做的一些,可以拿出來談的,不痛不癢的,諸如《西廂記》之類的話題閒聊。
白芷陪在祖父身邊,不時捧起酒壺倒酒,她敏銳地發現,祖父有了些細微的變化,說不清道不明,頗有幾分容光煥發。
一場家宴吃了一個多時辰,天徹底黑了,李明夷起身打算告辭,白經綸卻擺手,盛情相邀,說天色已晚,安排客房,在府裡住下。
李明夷想了想,也沒推辭,知道這代表著雙方合作的確定。
飯後,李明夷率先離席,去往客房休息,留下白家人聚在一起,說些重大而不便外傳的話。
……
客房內。
李明夷洗漱完畢,換了白家下人準備好的,乾淨嶄新的睡衣。
屋內燈燭明亮,他仰躺在床榻上,回憶著宴席上的應對,不得以暴露了一些特殊,雖認定白經綸會裝糊塗,但也仍是個隱患。
“還是缺乏個足夠有力的契約。”李明夷輕輕嘆了口氣。
這就是為何歷史上大家族合作,往往要聯姻,土匪拉人上山,都要求必須交投名狀的原因。
他不放心白經綸。
白經綸又何嘗不擔心滕王府靠不住?
正思量著,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然後是輕輕的叩門動靜。
“誰?”
“先生……是我。”
門外是太子妃,白芷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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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夜色溫柔。
因屋外也懸掛有燈坏木壒剩蠲饕目梢酝高^門窗,看到屋外站著個模糊而窈窕的身影。
“殿下?”李明夷意外,翻身起床,走到門口,雙手拽開門扇後,不禁怔了怔。
夜色之中,白芷身披輕紗裙,烏髮簡單盤起,隱見溼潤,似是出浴不久,一張臉蛋還透著沐浴後殘存的紅。
眼角眉梢有眉筆勾勒的痕跡,不重,但卻是點睛妙筆,將她的婉約書卷氣彰顯極佳。
雙手捧著一個托盤,上頭是個大酒壺,兩隻酒盅,更別具匠心地點綴著一朵春日綻放的桃花枝點點綴。
人面桃花。
彷彿古典畫卷中走出的人。
“先生……”
感受著李明夷大膽的注視,白芷玉面分紅,不禁垂下頭,避開他的視線,聲音蚊吶地道:
“今日……先生來家中,我卻未盡地主之誼,特……特來叨擾。”
李明夷低頭,近距離俯瞰了她一會,才笑道:
“殿下有心了,坐下說話吧。”
側身,讓開身位,他注意到屋外並沒有侍女跟隨。
李明夷故意將房門敞開半扇,示意避嫌。
轉回身時,只見太子妃已坐在桌旁,正手捧酒壺,將清冽的酒液注入酒盅。
李明夷走回去,坐在她對面,二人間隔著散發柔和暖光的燈罩,夜色靜謐,彷彿回到了在大紅樓中對飲的那個夜晚。
“殿下是有話想說吧。”李明夷打量著她的神態,主動詢問。
白芷抬起頭來,眼眶有些發紅,可目光裡卻帶著解脫般的歡喜,她迎著李明夷的注視,難掩激動地說道:
“祖父……方才已與我說過,之後,會尋陛下說情。哪怕無法與他和離,也不再回東宮去了,會一直住在白府。”
李明夷不意外:
“這是我們當初說好的,不是麼?”
白芷忽然雙手捧起面前慢慢的一盅酒,很是鄭重地說:
“我……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先生出力,我……無以為報,芷兒滿飲此杯,以謝先生施恩!”
接著,不等人反應,她揚起脖頸,噸噸噸地牛飲起來。
她喝得很快,酒液從唇邊灑下來,沿著白皙的鵝頸流淌下去,深入略微敞開的領口裡,她的身子彷彿都被酒液灼燒著,微微顫抖。
“咳……咳咳……”
喝得太急,還是嗆到了。
李明夷哭笑不得,伸手想取手絹,卻意識到穿著睡衣,並未攜帶,只好作罷:
“殿下不必如此,說到底,我仍尚未履行承諾,讓殿下徹底脫離苦海。”
白芷咳嗽了幾聲,緩過氣來,笑著說:
“能離開東宮,離開那個冰冷的地方,我已心滿意足了,不敢再做他想。先生不喝麼?”
