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他在掩蓋什麼?
他為何能知道,後續會被調查?!
除非……他早就預料到譚同等人會被劫走,因為心知自己接觸過蘇鎮方,所以難以避免被查。
這才早先進行佈置。
“難道……他真的有問題!?”太子心中喃喃低語,隨著而來的,是難言的戰慄。
回想這個李明夷出現後,數月來所作所為,倘若此人是內鬼、奸細……那文允和、柳景山,是否也有問題?
此人當初膽敢冒著死亡風險,進入齋宮,也有了合理的解釋!
太子的心臟怦怦狂跳,如同一個空軍數月的釣魚佬,終於等到了湖底的大魚咬鉤。
“不,不能急躁,要冷靜!”太子強迫自己冷靜思考:
“勾欄夥計的話,只能說明他存在嫌疑,但並非實質證據。只有這些,還遠不夠。”
他重新盯著幕僚,沉聲道:“繼續查!加大力度!”
幕僚為難道:
“滕王府那邊的人已反應過來,在不斷阻攔我們……”
“不必在乎!”
太子反手摘下腰間的玉牌,丟過去,“持本宮的腰牌,若有哪個關節卡住,便以東宮名義打通!”
“這……”幕僚心驚不已。
這意味這場與滕王府的暗戰將會從“水面下”轉入“水面上”。
也意味著,一旦雙方發生衝突,必會驚動皇帝。
再考慮到太子幾次三番,針對李明夷的行動,若這回仍是一場烏龍,無法將人弄死……
“按照本宮的命令,去查!”太子看出他的猶豫,紅著眼睛道。
他已確定,李明夷絕對有問題。
這次,只要抓出這隻內鬼,非但可剷除心腹大患,更可以一舉扳回局面,將滕王徹底打入塵埃!
“遵命!”幕僚應聲,步履匆匆離去。
……
……
大紅樓內。
“先生……”白芷轉頭回望,茫然而錯愕地喃喃。
李明夷仍舊盤膝坐在地上,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側臉。
而隨著她的轉身,李明夷也扭過頭來,臉上沒有嘲諷、譏笑、挖苦或憐憫。
只有同情。
他輕聲道:“殿下想問,我如何得知這些?還是想矢口否認,說在下所言並不真實?”
“我……”
白芷有些瑟瑟發抖,如同秋風裡一朵雛菊,她心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自己與夫君的關係,於外界而言,自然是隱秘。
無論出席任何場合,至少表面上,二人仍舊維持著“恩愛夫妻”的樣子。
而家裡的下人,雖或多或少能察覺到夫妻的不和諧,但卻也無人敢於向外說。
因此,對於李明夷一口道破這些,她是意外的。
但仔細想一想,這又似乎並非什麼秘密,趙家兩位公子爭鬥多年,從他們還在奉寧府時,便是如此。
李先生知道,只能說這家醜早已外揚,只是無人點破罷了。
“先生說這些,又有什麼意義呢。”
白芷輕聲道,“我與他這般的出身,很多事本就無從抗拒,聯姻也並不需要太多感情。”
她承認了!
沒有遮掩,直接承認了。
她不是個不知羞恥之人,也絕不願與外人暴露這些後宅的不堪。
但不知出於何種心態,她仍選擇如此回答。
或許……
潛意識中,她不希望李先生誤會自己是個處心積慮的壞女人,她也想訴說自己的無奈,身為太子妃的情非得已。
“只是沒有感情的聯姻這樣簡單麼?”
李明夷凝視著她,平靜地問。
白芷眼神亂了下,細微的肢體語言表明她的心緒遠不如外表這樣平靜。
彷彿……不,不是彷彿,就是被說中心事!
她眼神黯淡下去,垂下頭,看著地上的腳尖,沉默著。
這種被旁人當面揭開傷疤的感覺並不好受!
李明夷心下嘆息,對於白芷與趙家大公子的聯姻,他知道的其實不多,更多是資料上記載。
當初,趙晟極大權在握,被朝廷忌憚,為了避免被削權,趙家進行了很多努力。
包括命陳久安等人用錢賄賂朝臣;
包括讓徐南潯四處遊說,拉攏盟友;
包括自汙;
自然也包括……聯姻!
