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滿朝皆知吧 第280章

作者:十萬菜團

  我記得,你們枕月樓在京中,也是一流客棧,夥計進出打擾客人房間都有記錄的吧?若非足夠好,我當初也不會選擇你們……那進出客房記錄何在?”

  連珠炮的質問下,周大福支支吾吾,答不上來,整個人呈現出一種說謊被戳穿後的恐懼。

  “不是……是沒被允許,是夥計偷偷進入的……”

  “偷偷記錄如何被你知道?”

  “呃……是我發現他……”

  這時候,哪怕是瞎子都能察覺出不對勁了。

  謝清晏厲聲呵斥:“周大福!公堂之上,何以顛三倒四,證詞反覆!?”

  這一聲,彷彿終於擊潰了這個男人薄弱的心理防線。

  周大福突然跪在地上,猛地叩頭,嗚咽大聲道:

  “回稟大人,小人沒辦法,我兒子被人綁架了,有人要我說的這些,我不敢不配合啊……”

  咔噠——

  堂上,彷彿被按了暫停鍵。

  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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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上,周大福不住地叩頭,這個男人彷彿崩潰了,眼淚簌簌落下。

  然而,堂上眾人已經無人關注他,所有人都聽清了他那句哭訴。

  綁架……逼迫……證詞……

  周秉憲勃然色變,下意識扭頭看向太子,卻發現太子也宛若晴天霹靂般,愣在當場。

  繼而,他也轉頭,看向身旁站著的那名提供了情報的東宮幕僚,下一任“首席”,彷彿在問:

  “怎麼回事?!”

  而那名幕僚也傻了,茫然不知所措的模樣:

  “底下人反覆問過,不該是這樣的,這人之前不是這樣的……屬下沒有綁……”

  “閉嘴!”

  御史大夫眼神古怪地同樣看向太子,正看到主僕低聲說話的一幕,輕輕搖頭。

  文允和一顆提到嗓子眼的心“咚”的一聲落地,臉上浮現笑容,心下卻也不明白,他是如何做到的?

  他扭頭,看向身旁的昭慶、滕王姐弟,然後卻是怔了怔。

  面對這個無比驚人的反轉,姐弟二人雖臉上也流露出了震驚的情緒,但……

  怎麼覺得,那麼假呢?

  就像是早就知道了劇本,毫不意外,此刻故意配合地表現出愕然的模樣一般。

  難道……

  “啊!這個掌櫃做的假證啊!”

  莊安陽浮誇地大聲道,彷彿很是震驚的模樣,但又像是故意如此,咋咋呼呼的一聲喊,打破了死寂般的氛圍。

  滕王也憤怒道:“好哇,還可以這麼弄?刑部就是這麼審案的?這就是公報私仇!”

  做假證!

  刑部掌握的這個關鍵證人,竟是被脅迫,當庭做的偽證!?

  這個訊息委實太過驚人,也太出乎人的預料。

  在所有人預想中,刑部言之鑿鑿端出來的證據,必然是有的放矢的,不可能沒查清楚,或禁不起核驗。

  畢竟……這可是三司會審!

  不是刑部關起門來,自家的裁決。

  陛下都派了總管太監來旁聽。

  如此嚴肅的場合,周秉憲他怎麼敢的?

  至於周大福的崩潰,眾人反而不太意外——這人明顯只是個升斗小民,壓根沒見過大場面。

  哪怕在私下說的再好,可當他人生第一次,被押到這般大的場合下,滿眼的不是皇子公主,就是六部尚書。

  心理壓力會何其之大?

  就像考試,小考試與人生大考,人的發揮也會截然不同。

  審案之所以要“升堂”,目的之一就是用極嚴肅的場合,震懾犯人,破除其心理防線。

  “周尚書!”自始至終,都沒幹涉審案的總管尤達開口了,他神色冷淡,“這是鬧得哪一齣?”

  搞出這種事,要他怎麼回宮彙報?

  周秉憲後背冷汗瘋狂分泌,整個人面色鐵青,心道一聲:苦也。

  這一刻,他心中將太子的祖宗十八代罵了一個遍,只覺得被東宮坑慘了。

  在他看來,這個周大福沒準就是東宮綁架了人,脅迫製造出的假證人,目的就是搞死李明夷。

  可他周秉憲招誰惹誰了?

  被拿來當槍使?

  可最憋屈的是,周秉憲又不能公開說,這些情報都是東宮給的。

  至少眼下不能說!

  否則讓儲君顏面何存?讓陛下顏面何存?

  這一坨大的,他只能自己咬牙嚥下去。

  心中怒火熊熊,他惡狠狠地盯著李明夷,盯著周大福,壓抑著怒火:

  “周大福,你胡言亂語什麼?”

  “周大福,”旁邊,御史大夫溫和道,“本官掌管御使臺,收下諸多御史言官,專為百姓發聲,監察百官,可直達天聽,你有何冤屈,大可與本官說,不必畏懼。”

  可週大福卻沒了動靜。

  一名禁軍上前,蹲下檢查了下,抬起頭道:“人暈過去了。”

  “這……”

  三名主審愕然,一時間,眾人心思各異。

  有人氣惱於這人怎麼不禁嚇,竟都暈過去,接下來怎麼辦?

