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她不敢相信。
不再是儲君?那意味著廢太子,意味著朝堂局勢的鉅變。
可……憑什麼?憑李明夷?還是憑藉滕王府?
白芷搖頭,不住地搖頭:
“做不到的,新朝初立,怎麼可能廢太子?何況他又沒大錯,不可能的。”
李明夷緩緩點頭,冷靜地說道:
“是啊,新朝剛建立不久,這個時候,最忌諱內部鉅變,所以想要一步到位,直接廢掉太子幾乎不太可能,但胖子不是一口吃成的,直接廢掉沒法做到,但讓他遭受重創,失去聖眷,卻……並非沒有可能。”
廢太子……這是李明夷曾經的計劃。
按照他的想法,自己再蟄伏些時間,或許要幾年,等時機成熟,很有機會一舉將太子廢掉。
但太子屢屢針對他,他被迫只能提前動手。
可站在頌帝的立場上,這個時候廢太子,無疑會對朝堂穩定造成重創,這對於還沒徹底坐穩江山的頌帝而言,是無法接受的。
但於李明夷而言,名義上儲君的存廢其實並不重要。
甚至……他更喜歡太子的勢力還能存續著,與滕王繼續鬥下去,這樣他才好渾水摸魚,有利可圖。
“讓他失去聖眷?你們要做什麼?”白芷一個激靈,猛地反應過來,吃驚地看著他。
她突然明白,李先生不會毫無理由,突然與自己說這些。
又想到最近東宮針對滕王府的行動,她瞬間腦補出一場兩個皇子間的血腥暗戰。
夫君要對李先生動手。
那李先生是否……也可能對夫君動手?
李明夷一眼看出了她的念頭,微笑道:
“抱歉,有些事暫時無法讓殿下知道。我只能保證,太子的地位不會再無法動搖。”
白芷定了定神,仍舊不信:
“但以滕王的性子,陛下不會鐘意他……”
“……”李明夷無奈地嘆息,心想滕王你的名聲是多差啊,他嘴角抽搐了下,平靜道:
“陛下仍年富力強,還有大把時光產下皇子。誰又敢說,百年之後,儲君就只能在太子與滕王間挑選?”
頓了頓,他覺得自己還是得給小王爺找補一句:
“另外,滕王殿下如今年少輕浮,但只要好好雕琢,誰敢說幾年後,就不能換個模樣?”
白芷狠狠地心動了!
哪怕李明夷所說的話,怎麼聽都像畫餅,天方夜譚。
但他篤定的神態,堅定的語氣,卻令她莫名覺得,這並非全無可能。
“可……”她突然又反應過來,“若太子失去聖眷,那我白氏豈不是也要遭殃?”
李明夷淡淡道:
“只要白氏提早切割,跳下太子這艘船,另尋盟友,自然可以避免這結果。”
白芷愣了下,旋即明白過來,吃驚道:
“所以……先生與我說這些話,是為了……”
“沒錯,”李明夷坦然地回答:
“我會擊敗太子,讓他跌落塵泥,而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提早抽身,並且帶著白家抽身,如此一來,你也就可以擺脫苦海,重獲自由。”
白芷呆呆地看著他。
柔弱的太子妃被李明夷霸氣的宣言,自信的神采深深震撼了。
分明他說的話如此狂妄,可為何卻莫名讓人相信?彷彿真的會做到?
“殿下不必立即給出回答,”李明夷站起身,居高臨下俯視太子妃,目光在她白皙的領口微微停頓了下,挪開,道:
“我知道,在沒有任何實證前,以上的話難以令人信服。所以,我想請殿下等一等。”
“等什麼?”
“等太子出事。”
李明夷神棍般的語氣:
“當太子失去聖眷後,殿下若那時相信我所說,便可將我今日所說,轉述給白老大人,相信以他的智慧,能夠做出有利於家族的決斷。”
“不過在此之前,希望殿下能對今日的談話守口如瓶,放心,不會等太久。順利的話,在你離開王府前,一切就會塵埃落定。”
嗯……哪怕你不守秘密也沒關係,反正你在王府裡,一句話也別想送出去。
如果非要報信,也沒關係,太子只會以為是我在詐唬他,如果真被詐唬了,於我也沒損失……
李明夷於心中默默補充道。
而一旦計劃成功,白芷或是勸說白尚書,或是引薦他過去,與那位活不了多久的老人談話,他至少能讓白家與東宮離心。
甚至白家提早跳船,也並無不可能。
打掉一個太子,賺來一個白氏,這才是他完整的計劃。
白芷跪坐在地上,仰頭,望著俯瞰向自己的男子,她跪坐時,臉龐只到他的腰間。
而仰起頭時,那張梨花帶雨的面龐上,已重新有了期翼的光彩。
“我……”她咬了咬嘴唇,彷彿下了某個重要的決定,“我……會等你!”