李明夷看著自己跟前的一杯酒,略一思忖,也端起緩緩喝了一半。
等放下酒盅,只聽白芷絮絮叨叨地道:
“我……我這幾日,當真如在夢中,哪怕到如今,還不敢相信。從那日初遇先生,紅樓中飲酒賦詩,再到先生與我說的那些話……我回來白府後,與祖父說了,祖父也是不信,我甚至都在想,是否那都是我的夢囈,是我幻想出的情景,而非真實。但我記著先生的話,要我等待變化的出現,我等啊等,等啊等,短短兩三日,卻如同過了兩三年……”
一杯酒,彷彿開啟了白芷的心扉,也打破了這幾日不曾相見的隔閡。
她眼中盪漾著亮光:
“直到我聽說先生在刑部大堂上雄辯,狀告他……我才確定先生不是在誆騙我,可我並不開心,只是擔心,不是擔心他,我恨不得他永遠不再出現在我面前,我是擔心先生……”
說著說著,白芷臉紅了,不只是酒意上湧,還是說的話羞人。
亦或二者兼有。
“我擔心先生出事,鬥不過他,可我又幫不上任何忙,只能在這大宅裡等,等啊等,等啊等,終於等到了一切塵埃落定,當我得知他倒下的時候,我不知道有多驚訝,更想不通,先生手段何以如此高妙,竟連一國儲君也能拉下馬,乃我生平僅見的奇男子……”
“殿下……您醉了。”
“我沒醉!我還要喝!”白芷賭氣一般,又捧起來大酒壺,繼續倒酒。
她雙手捧起第二杯金樽,正色地道:“上次欠先生三十六杯酒,我只還了一小半,今日便再償還一些。”
“殿下……”
“噸噸噸。”
她喝得很急,彷彿刻意想把自己灌醉一般。
放下酒盞時,白皙的臉頰上飄起兩朵紅暈,這次卻不是羞了,是真的醉。
大紅樓那次,就已看出白芷是個很容易酒醉的女子。
“其實……上次……”
白芷痴痴地笑著,說道:
“上次先生與我說那些話那天,我本想著是給先生一份禮物,畢竟先生送我的那些詩詞,當真是送到了心坎裡。只是被先生那些話打斷了。”
李明夷猶豫了下,說道:
“殿下那晚的歌聲很好聽,已算回報。”
“你覺得我唱曲好聽?”白芷眸子亮了下,然後笑著說,“其實我的舞蹈也很好。我跳給先生看如何?”
接著,同樣不等李明夷回答,白芷起身,走到客房裡開闊處,然後猶豫了下,忽然走到門邊,將半開的門扇關閉。
李明夷眼皮一跳。
卻見太子妃已經舞動了起來。
毫無徵兆,一條玉腿從裙襬下抬起,腳尖繃直,於屋內畫出一個半圓,裙襬也隨之如花綻放開。
她跳的不是公開場合,講求禮儀典雅的那類舞蹈。
而是盡情地展現女子肢體美好,身段柔軟,充滿魅力的那類。
但又絲毫不出格,觀之只覺心曠神怡,又少有旖旎念頭。
沒有琴聲,白芷獨自舞蹈。
雙臂展開又合攏,盈盈一握的腰肢扭轉曲折,紗裙袖口中吐出兩條隱蔽的四肢綢帶,隨著她起舞,那長長的綢帶於空中變幻起不同的形狀。
燈光映著她精緻的耳廓,吹彈可破的肌膚,纖長的玉手,長而筆直,包裹在褻褲中雙腿,她的長髮披散開,在燭光下跳躍著。
李明夷端坐桌旁,默默飲酒觀舞。
若從窗外往屋內看,可以清楚地看到窗子上倒映出的男女的影子。
而一“曲”舞罷,女子的影子停了下來,最後張開雙臂,做出宛若神女將要踏空飛去九天之上的姿勢。
白芷氣喘吁吁,眉目含情,目光裡有種壓抑了許多年的情緒在湧動著:
“先生,妾身……美麼?”
李明夷端著酒杯的手一頓,懸停在空中:“殿下……”
繼而,太子妃咬了咬嘴唇,單手落下,於腰間一抹,那條歌舞中本就扯得有些寬鬆的腰帶就此脫落。
衣裙無聲地開啟了。
長裙從肩頭滑落下去,沿著腰線,沿著大腿……堆積在腳踝處。
美人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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