  也有人鬆了一口氣,心想幸虧他沒再說下去,不然天知道會扯出誰?

  “帶下去!命大夫救治!”

  周秉憲大手一揮,他心中已認定是東宮搞的鬼,所以恨不得趕緊把這人“滅口”了。

  ……

  ……

  周大福被帶下去了。

  可案子卻還要繼續審。

  只是堂上氣氛已經變得十分古怪了。

  李明夷彷彿笑了笑,搖頭道:

  “好一齣控訴,看來……這第九條疑點,不用我再解釋了。”

  沒人吭聲。

  這時候,反倒是徐主事扛不住壓力了,他怒聲道:

  “李明夷!休要得意!周大福一事暫且不表,可你身上嫌疑還未說清!劫法場當日,你聲稱自己去了勾欄,可為何複查之後,那邊說根本不是你?!你刻意隱瞞行蹤,豈非嫌疑重大?”

  這一聲,立即將陪審的眾人注意力重新拉了回來。

  是了,這個疑點同樣有證據支撐,委實令人難以忽視。

  李明夷反倒是笑了,他冷眼凝視對方:

  “徐主事,記得勾欄的行蹤,一開始便是你去查了一回,然後說經查證,我那日的確在勾欄對吧?為何等我被釋放後,又改了?”

  徐主事變顏變色,道:

  “當時是滕王府來要人,我們急著交差,所以查的不夠仔細,沒有攜帶你畫像讓人辨認,只以為衣著相似便是了。後來又查了才……”

  李明夷突然打斷他,冷笑道:“有證據麼?”

  “自然有!”徐主事斬釘截鐵,“勾欄瓦舍內班主、夥計都在堂外,現在就可提審……”

  “先等等。”李明夷開口阻攔。

  “你怕了?”徐主事激動道。

  ……李明夷彷彿看傻子般的眼神,而後,壓根沒搭理他,而是抬起頭,在此鎖定高高在上的刑案。

  明鏡高懸的牌匾之下。

  這次,看的卻不是周秉憲,而是謝清晏!

  “謝少卿,許久不見,”李明夷笑了笑,“京城人都知道謝少卿辦案向來公允,鐵面無私,極少摻雜人情。”

  謝清晏冷冷道:“你想說什麼?”

  李明夷好奇道:

  “我這幾日,禁足於王府之內,卻也留心外界,曾得知謝少卿前日曾去了一趟城西勾欄?”

  謝清晏皺了皺眉,感受著一道道目光投來,他硬著頭皮道:

  “確有此事。本官為當日副監斬官,雖非主辦此案,但南周餘孽作亂,本官也難辭其咎,故而這幾日也在著手調查。”

  李明夷諷刺道:“所以,你也在查我。查到什麼了嗎?”

  謝清晏沉默了下:“沒有。”

  李明夷好奇道:

  “不對吧,既然謝大人也覺得我有問題,專門去勾欄調查,那肯定仔細審問過,不會也像徐主事這般粗心吧。既然刑部的人說,核查後發現了問題,那謝少卿難道沒發現?”

  謝清晏這次沉默的時間更久,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說道:

  “本官那日審訊過勾欄班主,並讓對方看過你的畫像,仔細辨認過。對方口供說……當日勾欄中客人太多,他已記不清客人具體樣貌,只記得的確有一主一僕,年紀穿著皆……與你們相仿。”

  周秉憲愕然看他。

  “班主當日畫押了證詞,相關卷宗……如今收錄於大理寺衙門內。”

  謝清晏補上了最後一句,似很不甘心。

  徐主事也表情呆滯,難以置信地看過來。

  太子更是一張臉陰沉的彷彿要滴下水來!

  李明夷“哈”的一聲,如同聽到了好笑的事情:

  “所以,勾欄班主被查了三次,第一次刑部查,他說當日有與我主僕極相似的客人在;

  第二次大理寺查,他說記不清樣貌,但也記得的確有這一對客人;

  嗯……前兩次答案都差不多,可到了第三次,又是刑部查……卻突然記起了我的樣貌,說那不是我?”

  他說著,說著,自己都笑了起來,只是笑聲中滿是諷刺:

  “一個周大福,一個勾欄班主……兩個人證,都這樣顛三倒四,委實令人眼界大開……”

  突然。

  李明夷大笑三聲,笑聲在大堂中迴盪著。

  他獨自一人,於左右禁軍包圍之中,於三位主審官俯瞰之下,渺小如塵,可此刻脊樑卻無比的直,臉上帶著憤慨:

  “十大疑點……十大疑點……如今解釋了兩個,餘下的也不用一一爭吵,你們要解釋,我就給你們解釋!”

  “第一,廟街當夜,我為何出現在那?此事我早已當面稟告陛下!其中確有隱情,但我已於聖人面前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