釜底抽薪這一步,至此已成。
——
馬上就是雙方決戰啦,第一卷奔著收尾去了,我在思考,卷末獎勵小明睡誰……
285、關鍵證據
“好。相信我,很快就會結束的。”李明夷露出笑容,眉眼間盡是勝券在握。
白芷見了,頓時安全感大增,咬著嘴唇點了點頭,心中又下意識將他與太子作對比,愈發覺得眼前人光芒萬丈。
“那在下還有一些事,需要先行離開。”李明夷說道。
白芷擦了擦臉上的淚痕,破涕為笑:“先生請便。”
既已攤牌,那“監視”就沒了必要。
況且……
經歷了這一番驚心動魄的對話,白芷也需要時間調整情緒。
李明夷拱了拱手,邁步走下樓梯,並朝等在下方,對樓上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的東宮宮女露出燦爛笑容,晃的後者一陣暈眩羞赧。
走出大紅樓。
李明夷臉上那股“勝券在握”才驟然消失,只剩下凝重。
別看他方才那般自信,但這種你死我活的鬥爭,對方還是堂堂儲君,豈會真有十足把握?
哪怕一切順利,李明夷都不敢說能成。
少不了放手一搏,賭一賭頌帝的帝王心思。
只是哪怕心中忐忑,可面對白芷他必須表現出足夠的自信。
……
揣著念頭,李明夷拐過假山,然後愣了下,只見昭慶正躲在假山後頭,鬼鬼祟祟的樣子。
“殿下?你怎麼在這?”他表情古怪。
昭慶被嚇了一跳,神情先是慌亂,而後抬手綰了綰耳畔髮絲,以掩飾被抓包的緊張,故作鎮定地道:
“本宮剛想起好像落了東西,想著回來取。”
真的?我怎麼覺得,你是藏在這裡偷看?
李明夷眨眨眼,作勢就要轉回身,從這個角度看大紅樓,以印證自己的猜測。
“欸!”昭慶急了,忙叫住他,生硬地詢問,“你怎麼這麼快出來了?沒陪著她?本宮以為,你們至少要到傍晚才出來。”
李明夷心下好笑,臉上不動聲色,看了眼不遠處站崗的雙胞胎,低聲道:
“哦,我與太子妃攤牌了,點破了她的目的。”
昭慶一驚,顧不上掩飾自己“偷窺女”的行徑:
“怎麼回事?”
李明夷淡然地,將對白芷說的話簡略轉述一番,只聽得壞女人眸子瞪的滾圓:
“你要拉白家下水?”
李明夷無語的神情:“殿下你說的彷彿我在幹壞事。我是在救白家好不好。”
“……”昭慶被他的無恥弄得一陣無語,可細細思量著,又遲疑道:
“白尚書雖年事已高,卻還未老糊塗,白芷恐難以左右家族心思。”
李明夷平靜道:
“所以,還需要契機,需要讓白家的掌舵人看清形勢,放棄幻想。”
昭慶沉默了會,深深地凝視他:“你到底在計劃著什麼?”
李明夷沒接茬,轉而道:
“要不了多久,我可能再次身陷囹圄,我希望王府能提早聯絡御使臺的人,在必要的時候上書彈劾太子。”
质恳陨砣刖郑@次,要將自己押上賭桌。
……
……
京郊東南,十里外,有鎮名金泉。
鎮內福祿街外,戲師與畫師並肩站在一株大柳樹下。
“應該沒錯了,我尋鎮民打聽了,上個月的確有個新搬進來的住戶,就在裡頭。”戲師抱著胳膊,興奮地說道。
他沒有穿標誌性的彩戲長袍,而是裹著斗篷,江湖客打扮。
旁邊,畫師亦披著斗篷,遮掩住面容。
按照封大人的命令,這次行動涉及到人員交接,他們必須進行偽裝,不能暴露南周餘孽的身份。
“組織的情報果然厲害……”畫師讚歎一聲,叮囑道,“按計劃行動。”
二人商定,立即朝著東數第三戶人家走去。
很快,畫師出面,抬手叩門:“有人嗎?”
院內傳來響動,而後,一個怯生生,夾雜緊張的女子聲音隔著門道:“是誰?”
畫師回憶著“封大人”的叮囑,說道:“我是路寬的朋友,他要我來找你。”
院內傳來腳步聲,院門吱呀開啟,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穿著素色襦裙,膚色微黑的少女拽開門,警惕地看著門外的兩個“江湖客”,愣了愣,卻意外地對於他們“藏頭露尾”的打扮並無恐懼。
“進來吧。”她將二人請進院中。
戲師與畫師對視一眼。
等進了院子,院門關閉,女子才急切道:“路大哥說什麼?”
畫師不答反問:“你是墨兒?”
在得到肯定答覆後,旁邊的戲師突然伸手,從身後捂住墨兒的口鼻,掌心噴吐一股粉色的煙霧。
“啊,來……人……”
墨兒嘗試呼喊,但很快暈厥過去。
畫師取出一根畫軸,輕輕一抖,將墨兒裝進了畫卷中。
接著,二人迅速“搜刮”了一番這座小院,旋即原路返回,迅速離開金泉鎮,朝京城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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