就像昭慶被早早許諾給了吳家,換來了大都督吳珮的支援。
太子作為長子,聯姻要更早,物件正是南周“白氏”,作為書香世家,白家勢力曾經一度不弱於宋家。
白芷的爺爺,更是執掌南周朝廷禮部,明裡暗裡的咦鳎孚w晟極扛了不少輪彈劾。
哪怕到了新朝,那個垂垂老矣,沒幾年可活的老人仍舊把持著禮部的位置。
可以說,曾經的白家與趙家門當戶對,於趙晟極而言,是不小的助力。
不過,隨著局勢的變化,事情也在發生改變,至少到了現在,白家已需反過來攀附趙家。
李明夷更知道,要不了多久,白芷的爺爺壽數燃盡,隨著那位老人的死去,早已青黃不接的白氏將會進一步跌落中品世家行列。
全族只靠白芷這個太子妃的榮光扛著。
當然……這是後話。
至於太子對白芷的厭惡,在前些年,聯姻之初就已顯現。
以白芷的容貌氣質,正常男人哪怕並不多喜歡,但至少沒理由拒絕。
可趙家大公子偏偏不同。
至於原因……
說起來略微有些狗血。
據說趙家大公子年少時,也曾是有過心上人的,只是因對方無法為趙家帶來助力,被趙晟極棒打鴛鴦。
期間發生過什麼事,不得而知,但據說當年的大公子曾與父親爆發過一次爭吵。
之後,宋皇后出面安撫。
那與趙家大公子有私情的女子,便再沒有出現過。
而最終,太子被馴服了,乖順地接受了與白家聯姻。
一頭少年的獅子被老獅子打斷了腰,卻沒有熄滅心中的火,只是藏匿起了牙齒與爪子,眼中卻從此多了對權力的空前的渴望。
李明夷收回思緒,沒有放過這個“南周才女”的想法,他凝視著白芷:
“我雖不認同自己的命咭慌匀酥髟祝矔姓J,很多時候,聯姻也未必全然是壞事。
至少……高門大戶中的聯姻,多數總歸還是正常的夫妻,或許本就互相喜歡,或許相處多了漸生情愫,或者……至少可以相敬如賓……
但太子對你,恐怕不是這樣吧。”
他抬起手,輕輕指了指對面的座位:“殿下,或許……我們可以坐下聊聊。”
白芷彷彿笑了笑:“聊這些,會讓先生痛快麼?”
李明夷搖搖頭,平靜道:
“或許,我可以幫你,掙脫這苦海。”
283、汙衊
掙脫苦海……
白芷明顯怔了下,迎著李明夷那雙明亮的眸子,與無比認真的神情,她鬼使神差地走過去,於他對面坐下。
二人恢復了相對而坐的模樣。
只是……白芷的臀兒觸碰到地板時,她才猛地回過神來:自己做了什麼?莫非當真因他這句話,就抱有了希望?
可既然人已坐下,也不好再起身離開。
她搖了搖頭,苦澀道:“先生何必說這些話,調侃我?”
李明夷神色空前認真:“殿下不信我?”
“我……”白芷張了張嘴,感覺苦澀在口腔中化開。
她在李明夷的眼神裡讀到了真眨菓蛑o。
他並沒有生氣?憤怒自己的行為,是真的想幫我……這個念頭升起,可白芷並沒有欣喜,反而愈發愧疚與傷感。
李明夷讀懂了她的心緒,身體微微前傾,逼視過去:
“殿下是覺得沒可能?”
“你是想著,自己與太子的婚姻,乃是家族與皇室的聯姻,你在其中,只是任人擺佈的人偶,並沒有反抗的能力?當年沒有趙家是將門時沒有,如今成了皇族更沒有。”
“你或還在想,你身上並非只揹負著自身,還揹負著家族。”
“就像當年,白老大人決意將你送去聯姻時,你也曾痛哭,並不想出嫁給那個並不擅長文才的趙家大公子,但白老大人如何說的?”
“是否也與你說過,你出身在世家,從小逡掠袷常硎芰思易褰o予的榮光,那就必須揹負相應的責任?世間沒有隻索取,不付出的道理?”
“你出嫁前,說服自己趙家大公子也不差,雖不很喜歡,但或許婚後也可以夫妻和諧?出嫁後,備受冷落時,也想過,只要自己努力,扮演好一個媳婦,遲早能讓他回心轉意?”
“哪怕一次次失望,一次次沮喪,只能透過風月話本中的故事,來彌補心中的缺憾?”
李明夷的每一句質問,都如同一根鋼針,狠狠地嵌入太子妃的心口。
她垂下頭,眼眶又紅了,肩頭抖動,淚水止不住地下落,蚊吶般道:
“別……別說了……別說了……”
李明夷見她如此,閉上了嘴。
他並無意繼續揭開她的傷疤,但他更明白,很多事說開了只是短痛,而裝成鴕鳥,躲避開,才是長痛。
好一陣。
白芷止住了淚水,重新抬起頭來,淚眼婆娑地笑道:
“先生還是……這麼……懂我。”
李明夷抽出手絹,遞過去。
但這次白芷沒有去接,只是用衣襟匆匆擦拭。
她吸了吸鼻子,忽而平靜而憂傷地與他對視:
“先生既然知道,就該明白,便是苦海,我也再無法回頭。”
李明夷神色複雜:“寧肯這樣一輩子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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